第251章：一碗毒药

    里面大概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个男人，衣裳凌乱地敞开着，露出瘦的皮包骨的身子。

    这几个人神情恍惚，精神萎靡，如烂泥一般瘫着。

    有几个人的脸上，还露出了不可描述的神情。

    书房本是阵阵书香沁人心脾，可此刻，到处都透着一股萎靡腐朽的气息。

    她的突然闯入，打破了这种腐烂萎靡。

    孙家大少爷拿了一颗金丹往嘴里塞，见了她，露出个不耐烦的神情。

    “你不在大少夫人身边做事，跑来书房干什么？”

    王笑笑只觉得身后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视线太过侵略性，仿佛饿狼看到了可以捕食的猎物，令她头皮发麻。

    她立刻道：“大少夫人忧心少爷饿着，派奴婢给您送点点心来。”

    “少夫人那边还在等着奴婢回话，奴婢先行告退。”

    说罢，她也不等孙大少爷开口，紧绷着脸脚步凌乱，急匆匆转身就走。

    走出书房的那一刻，王笑笑心中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彻底松下去，一股强大的吸力又将她扯走。

    王笑笑整个人已经麻了，也已经习惯了。

    正当她抬起眼打算看看这一次又是什么新场景时，她竟然发现自已在哭。

    她抱着那位肥头大耳的孙大少爷的腿，哭得声嘶力竭。

    “大少爷，奴婢求您了，给奴婢留条活路吧，莫要把奴婢送走！”

    孙大少爷一脚将她踹开。

    这力道重到王笑笑感觉自已的肋骨都要断了。

    “滚开！你是个什么东西？邱大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哪里轮得到你在这哭闹！”

    孙大少爷天性就是个得陇望蜀朝秦暮楚的。

    刚得到秋落时，他也疼惜过对方几日，可这新鲜感一过，很快便将人弃若敝屣。

    这会子，更是要将秋落送给他人。

    王笑笑游移在剧情之外，看着自已哭得满脸是泪，又跪倒在大少夫人跟前。

    她苦苦抓着对方的裙裾，哀求声凄婉又无助，“夫人，您帮奴婢说句话……”

    孙少夫人摇摇头，叹了一口气，“秋落，这是好事啊。”

    “那邱家公子一眼就瞧上了你，连花轿都给你备好了，你过去就是半个主子，以后就是享福的命。”

    “我知道你舍不得孙家，可你也总得为自已打算才是。”

    孙大夫人听见这话皱了一下眉，侧眸看向自已儿子，“秋落这丫头一早就跟了你，你怎的还要将她送人？”

    孙大少爷不以为意。

    “娘，一个丫头而已，邱兄想要我就给了。”

    “再说，我先前都已和邱兄说好，赶着今晚将人给他送过去，娘总不至于让我为个丫头开罪了他吧？”

    大夫人拧了拧眉，到底没再说什么。

    妾通买卖，过了明路的妾室尚且能送人，民间甚至不少人典妻。

    一个丫鬟又算什么？

    王笑笑在心中觉得悲哀。

    在上等人吃下等人，男人吃女人的时代，女人历来是无法被当成人的。

    她此刻像局外人置身事外，看着自已顶着秋落这个身份，一遍又一遍给那些上层的人磕头。

    可终究，未曾让上头的人对她生出一丝半毫的怜悯。

    孙大少爷已经极其不耐烦，一脚踹在她心口，“贱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之前王笑笑就是磕一下碰一下，都能在梦境里感受到疼。

    然而此刻，她竟然无甚感觉。

    她意识到这个梦境将将要结束了，而此刻，她或许真的成了一个局外人。

    她看见自已晃晃悠悠的站起来，眼神麻木苍凉，一双眸子里俨然成了死志。

    她听见自已说：“一女不侍二夫，我虽为婢，被买来孙家前，也是好人家的姑娘。”

    语必，她直直的朝着漆红的柱子撞了过去。

    可惜，她想死却不能。

    因为孙大少爷已经眼疾手快拦了她一步，将她狠狠拖拽在了地上。

    “寻死是吧？成！”

    “大爷我今天就打死你！”

    孙大少爷额头上开始冒出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一样的东西。

    他毫无征兆的开始暴怒起来，对着王笑笑拳打脚踢。

    而王笑笑游离在剧情之外，看着自已哪怕挨打，也还在跪着求对方别把她送走。

    “住手！”

    孙二姑娘急急忙忙的跑过来，额头上还挂着密密麻麻的汗珠。

    她用力将自已大哥推开，整个人气喘吁吁的，却不忘护着王笑笑。

    今日，王家小姐，也就是她在京中唯一的好友过来看她。

    二人正说着话呢，她忽然收到丫鬟报信，说自已大哥要将秋落送人。

    秋落的性子她是知道的。

    那姑娘呆呆傻傻，没什么心眼，听不懂弦外之音。

    但性子却是刚烈。

    骤然遭遇这种事，只怕那丫头宁愿一头碰死，也不愿遭此侮辱。

    孙二姑娘怕出人命，同好友说了句抱歉后，便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

    谁知道一来便撞上自已兄长在打人。

    孙少夫人瞧见这一幕，讥诮一笑，“二姑娘来得真是时候。”

    孙二姑娘皱起眉头，看了自已嫂嫂一眼，转头质问自已哥哥，“先前哥哥不是同我保证过，要控制自已的脾气吗？”

    “我今日若来的晚些，你是不是就真要打死秋落了！”

    孙大少爷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妹妹，何苦为了个丫头和我置气。”

    “你既要保她，那我不打她也就是了。”

    孙二姑娘扭过头，目光十分心疼，“秋落，我扶你起来。”

    王笑笑瞧见自已伸出手，在将要碰到二姑娘的指尖时，脸色忽而变得煞白无比，单薄的身子蜷缩成一团。

    “啊！”

    “我肚子好疼！”

    大片大片的鲜血，从她身下涌出，渗进了花轿底下。

    一阵狂风吹了过来，风沙眯的王笑笑睁不开眼。

    等风声停止时，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大少爷面色铁青，而大少夫人，在她床边抹泪。

    “先前的庸医说你是劳累所致，才会晕倒，我今儿个才知道，你竟是有孕了。”

    “可怜的秋落，这是少爷的第一个孩子，如今，竟然就这么没了……”

    王笑笑瞥见原本还一脸麻木躺在床上的自已，此刻忽然疯了一样，面目狰狞地去掐孙少夫人的脖子。

    “是你！”

    “你是故意的！”

    “是你害我的孩子！”

    孙大少爷十分暴怒，“你们都瞎吗？还不快些将她拉开！”

    他不耐烦地看着王笑笑，“你发什么疯！自已有孕了不知道还怪夫人，给你脸了！”

    他揽着少夫人，“我们走，不必管她。”

    晚些时候，大夫人叫人给她送了一碗汤药。

    大夫人身边的丫鬟目光怜悯，“你也是苦命人，夫人叮嘱你千万要养好身子。”

    王笑笑处在剧情之外，看见自已红着眼眶喝了药。

    而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她便从床上摔了下来，嘴里一口一口吐着鲜血。

    “真是可怜，除了二姑娘，无人能容得下她。”

    “谁叫她偏偏要污蔑大少夫人？”

    “也是，什么人都敢攀咬主子，死了也是活该，赶紧叫个人将她扔到乱葬岗上去吧。”

    头七回魂夜，风声呼啸，整个孙府鸡鸣犬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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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2章：真相

    似乎所有人都忘了今日是秋落的头七。

    孙大少爷在和小婵厮混。

    大少夫人在筹谋该如何让小婵死无葬身之地。

    孙大夫人则在抄写佛经，一整个吃斋礼佛，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唯有孙家二姑娘抹了一把眼泪，想着明日要出门，替秋落供一盏长明灯。

    鸡鸣犬吠不止，这一夜，孙家大房除孙二姑娘以外的人，全部死状凄惨，死不瞑目。

    冲天的血腥气，在整个黑夜里弥漫。

    王笑笑心情十分复杂。

    她只是一个局外人，她置身事外，看着这个可怜的姑娘，只有在死后才获得了力量为自已报仇。

    生活在旧时代的女人算不得人。

    只有在死后才能变成女鬼。

    只是有一点，王笑笑觉得很奇怪。

    按理来说，这应当就是全部的真相。

    可为何自已还没有从梦境里挣脱出来呢？

    她这么想，干脆利用此刻梦境中女鬼的身份，在整个孙府飘荡了一圈。

    她看见孙二姑娘单薄的身子在夜晚里瑟瑟发抖。

    看见二房三房的人望着大房那边的方向，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笑。

    而他们所望着的地方，似乎正是孙二姑娘的院子。

    脑海中猛然想起自已收到过的那个诡异木偶。

    王笑笑浑身一个激灵，一阵寒风吹过来，驱散了脑海中所有的阴霾。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一阵一阵发颤。

    她知道真相是什么了！

    这个念头出来的一瞬间，所有的画面消失不见，而她也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推着往前。

    “啊！”

    王笑笑猛然惊醒，额头上冒着虚汗，整个人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霍凝念了一串安神咒，又将一颗糖丸递给她。

    她在梦境里过完了秋落的一生，对于直播间的网友来说，也不过只是过去了半个钟。

    王笑笑将霍凝给的糖丸吞下，表情仍有些复杂。

    【姐，你先把你这个表情收一收，告诉我你看见啥了！】

    【美女姐姐，瓜瓜，饿饿！】

    【我不是来看主播算命的，我是来吃瓜的！快点把瓜炫我嘴里啊！】

    霍凝把手落在王笑笑肩上，轻声道：“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她们吧。”

    “也还受冤屈的人一个真相。”

    王笑笑沉默着点了点头，随后将自已在梦境里看到的一切全盘托出。

    “最开始我无法明白，秋落分明是被毒死的，她有能力自已告知全部的真相，为何偏偏要我帮忙将真相公之于众。”

    “后来我才发现，那个真正有苦难言的人，是孙二姑娘。”

    这话一出口，直播间所有的观众都震惊的看着屏幕。

    【！！！啊？合着我听了半天秋落的故事，结果主角不是她？！】

    【不是，我最开始以为你在梦里玩规则怪谈，要解开副本真相清除污染源才能出来，合着我猜错了啊！】

    【我王姐就是个大聪明，以她的智商，真要碰见规则怪谈，估计开场就嘎了。】

    【为什么真正有苦难言的是孙二姑娘？王姐你快说啊，你不说的话，我未来三天都睡不着！】

    王笑笑垂下眼睛，叹了一口气。

    “孙家二房三房的人狼子野心，觊觎大房财产。”

    “可大房有个正儿八经的嫡出少爷，只要他不死，大房的财产就落不到二房三房手里。”xᒑ

    然而这位孙家大少爷虽不是个东西，但他对二房三房的人，向来十分防备。

    若要买凶杀人，又难免会出现意外。

    直到秋落死了。

    她先被人用歹毒的手段算计得落了胎，又被一碗毒药毒死，这怨气冲天，若化为厉鬼，可叫大房的人全部死无葬身之地。

    头七回魂夜那天，秋落的复仇能那么顺畅，多少也有二房三房的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只是，令二房三房的人没想到的是，秋落杀了所有人，却独独放了孙家二小姐一马。

    一个姑娘而已，就算活着也分不到多少财产，至多能有一份嫁妆。

    二房三房的人原本可以将她好好的养着。

    可也不知道那群人是不是做贼心虚。

    亦或者他们怕孙二姑娘察觉出什么。

    他们生生打断了孙二姑娘的手脚，用米糠堵住了她的嘴，头发覆盖了她整张脸。

    这样，即便去了阎王殿，她亦无法诉说自已的冤屈。

    恰好孙二姑娘身上顶着灾星的名头。

    他们就算正大光明的弄死她，旁人也只会拍手称快。

    因为在二房三房的运作之下，大房其余人的惨死，全系孙二姑娘一人之过。

    是她这个天煞孤星，克死了爹娘，又克死了兄嫂。

    连同先前和她亲近的兄长房里人，也未曾幸免于难。

    天煞孤星，在那个不拿女人当人的时代，无疑，是他们杀死大房最后一个血脉的最佳借口。

    而最开始，落在王笑笑脚边的符纸，那个让她差点以为自已穿进了规则怪谈里的东西。

    其实是误导她的烟雾弹。

    亦或者说，那是扣在原本秋落身上的枷锁。

    原本的秋落，就是因为时刻谨记着这些东西，白白丢了自已的性命。

    在这个故事里，孙二姑娘是可怜人。

    秋落亦是可怜人。

    【草！这群畜生！】

    【气死我了！这么对待一个孤女，他们不怕遭报应吗！】

    【孙家其他人我都觉得死有余辜，但孙二姑娘也太可怜了吧，她是唯一一个对秋落保持着善意的姑娘，结果落了一个更凄惨的下场。】

    【她没死在鬼手里，但死在了自已的亲人手里。】

    随着真相被揭开，一阵大风吹了过来。

    一个可怜的红色身影蜷缩在角落，长长的头发遮盖着面庞。

    她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可惜她口不能言。

    也无法用写字的方式向王笑笑表达感谢。

    霍凝叹了一口气。

    她走到孙二姑娘面前，伸手将对方的头发捋开，露出一张白皙干净的脸。

    “可怜的姑娘，被囚困在这里上百年。”

    若不是那天王笑笑等人误闯禁地，不小心将那封印带走，孙二姑娘还不知道要被囚禁到何时。

    霍凝眼神有些悲悯。

    她垂下眼，念了一串往生咒，超度了孙二姑娘。

    刚做完这一切，纪珩那边便打了个电话过来，告诉她，他和许谧，已经到了祁年当初出事的地点。

    第253章：我们以后都要快乐

    【不是，纪大总裁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啊？】

    【我瓜还没吃完呢！】

    【我想知道孙家二房三房的人现在咋样了，他们不会还有后代吧！】

    霍凝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人在做天在看，二房三房的人，后因牵涉皇子夺嫡，站错了队，被满门抄斩。”

    听到这里，水友们就放心了。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问，明明你也在这里，为什么那个孙二姑娘要求王笑笑帮她解开真相？】

    看到这条弹幕的时候，王笑笑也将疑惑的目光落在了霍凝身上。

    霍凝动了动唇，“因为王笑笑是孙二姑娘那位手帕交的后人，比起我，她下意识会更相信好姐妹的子孙。”

    王笑笑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

    霍凝到的时候，纪珩和许谧已经等了她有一会儿。

    纪珩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般委屈巴巴地看着许谧。

    许谧的目光却不落在他身上。

    她只是在看向霍凝时红了眼眶，“霍大师，您之前说祁年他的灵魂还在这里。”

    霍凝微微颔首。

    她垂眸，念了一串咒，一道浅白色的身影，逐渐浮现在众人眼前。

    他还是许谧记忆中的样子。

    穿一件白色羽绒服，裹着烟灰色的围巾，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瞧见许谧的那一刻，他失神了一瞬。

    隔了很久，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才微笑着看向许谧，“好久不见。”

    许谧一瞬间溃不成军，“是啊，好久不见。”

    不长不短，刚好四年。

    只是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是天人永隔。

    纪珩在一边沉默地看着。

    若祁年是个活人，他大可以手段百出在对方面前宣誓主权。

    可是祁年偏偏是个死人。

    他连和对方争一争的资格都没有。

    许谧在一边泣不成声，纪珩很想去安慰，很想做点什么。

    可是他知道，她这个时候想看见的人从来就不是他。

    祁年伸出手，想要替许谧擦干脸上的泪水。

    可是他的指尖，只是如风一般从她脸颊擦过。

    他怔愣了许久。

    “许谧。”

    他喊她的名字，脸上绽出一个微笑，却苦涩至极，“你要快乐啊。”

    祁年想说你要幸福，要去爱你想爱的人。

    可这句话他说不出口。

    他也自私，他也有自已的私心。

    她生日的那天晚上，他想告诉她，他喜欢她。

    想在第二天的颁奖典礼上向全世界宣布她是他的心上人。𝔁l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许谧拭干脸上的泪水，“好，我们往后，都要幸福快乐。”

    她没有告诉祁年，她曾经一直拼命，就是为了能离他近一点。

    就像祁年没有告诉她，那天晚上，他曾经想过和她心意相通。

    无论是她还是祁年，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让对方有心理负担。

    霍凝按照许谧和纪珩的意愿，超度了祁年。

    在看见自已爱了那么久的人再一次在自已面前消失时，许谧反而没有想象中的崩溃。

    她只是平静地朝着方才祁年站过的地方挥了挥手。

    纪珩眼睑低垂，难过而委屈地看着她，“许谧，他走了，你可以给我个机会了吧？”

    许谧叹了一口气，目光复杂，“纪珩，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不喜欢你。”

    她拒绝得干脆而直接。

    纪珩眼神一黯，却很快又扬起了一个笑容，“追你怎么能算浪费时间？”

    “我觉得我们其实是天作之合，不信你问霍大师……诶，她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