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反派亲妈,我靠沙雕爆红娃综: 074
办公桌前的男人拿起文件,随意翻看了几下,兴趣缺缺。
“叶斐那么有什么新进展。”
瘦猴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遭,提议道:“霍总,叶斐身边简直是铜墙铁壁,想找到什么破绽很难,我建议直接找人把他做掉。”
男人斜睨他一眼,沉沉冷笑,合上手中文件放置一旁:“是个好主意。”
瘦猴眼睛一亮,正要开口,却被男人的下一句打了个响亮的耳光——
“那就派你去吧。”
“啊?我?”瘦猴错愕,眸中闪过一丝被玩弄的恼怒。
很快面上装作无事,挠挠脸,憨笑着道:“霍总又打趣我,我哪有那本事啊。”
叶斐?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珩珩微微睁大眼睛,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向上位。
是叶斐弟弟吗?
但弟弟每天都跟自己在一起,珩珩从不知道叶斐认识这么个叔叔。
或许,只是重名吧。
珩珩迈着小短腿,来到男人面前,坐在他脚下的地毯上,抬起眼睛打量他。
看着看着,珩珩皱起眉,恍惚觉得眼前的男人与爸爸,眉眼竟极为相似。
嗯,不仅有点像爸爸,还有点像妈妈……
珩珩摇摇小脑袋,两只手捧住脸颊,陷入思考。
难道这个叔叔,是爸爸妈妈的亲戚吗。
也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为什么他可以坐在爸爸的办公室,坐在爸爸的专属位置上。
珩珩终于知道这个叔叔到底是谁了。
不过接下来两人的对话,珩珩是一点都听不懂。
感觉小脑袋懵懵的。
还有点困。
珩珩揉揉眼睛,不知不觉躺在地毯上睡了过去,嘴角挂着一丝甜甜笑容。
等到睁开眼睛,就能看到爸爸,妈妈和弟弟了。
**
珩珩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窗户外的天空一片碧蓝,几只黑色大雁排列飞过,当他的目光想捕捉追随,大雁却没有了踪影。
当宣韵推门进来,看到了她的小孙子已经自己从病床上坐起来,雪亮的瞳孔望着窗外。
“奶奶……”
霍言珩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了眼睛红肿的奶奶。
并且,嗓音沙哑地喊出了她。
冷清清知道以珩珩并不是生病了,所以答应了宣韵,将珩珩转往国外求医。
没想到,珩珩真的醒了。
珩珩坐在病床上,原本带着婴儿肥的脸颊瘦削不少,显得乌黑的眼睛越发得大,宣韵都不忍心看见这幅景象,总是忍不住跑出去流泪。
但还是被珩珩发现了。
珩珩问冷清清:“妈妈,为什么奶奶会哭?是因为珩珩生病了吗?”
“珩珩身体不舒服吗,有没有哪里疼?”冷清清非常机智地用反问转移了珩珩的注意力。
珩珩小脸上出现思考的神色,几秒后,坚定地摇摇头。
“妈妈,珩珩没有不舒服,珩珩只是一直在做梦。”
“梦?”冷清清用勺子给珩珩喂了点水:“什么梦?”
珩珩想了想,蹙眉认真回想,两只小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但是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
从梦中醒来之后,珩珩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些东西。
冷清清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得知珩珩身体没有不舒服,倒是松了口气。
喂珩珩吃过饭后,珩珩问弟弟在哪里,冷清清摸摸他的小脸蛋,“弟弟倒时差还在休息呢,晚上珩珩就能见到他了。”
到晚上,珩珩没来得及见到弟弟,就再次陷入昏迷。
病房内乱作一团,只有病床上的珩珩安静闭着双眼,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仿佛在陷进一场令人沉浸的梦。
这次梦境中的场面,是会议室。
第520章 梦境(2)
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西装精英,男人坐在最上首,脸色比上次见面冷峻不少,相同的是,下面的所有人还是大气不敢出。
珩珩站在门口,观望了也几分钟,确定大家看不见自己,蹑手蹑脚地冲男人走了过去。
经过这多次的入梦,珩珩已经轻车熟路,没有那么‘拘谨’。
下面的叔叔阿姨们说着珩珩听不懂的词汇,珩珩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看他们向那个男人汇报了整整两个小时。
珩珩打了个哈欠,男人合上电脑,站起身来,淡淡瞥了角落一眼,但目光没有停留。
坐在电脑椅上的珩珩,在方才男人看过来的瞬间屏住呼吸,差点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珩珩跟着男人回到了熟悉的办公室内,男人依旧打开电脑开始办公,珩珩绕着他走了一圈,重新回到了沙发前,目光渴望地看向了桌面上的果盘。
他抬起眼睛看看正在工作中的男人,又低头,看向眼前分外诱人水灵的水果们。
珩珩不是未经允许就偷吃东西的坏小孩,但他实在是太饿了,饿得仿佛三天三夜都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
他仿佛能闻见水果的香气,果香直往他鼻子里面钻。
珩珩小声说了一句:“叔叔,对不起。”
终于伸出小手,伸向了桌面上的香蕉。
此刻的珩珩,对于自己身在梦中是怎么能够接触到梦中的食物这件事,没有丝毫意识。
他拿起了香蕉,沉甸甸拿在手中,剥开皮,咬了一口。
香蕉酸酸甜甜的。
珩珩吃了一半香蕉,下意识往果盘看去,却无意间发现,果盘最上方居然还有一根香蕉。
他动作顿住,眨了眨眼,将手中吃了一半的香蕉拿过去,做对比。
从长度,香蕉上的纹理来看,两根香蕉分明是一模一样。
珩珩很困惑,但,肚子还是要填饱。
忽然,一道冷冽的眼神扫过来,男人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直直看着沙发上的空气。
似乎在发呆,似乎在空气中找寻什么。
明知他看不见自己,珩珩还是惊得停下了动作,捧着香蕉皮不知所措。
**
办公室内的两人,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一整天。
珩珩吃饱了,就坐在沙发上,一面看男人办公,一面等着回到现实。
但这一次,等到夜幕降临,他却没有丝毫困意。
珩珩时不时望向外面,小小的脸蛋上有些许焦急。黑色的夜里亮起了霓虹灯,妈妈肯定在等他回家了。
办公桌前的男人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四肢,来到落地窗前,目光静默望着远方。
这一刻,珩珩忽然很想跟他说说话。
他觉得男人一定很寂寞,很孤单。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瘦猴窜了进来,他似乎是跑过来的,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霍总,叶斐来了!”
叶斐。这是珩珩第二次听到他的名字。
他不确定,这个‘叶斐’,跟自己的弟弟叶斐,名字是不是一模一样。
如果是的话,那也太有缘分了。
一直等待回家的珩珩,因为‘叶斐’的即将出现,暂时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抱着一个通红的大苹果望向办公室的门口,眼睛亮晶晶的,充斥着期待与好奇。
相比于瘦猴的慌乱,男人显得很淡定:“告诉他,没有预约在外面等着。”
随后从桌面上拿起手机,往办公室门外走去,瘦猴表示很惊讶:“霍总,您往哪儿去?”
死对头都打到家门口来了,还不迎战?
男人头也没回,语气嘲笑:“下班了,你说回哪。”
珩珩愣了一秒,连忙从沙发上蹦下来,抱着大苹果追上男人的背影。
就在男人打开办公室门的瞬间,一道属于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了,听起来是开玩笑般的语气,听到人耳朵里,却非常的不舒服。
“霍总。”那门外的男人笑道:“早知道这么不欢迎我,我就不来了。”
男人停住脚步,高大身躯将门口完全遮掩住,珩珩没法看到门外人的真容,但因为这道声音心中却产生更加浓烈的好奇心。
珩珩看不见的,旁边的瘦猴看得是清清楚楚。
隔着一道门的距离,两个身量相仿的男人眼中流露出对彼此的恨意,是不死不休。
珩珩还是听不懂两人之间的话,但他很想看看,这个叶斐长什么样子。
于是他往前走去,希望能在空隙之中看到男人的长相。
而男人将门缝遮得严严实实,似乎非常不欢迎外面的男人进来。
珩珩只能竖起耳朵听着,很快,‘叶斐’似乎要走了,两人没有谈拢。
一直被遮挡得严实的办公室门,缓缓地打开。
珩珩快步跑上前去,站在了男人的身边,他看到对面站着一位长相很好看的年轻男人,眉眼清俊,笑起来眼睛微弯。
……莫名有种熟悉的亲切感。
好像在哪里见过。
临走前,这位好看的年轻人凑近到男人耳边,咬牙道。
“霍言珩,行啊,够阴的。这次你运气好,下次就不一定了。”
霍,霍言珩?
珩珩睁大眼睛,手中的苹果,咕噜噜滚到了地面上。
下一秒,熟悉的困意袭来。
**
每次睁开眼睛,看到窗外流泻进来的金色的阳光,暖融融地盖在身上,珩珩就知道自己回来了。
有人推门走进病房,熟悉的淡淡香气告诉珩珩,是妈妈来了。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冷清清似乎对于珩珩的突发昏迷并不紧张,用纸巾轻柔地擦拭着珩珩额头上的薄汗。
珩珩看着近在咫尺的妈妈,忽然扑进她的怀抱,仿佛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这一次,珩珩非常清晰地记得梦中的场景,他想告诉妈妈,自己在梦里梦见了一个叫霍言珩的男人,一个叫叶斐的男人,他们两个好像非常讨厌对方。
珩珩想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为什么跟他和弟弟有着相同的名字。
甚至连长相都……
但是想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嘴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想写下来的时候,即便是新换上的铅笔芯,划过纸张,也无法留下任何痕迹。
冷清清心细如发,她自然发现最近珩珩时常露出迷茫的表情,像是被猎人围住的小鹿,找不到出路在哪里。
“怎么了?是不是有话想说?”
面对来自冷清清的询问,珩珩在尝试失败后,只能眼睛红红地摇了摇头。
冷清清皱起眉,目露思索之意。
叶斐很快跟着霍景森来了,珩珩见到弟弟,马上要求下病床跟弟弟一起玩。
冷清清悄悄地退了出去。
她有事要问系统。
第521章 梦境(3)
“我知道你着急,但是我没有办法告诉你。”
面对来自宿主的询问,系统忽然一反常态,再次变得神秘起来。
“原因。”冷清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系统支支吾吾地说:“你可以理解成你这个级别无法听到来自高维世界的秘密。就算我可以说,你也听不到,就算听得到,也会付出身体不能承受的代价。所以我的建议是,等。”
听不到还是好的呢,系统在心里嘀嘀咕咕。
冷清清还没开口说话,系统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连忙开口: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最好别想尝试!别把自己的命不当一回事,你现在可不是从前了!”
系统语声都急了,真怕宿主自己作大死。
但如果宿主会听它的,那就不是她了,冷清清思考了两秒。
“说来听听。”
系统急眼了:“你怎么这么倔呢,我都说了你不能听。”
但当对面的人是冷清清,系统总是败于下风。
对峙几分钟后,它咬咬牙,非常不情愿地说:“那好吧,别怪我没告诉你。”
“……珩珩昏迷后,意识去了三十年后的平行世界。”
系统一句话落地,冷清清瞬间口鼻喷血,脑子嗡嗡作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伸进脑子里搅弄。
眼前天旋地转,她头晕得厉害,胃里直犯恶心。
好在立马伸手扶住了墙,这才没跌倒在地上。
顺着冰冷的墙壁,冷清清缓缓滑落在地,足足过了半小时后,脑袋才逐渐恢复清明。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一丝悲伤在系统的心里蔓延开来,它看着她没有开口,毕竟是认识了这么久的同伴,如果有办法的话它也不愿意看她受一点苦。
“你这么聪明,肯定能猜到一些了。”
系统语气闷闷的:“你不用着急,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冷清清缓缓站起身来,沾着血的发丝贴在脸侧,她眼神平静,声音微哑:“到时候珩珩就很难回来了,是吧。”
又被她猜对了,系统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这时候,冷清清再度开口:“还有什么,再说一点。”
她靠在墙壁上深呼吸,光洁地板与洁白墙壁已被鲜血染红,好在这个点儿暂时没有路过的医护,否则肯定会不由分说将她担到担架送进抢救室。
系统错愕:“还说?说什么?”
冷清清从口袋中摸出一包纸巾,拆开擦拭了下下半张脸,血已经不流了。
“再说点,捡重要的说。”她皱着眉头,仿佛刚才的痛苦全然不复存在。
系统好想就地隐身,又恨不得抓着她的头发凑上去,告诉她再听下去她有可能会死的。
但从表情来看,对方显然并不在乎。
于是迟疑了一会儿,又说了几个字——它已经尽力缩减。
明明只是几个字,但冷清清所听到的,却是放慢了数倍速、每个字与字之间间隔缓慢,字字铿锵的一句话。
从此字到下一个字过渡的这一秒,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珩珩,遇到了他自己。”
无数混乱的嘈杂的声音,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瞬间逼近,将冷清清包裹起来。
冷清清的意识陷入黑暗。
周边环顾着有人声,非人声,笑声,大哭声,她的意识从无数个宇宙世界中穿梭过,这里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四周是漆黑的一片,冷清清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她像是一颗被果肉、果皮重重包裹在最里的小小的核,看不到外界的一丝光亮。
冷清清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
意识回笼后,身体上每一个毛孔透出刺痛,痛到难以忍受,原来是毛孔中渗出了血丝。
从头发丝到脚底全湿透了,她所站在的地板下,滴滴答答一大片水与血混合的液体,神情是混沌而幽暗的,仿佛一只刚刚从水里爬上来的女鬼。
好在,在这片黑暗的混沌里,冷清清越过周边的杂声,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几个字。
晕过去之前,她最后听到的是来自系统的愤怒的吐槽。
“我跟你说了,你非是不听!还是在等等吧,现在没有人有办法,只能等……希望珩珩能……”
它没有欺骗冷清清,以它的级别,的确看不到更多。
但随着珩珩越来越融入那个世界,它所能看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如果珩珩在另一个世界产生了实体,它就能够完全看到珩珩的踪迹,但是那么就大事不妙了。
所以它说冷清清又一次猜对了。
冷清清忽然满身是血地昏倒在走廊里,吓坏了所有人,医生检查过后却告诉众人只是压力太大,过于精神紧张的原因。
但对于她身上以及地面上的大量血迹,医生却说不出什么。
冷清清对此不想解释什么,霍景森对于让她住院接受治疗一事异常强硬,直到当天晚上冷清清下地走路,晚上吃了两碗饭,这才渐渐放松下来,不像下午那般用看犯人的态度看着她了。
冷清清整理了一下思路,给导演打去电话,说明珩珩简单的情况。
“我看现在的情况,我们还是退出的好。”
导演沉默了片刻:“你放心,这个节目只有你们能演,谁也取代不了你们的地位。”
就算导演组有意找新的嘉宾来代替,冷清清和珩珩的地位也是无可替代的。
除了给新嘉宾招黑,让网友更加怀念冷清清和珩珩之外,对节目组没有任何正向作用。
这件事情,导演已经与相关上方讨论过,如果不是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他也不敢这么给冷清清打包票。
导演在电话里是这样安慰她的。
“就算要等上半年,一年,两年,五年,《一家三口》也只能由你们来出演。我们和网友一起等你们。珩珩一定会好起来的。”
“……希望如此吧。”
第522章 梦境(4)
珩珩会不会好起来,冷清清心里没有确切的答案,但任何人都无法从她的表面捕捉到任何情绪。
就连系统也不能。
珩珩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一天之内有十个小时都是昏睡着的,而从他开始头痛开始,才过去了一个月时间不到。
“这到底是病,还是……”
这次,珩珩昏迷后整整三天都没醒,医生们束手无策。
成立的专家组一致认为这是现代医学尚未检查出的罕见病。
这一天,冷清清忽然发现霍景森瘦了很多,而宣韵的发间生出许多银白。
短短一个月时间,给这个家庭带来的变化是这样巨大。
《一家三口》节目组官博发布消息,为了等珩珩回来,第四期节节目无限期延长。
其余嘉宾纷纷发了微博,表示自己会等珩珩好起来。
无数网友及粉丝在评论区为珩珩祈福。
**
冷清清在窗户上贴了张红色窗花,从窗户里看到霍景森的倒影,缓缓转过身去。
“过年了,总要有点气氛。”
死气沉沉的,不好。
珩珩依然处于昏迷之中,睫毛乌黑,睡颜恬静。
霍景森走到床前,大手轻轻摸了摸珩珩的脸颊,低声道:“好在,他不会疼。”
是的,万幸的是,这‘病症’并不会令珩珩感到难以忍受的疼痛,只是会让他陷入昏迷。
现代技术检验不出任何问题,但珩珩就是一直昏迷着。
目前珩珩的身体机能没有任何异常,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医生说,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找不到病因以及解决办法,就算靠营养液维持生命机能,随着时间的流逝,珩珩的四肢也会渐渐萎缩。
即便宣韵每天要亲自为珩珩揉按四肢,也无济于事。这是不可逆的变化。
“不用再找医生了,医生治不好珩珩的病。”冷清清走到他身边,垂下的目光望着珩珩安静的侧脸,骤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出乎意料的是,霍景森的反应很平淡,他只问了一句:“你终于肯说了?”
冷清清抬起眼,凝视着他的脸孔,一字一句道:
“等珩珩回来了,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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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斐每天都会牵着来福过来,给珩珩念他新买的童话书,念念叨叨的,成了小话痨。
他总是一面念书一边抽抽噎噎,话痨又变成了小哭包。
冷清清推开门的瞬间脚步顿住,她看见叶斐小心翼翼牵着珩珩的手,在吧嗒吧嗒落眼泪。
心下顿时复杂难言。
系统哽咽道:“真是太好哭了!”
叶斐真的很努力,来福也是,来福总是想跳到病床上去舔珩珩的脸颊,在被宣韵发现一次赶下来之后,就不敢再上去了,只在下面摇着尾巴呜呜叫,好像在叫珩珩起床一样。
但珩珩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珩珩在做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如今这场梦已经持续几天时间了。
这天下班后男人没有回家,而是驱车前往了一个地方。
是一所高档精致的公寓小区,门卫似乎认得男人,非常恭敬地叫了声霍总,便将车子放了进去。
珩珩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好奇地张望着外面。
车辆停在楼下,坐在驾驶座的男人拿出电话不知打给了谁,低垂的眸光中闪烁着温和的光泽,与珩珩平日见到他的样子大不相同,引得珩珩多看了他好几眼。
十分钟后,珩珩见到了男人此行要见的人。
是个很漂亮的姐姐,她有一头漂亮莹润有光泽的棕色长卷发,妆容非常精致,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你来干什么。”女孩语气略显疏离冷淡,但当眸光落到男人身上,明显颤动了一下。
珩珩好奇地盯着她看。
好漂亮。
但没妈妈漂亮,珩珩心想。他又想妈妈了。
男人声音低沉:“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我带了礼物。”
他提起手中的东西,是她最喜欢吃的那家餐厅的芒果蛋糕。
“不太方便,他快回来了,你还是快走吧,免得别人误会。”纪芙上前一步,用纤弱的身躯拦住了他,这是不欢迎的意思。
男人眼神中的光缓缓熄灭了,扯了扯唇角:“没关系。”
又是这副样子。纪芙咬咬唇,忍不住说:“霍言珩,我那次救你并不是为了你,希望你能明白。就算那个人不是你,我也一样会救。”
纪芙是个护士,她和霍言珩相识于一场C市的小型地震。
救人是纪芙的职责,更是本能。
但从此之后,霍言珩似乎将某些与纪芙无关的东西倾注在了她的身上,这让纪芙感觉到沉重的压力。
虽然霍言珩在外界的风评并不好,但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纪芙发现他很礼貌,也很绅士,从未有过什么过分的举动。
溺水的人,会拼死抱住水面上的一根独木。
但对霍言珩来说,纪芙感觉自己像是他沉在水下,一根仅仅用来供维持生命的长长的吸管,脆弱得一折就断。
她不相信他这么聪明的人会看不出。
纪芙不想跟他有什么牵扯。
有些话,她这个外人不适合讲。
但今天,似乎还是要将话说开了。
“霍言珩,我们谈一谈吧。”纪芙深吸了一口气,关上身后的门,也关住了身后温暖的灯光。
**
三楼,关着灯的房间内,窗帘一角被纪芙悄悄掀开,看到路灯下那道身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还不走。”
等叶斐回来看到,两人又要打架。
鹅毛大雪,纷纷飘下。
零下十几度的室外,男人穿一件黑呢子大衣,漠然站在昏黄的路灯下。
雪落在他宽阔肩头,雪花也染白了他的睫毛。
两个小时后,当纪芙再次小心翼翼往楼底看去的时候,已经不见男人的身影。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希望,以后他不会再来了吧。
**
珩珩跟着男人回到了家,饶是他年纪还小不懂男女感情,但也懵懵懂懂看出,男人对那个姐姐的感情好像不一般。
那么刚才,他是被拒绝了吗?
否则,为什么看起来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依旧是熟悉的公寓,装潢采用彻底的黑白灰冷色调,东西很少,几乎看不到任何生活化的气息。
男人走到二楼,从整面酒柜中取出一瓶酒,一支酒杯,来到卧室,喝到沉沉醉去。
此刻的他丝毫不知道,自己在醒来之后,将会面临一副怎样的荒唐景象。
第523章 梦境(5)
男人侧躺在床上,将自己蜷缩起来。
睡着的男人周身气息沉静温和,丝毫没有白天的尖锐冷漠。
不过即便是在睡梦中,眉头却依旧紧缩,仿佛被什么事情所烦心。
睡过去的男人不会知道,有一个四岁的小孩,带着疑惑的表情,迈着小短腿缓缓走到了他面前。
男人脸颊潮红,额头满是汗水。他口中呓语着什么,眉头皱着,手无意识地在空气中挥了几下,仿佛深陷噩梦之中。
珩珩下意识往前探身,伸出小手探向他的额头。
在珩珩发烧的时候,他记得妈妈就是这样探自己额头的温度。
珩珩有模有样地去试男人的体温,在他的小手触碰到男人额头的一瞬,一股奇异的感觉像风一样四面八方笼罩住了他。
男人没有醒来,珩珩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发烧,但他的额头的确很烫。
他走出房门,来到洗手间,用一块毛巾沾了水拧干,小跑回来轻轻铺在男人的额头上。
男人似有所觉,劈手便抓住了这只‘作乱’的小手。
珩珩睁大眼睛,心下震惊。
他下意识挣脱了一下,可男人力气太大,像钳子一样牢牢攥住他的手腕,珩珩根本难以挣脱。
珩珩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脸孔,慌乱肉眼可见地在小脸上放大。
他不是……在做梦吗?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中,病房内。
珩珩的各项生命机能从一分钟前忽然持续下降,赶来的护士匆匆将其推进急救室内,开始急救。
半小时后,医生从急救室走出,摘下口罩,无奈摇头。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的情况很不好,早点准备一下吧。”
晴天霹雳。
与其他人一同站在外面等待的冷清清有些站不稳,好像凭空被绊了一跤,好在斜侧伸出一双有力的大手,牢牢搂住了她。
下一秒,混混沌沌之中,她听到脑海中的系统叹了口气。
“你不是想知道一切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
**
“你的意思是……”冷清清用了一段时间来整理系统刚才的话,虽然简短,但信息量非常巨大。
系统语气中是抑制不住的感伤:“……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珩珩去了三十年后,并且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冷清清:“他遇到了三十年后的霍言珩?以什么样的方式?”
“从意识到实体的方式。”
“如果珩珩在那个世界拥有了身体,那么这个世界的他……”
“是。这个世界的珩珩会死亡。”系统语速很快:“但与此同时,另一个世界的两个人,只能活一个。两个平行时空中的人相遇,虽然他们年龄不同,长相不同,但一切都瞒不过世界意志。世界意志会以它自己的方式将剧情掰回正轨。被世界发现的后果,就是其中一个人会被抹杀。”
冷清清知道世界意志是公平的,这样才能维持世界的正常运行。
试想一下,某天你走在路上,忽然遇到小时候的自己,一大一小四目相对,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总之,那就乱套了。
“系统,怎么才能把珩珩带回来?”冷清清知道系统一定有办法。
系统无奈地叹了口气:“答案我已经告诉你了,只要成年后的霍言珩死掉,珩珩就能安全回来。”
两个人之间任何一个人意识被抹杀,剩下的人就会安然无恙,继续在原世界生活下去。
这是唯一的办法。
好吧,冷清清沉默几秒,换了个说法:“那我要怎么去到那个世界,杀死霍言珩?”
**
珩珩藏在男人的衣帽间已经整整一晚上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发现自己居然在梦里有了身体开始,就躲了起来,害怕被男人发现。
既然叔叔能抓住他的手臂,那么一定能看到他。
珩珩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但心里有一道声音提醒他,绝对不能被别人发现,否则将会发生非常严重的后果。
百般寻找之下,珩珩只能藏进了男人的衣帽间内。
上午十点,男人是还没有醒来,或者已经离开了?
……珩珩不知道答案。
珩珩坐在整整一排衣服下面,眼前一片昏暗,只能透过尚未闭合完全的柜门缝,依稀看到外面的光亮。
珩珩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响声。
他用力抱紧自己的肚子,比了个‘嘘’,然后响亮地咽了口口水。
珩珩好饿,晚饭没有吃,早饭也没有吃。
饿得头晕眼花,都没有力气了。
而且,珩珩好想上厕所……
又坚持了半小时后,珩珩小心翼翼打开柜门,从里面爬出来,还顺便将背后的柜门关上,衣服边角整理好,一面被人看出什么破绽。
他先是来到昨天晚上来过的男人的房间,但床上被褥整整齐齐,被单没有一丝褶皱,自然也没有半个人。
珩珩眼睛一亮,叔叔走了?
他小跑着跑去主卧厕所,几分钟后踮着脚尖洗干净小手,蹑手蹑脚走出,下楼。
珩珩将客厅里的椅子拉到冰箱前,爬上高高的椅子,打开了冰箱门。
珩珩一点都不贪心,他的胃口很小,只要吃一点点面包就行了。
扫了一眼,面包在冰箱的最上层保鲜,以珩珩的身高想要够到还有点困难,冰箱实在是太高了。
他一手抓住冰箱的门,奋力踮起脚尖,往上够去,终于抓住了面包的袋子。
珩珩肚子再次发出饥饿声,他漆静的目光坚定,手缓缓往后抽出,身体也不由自主往后倾斜。
忽然身体失去平衡,珩珩睁大眼睛,往后栽倒,手中还不忘紧紧抓住被抽出一半的面包。
然而珩珩并没有摔到地上,而是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抱住,一张熟悉的脸孔就这么映入眼帘。
男人穿着打了一半领带的白衬衣,将珩珩抱在怀中,低垂着的黑眸中带着几缕宿醉后的血丝,神色恹恹的。
下一秒,‘哗啦’一声,珩珩手中的面包洒了一地。
珩珩手中余留一个空掉的面包袋,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第524章 梦境(6)
珩珩看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男人,眼睛渐渐睁大了。
“你……”
男人只开口说了一个字,珩珩马上从他怀中跳了下来,慌不择路地想跑。
然而刚刚跑出去一秒,就被一只手拎起了后衣领。
珩珩跑不动,瞪着两只脚,被提起在半空中转过身来,乌黑的大眼睛与男人对视着。
在转过身的瞬间,珩珩清晰地看到,男人瞳孔瞬间紧缩,拎着他的手下意识一松,差点将珩珩丢出去。
男人眼睛直勾勾地,就这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盯了珩珩很久很久。
男人先是掐了他自己一把,随后摸向珩珩的脸,从脸颊到脑袋,到四肢,到身体。仿佛要确认眼前的小男孩是不是幻觉一样。
之后的半小时后,男人的脸色从错愕与震惊,渐渐冷峻起来。
他冷笑了一声,像是在嘲讽什么似的。
然后就这么拎着珩珩走向二楼,找到一捆绳子,将珩珩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书房内。
“你是谁。”男人坐在沙发上,看似闲适的坐姿,却能于他挺直紧绷的背部看出他对于眼前小孩的警惕与提防。
“我叫霍言珩……您可以叫我珩珩。”
珩珩很诚实地回答了,他有些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绳子捆得他太紧了,非常疼。
听到这个不意外的回答,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姿势,翘起腿,往沙发上微仰。
他从桌下抽屉中取出一盒烟,点了一支。
书房内没开灯,厚重的窗帘拉着,只从边缘缝隙中泄出一丝微弱刺眼的光亮。
珩珩看到白色的烟雾像小蛇一样,在男人的脸孔上蜿蜒爬行。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珩珩,目光穿透力非常强,仿佛要穿透眼前的脸孔,找到另一个人的踪迹。
手上的烟燃烧殆尽,暗红色火星烧到男人指尖,他面不改色地将指腹用烟头缓缓捻灭了,丢进烟灰缸。
“有意思。”男人淡淡笑了笑。
一小时后,珩珩被带到了一家整容医院。
男人拎着他走进医院,挂了最知名的专家号,一路上医生护士和路人纷纷回头盯着这组奇怪的组合,回头率百分之二百。
“他们长得好像哦。”
“一看就是父子!”
“基因真好。”
珩珩小心翼翼抬起眼睛去看,他看到叔叔的脸色很差。
他不是傻子,从刚才叔叔的态度可以看出,叔叔非常不喜欢他。
否则,不可能用绳子把他捆起来。
珩珩想解释自己的来历,但以往向来逻辑清晰、语句通顺条理的他,也没有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反而令事情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珩珩磕磕巴巴地说完了之后,满怀期待地去看男人,结果男人望着他的眼神更冷。
“你是想问,这个小孩有没有整容痕迹?”
整容医生像看2B一样看着眼前的成年男人。
看着挺帅一男的,怎么脑子好像有点问题。
医生咳嗽了一下,推推眼镜,善意提醒:“精神病院出门右拐五百米。”
我们这里是整形医院,不收傻子。
“您的意思是,他并没有整过容。”男人却并不生气,准确抓住医生话中的重点。
医生很无奈:“这一点就算不是医生也看得出来吧,哪家医院给未成年做整形?而且你自己上手摸摸就知道了……”
说着,医生带上手套,手从小男孩的额头,眉骨,鼻梁,一直捋到下颌。
小男孩看起来也就四五岁的样子,模样非常精致,眼睛大大的,乌黑朦胧;皮肤白嫩水灵,细看其软嘟嘟的脸颊,还能在阳光照耀下看到上面像水蜜桃表皮一样软软的细小绒毛。
额上一点小小的朱砂痣,更是点睛之笔。
做完这一切后,又点了点头,忍不住摸了摸小男孩毛绒绒的脑袋。
“长这么漂亮的小孩子的确很少见。”
但你说他是整容过就过分了啊。
是个成年人都问不出这么脑残的问题。
“会不会是侏儒装小孩?”男人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往小男孩脸上看一眼,仿佛小男孩脸上有什么令他非常忌惮的东西。
医生看着他,缓缓摘下了眼镜:“那不可能。你家孩子没别的问题,就是有点瘦,最近是不是生病了?得好好补补。”
“……”
**
如果某天你在家看到一个长相与你四岁时一模一样的小孩,会怎么办?
在看到那个踩在椅子上,冲着冰箱顶层伸出小手的孩子时,霍言珩以为那是他的梦。
但小男孩落在臂弯里的重量是那么真实,梦境不可能这么真。
就算像,但绝不可能会这么像。
回到家后,霍言珩从照片册中翻出了一张老照片,那是他的‘家庭’唯一一张合照。四个人都在。
奶奶,父亲,他。
还有那个女人。
霍言珩的目光淡淡落在最右侧,在父亲身侧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年轻女人,只不过脸部被抠掉了。
这是霍言珩自己四岁时的照片。
脑海中出现那小男孩的长相,霍言珩眉头紧锁,望着照片上幼时的自己。
——岂止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但‘像’,不可能这么像。
霍言珩下意识抚上光滑的额心。
尤其是那颗朱砂痣,无可复制。
但他清晰地记得,那时的霍言珩整日被生母身上传来的阴郁和恶意所包裹着,天天在这种生活中苟延残喘,怎么可能有如这个小男孩一般纯净的双眼。
因为常年被母亲虐待,他甚至不喜欢说话,偶尔父亲回来,见他不说话也不说什么,只摸摸他的头,让他好好学习。
而在父亲走后,迎接他的将是来自母亲的暴打。
“你父亲跟你说话,为什么不回答!为什么不回答!”
每当这个时候,母亲那张众人称艳的美丽脸孔,会扭曲得像艳丽的毒蛇,整座别墅上空飘荡着来自她的怒吼。
第二天早上,霍言珩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爬起来,穿上衣服,背上书包,前往幼儿园。
无数次午夜梦回,他最忘不掉的依旧是母亲暴怒时扭曲的美艳的脸。
这些往事,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那这算什么?霍言珩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自然不相信有这种荒诞的事情。
可这件事情,就在他眼前发生了。
时隔三个小时后,霍言珩再次坐在了小男孩的对面。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男人双手搭在扶手上,面容冷漠,他眯着眼,仿佛一只悠然巡视自己领地的狮子。
“好。”坐在对面的小男孩眨巴了下眼睛,童声稚嫩,但很认真:“我不会撒谎的。”
顿了顿,小男孩看了看眼前桌上的面包和牛奶:“叔叔……我可以一边吃一边说吗?”
说着,空气中传来一声响亮的‘咕咕’。
男人盯着小男孩的肚子,小男孩似乎很不好意思,低下头,脸颊渐渐变红了。
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无声的叹息。
“可以。”男人语气僵硬。
“谢谢叔叔。”小男孩很有礼貌,道谢之后,才捧起一块面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你从哪里来,你的亲人在哪里。”
为避免问题太多小男孩回答不过来,只能一个一个来。
但没想到,小男孩居然口齿清楚地回答出来了——
“我是从梦里过来的,我的爸爸妈妈,弟弟和奶奶都在那里。还有我的小狗来福。”
句句都回答在点子上,没有多说一个字。很聪明。
很好,男人眯着眼,一字一句道:“你爸爸妈妈,弟弟奶奶的名字。”
珩珩马上回答:“爸爸叫霍景森,妈妈叫冷清清,弟弟叫叶斐!”
如果男人需要的话,珩珩甚至背得出他们三个人的电话号码。
就在珩珩说出第一个人名的瞬间,男人瞬间前倾身体,瞳孔剧烈地一缩。
几秒后,男人如鹰隼般的眼神尖锐地盯住了珩珩的脸,陷入了长达数十分钟的沉默。
珩珩呼吸停滞了,抱着面包不敢动。
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茫然无措地与男人对视,眸底是一眼看得到的纯净。
他没有撒谎。
“……再说一遍。”
你的爸爸,妈妈……还有……
第525章 梦境(7)
小男孩讲述了一个多小时,霍言珩听了一个多小时。
这一个小时时间内,桌上的面包和食物被吃光了,小男孩最后一句话落地,下意识伸出小手去够桌上的水,拿起来才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看着小孩干燥的唇瓣,霍言珩沉默几秒,站起身走开了。
没几步又转回来,淡淡问:“你喝什么。”
“我……”小男孩精致的小脸上出现纠结的神色,但这纠结只持续两秒钟时间。
“我喝水就行了,谢谢叔叔。”
霍言珩垂眸,注视着眼前小孩的一举一动,“冰箱里有饮料。”
小男孩抿起唇,冲他摇了摇头,表情非常坚定。
“妈妈不让我多喝饮料。饮料不健康。”
“……”
这是他小时候?
简直匪夷所思。
他什么时候这么听冷清清的话。
冷清清又什么时候叮嘱过他不准喝饮料?
霍言珩面无表情地打开冰箱的门,从里面取出一瓶矿泉水,水递到小男孩手上的时候,已经是拧开的状态。
小男孩说谢谢叔叔,就在他抬起小脸的瞬间,霍言珩终于肯仔仔细细端详眼前这张脸。
霍言珩不知道此刻这个叫他叔叔的‘自己’,有没有认出他的身份。
指腹下意识抚上额心,目光垂下落在小孩额头上的同样位置,那一颗朱砂痣鲜艳而醒目。
如果他没有点掉这颗痣,或许会被认出来吧。
“叔叔,”霍言珩听到软糯童音,下意识低头,与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对视上。小男孩问他:“你现在相信我了吗?”
如果相信他的话,那么可以送他回家了吗?
霍言珩有瞬间恍惚。
眼前的场景简直是匪夷所思。
但通过方才小孩的讲述,却又不得不让人相信,‘珩珩’所说一切都是真。
只是有两点,这两点让霍言珩察觉到,‘珩珩’所在的原世界,的确不是他小时候的世界。
一是珩珩对于冷清清的描述。
二则是他对叶斐的描述。
在珩珩的世界中,他所描绘出的冷清清是聪明,智慧,并且非常爱孩子的母亲。
冷清清爱这个小男孩。但她不爱他。
没有体会过的东西,不代表霍言珩察觉不出来。
而更令人沉默的事情是,除了冷清清之外,小男孩对叶斐的描绘也非常的……
“叶斐的家在云城孤儿院,后来他跟我们一起参加节目,我们都很喜欢他,妈妈就领养叶斐当我的弟弟,我们就成了一家人。”
“叶斐很聪明,爸爸妈妈很喜欢他,我也是。”
对。
叶斐的确聪明。
条条信息都对得上。
霍言珩曾调查过叶斐,他的确来自一个叫做云城孤儿院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绷得紧,眼下的情况,容不得人不相信了。
但从珩珩口中这两个人的性格,偏偏与他所了解的完全不同。
“叔叔,我们去哪里?”珩珩站在玄关处,看到男人披上黑色大衣,打开一点门缝,冷风混着雪花的气息席卷进来,珩珩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去见一个人。”男人说。
“奥。”珩珩下意识伸出手,朝向半空中。这是珩珩想让妈妈牵手的时候经常做的动作,每当他伸出手,无需说一个字,冷清清就会牵起他的小手,走进门外的世界。
然而,面对小男孩的动作,霍言珩漆黑的眸子却盯着那小手足足好几秒。
然后,终于从口袋中缓缓伸出大手,牵住了举到半空中的软软小手。
面色平静,心下却轰然一声。
**
“你私生子?”
“除了生意之外,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叶斐的开头两句话,表明了他的态度。
“不是。”坐在对面的霍言珩额头蹦出一根青筋,脸色沉郁,好像下一秒就要发火,但硬生生忍住了。
“不是?”叶斐切了一声,端着茶的手都在抖。笑得。
从进门开始从未看过小男孩一眼的叶斐,此刻那带着冰碴子般的目光扫视般落到小男孩脸上。
仔仔细细看了两眼,兴趣缺缺地收回目光。
“的确是私生子,没跑。”
简直一模一样。一个是缩小版,一个是加大版。
还想骗他。
“我很忙,就不陪霍总了。”叶斐站起身,拢了拢大衣,转身要走。
“你知道他是谁吗。”
叶斐的手握在冰冷的门把上,只要他略微一使劲,就会拉开这道门。
但此时此刻,很诡异的,他居然因为霍言珩的一句话,停下了动作。
几秒钟后,叶斐伸回手,转过来,似笑非笑的。
——他倒是要看看,霍言珩在搞什么鬼。
“他是谁?”
叶斐重新坐在了椅子上,好整以暇,等待对面的回答。
霍言珩沉默了,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会相信珩珩来历,是因为他就是自己,就算过去再怎么不堪回首,也没人认不出自己的模样。
叶斐要怎么相信这件事情,霍言珩出门前没想过。
霍言珩没想好怎么回复的问题,有人替他回答了。
小男孩乌黑漆静的双眼望着对面的叶斐,眸光微亮。
他抿起唇,在成年版叶斐嘲讽的目光中,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叶斐,”童稚的奶音在包厢中响起:“我是你哥哥。”
第526章 梦境(8)
当小男孩话音落地,包厢内忽然陷入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霍言珩眼神中有诧异的光彩闪动。
几秒后,心情渐渐沉静下来,珩珩比自己想象的要聪明许多。
对面的叶斐缓缓站起身来,俯身两手撑在桌子上,聚精会神地盯着小男孩的脸看。
小男孩就这么静静地与他对视,眼眸澄净,丝毫没有转移目光。
叶斐笑了。
他摸摸下巴:“整挺好。”
叶斐走到两人之间,看看这个,又看看另一个。
“我真的很好奇,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话是冲着霍言珩说的。
还有,“哥哥?”
叶斐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霍言珩,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小演员,演技不错。”
尽管心中肯定一切都是霍言珩搞出来的把戏,不过叶斐目前还不知道他的动机。
此刻,小男孩却再度开口了,语气一度非常执拗:“叶斐,我真的是你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旁边霍言珩无声叹了口气。
是聪明,不过……
不过珩珩还没意识到,其实在他时空中的叶斐,与此世界中的叶斐,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霍言珩终于淡淡开口:“他说的是真的。”
叶斐绕了一圈,重新坐回椅子上,眉梢微挑,显然一点不相信。
“哦,那你倒是说说,我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哥哥’?”
他翘起腿,指了指对面的小男孩。
小孩望着他,抿起唇,再度语出惊人:“你屁股上有颗黑痣。”
霍言珩再次诧异地看向了珩珩,他连这都知道?
缓缓转向对面,果然,叶斐脸上的笑容凝滞了。
听到小男孩话语的同时,叶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多亏了珩珩,霍言珩头一次见到自己这位死敌脸上出现颜料盘打翻一般精彩的神色。
叫人莫名想笑。
“霍言珩,你……”叶斐看向霍言珩,眼神无比复杂,他什么都没说,但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作为这世界上最了解双方的两个人,霍言珩如叶斐了解自己一般了解他,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正色道:
“……收起你脑子里那肮脏的想法,我没有偷看男人洗澡的癖好。”
叶斐攥住拳,又松开,端起水杯喝了口水,重重放下。
“你怎么知道的?”叶斐问小男孩,又指向对面男人,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是不是他告诉你的?”
珩珩摇头:“不是,是我们在一起洗澡的时候看到的。你说那是胎记,从在妈妈肚子里就有了。你还说,这是妈妈留给你的印记,以后妈妈会凭这个找到你。”
珩珩还记得当时弟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中闪着泪光。
弟弟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见过妈妈。
望着孩童明亮的眼睛,叶斐再一次沉默了。
这些话,他的确说过。但时间是在三十年前,在云城孤儿院,院长办公室。
小叶斐不想被姜家收养,是因为害怕妈妈来孤儿院会找不到一个身上有胎记的小孩。
然而任凭霍言珩手段再怎么了得,他会知道三十年前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叶斐忽然陷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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