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仍然在奋力追查，但除了五个小时前绑匪打来的那个电话之外，再也没有人任何消息。

    警察无奈叹气，冲坐在角落的男人说：“霍先生，绑匪非常警惕。我们只能等。”

    男人站起身，拢起大衣，推门离去。

    “小孩子比较娇贵，老的就算了。”

    刀哥还记挂着那件事，连饭都没给宣韵吃，倒是亲自将饭喂到了小孩嘴边，结果小孩把头一歪，满脸厌恶。

    宣韵耐心劝道：“珩珩听话，不吃饭怎么有力气呢？”

    霍言珩摇摇头，闭上眼，靠在她怀里，一言不发。

    两人手被反绑在背后，系成死结，旁边有两个绑匪时刻盯着，没有丝毫逃跑可能。

    许是无聊，绑匪们支起一张小桌打牌，粗俗的骂声充斥在这片空间内，宣韵出神地望着那两扇紧闭的大铁门，无时无刻都在期待警察能破门而入，救两人于水火。

    刀哥今天手气不错，一脸赢了好几把，将整个桌上所有的钱全部拢到自己怀里之后，突然皱起眉，抠抠耳朵，做出侧耳听的样子：“什么声音？”

    其余两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纷纷凝神去听——是类似于大排量越野车的轰鸣声，可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车来？

    轰鸣声越来越近，是从工厂大门外传来的。

    几个人瞬间警觉地站起身来，齐齐望向铁门方向。

    有人来了！

    第505章 绑架

    高个子和矮子连忙抄起旁边的家伙——两根电棍，警惕地看向大铁门方向，在刀哥眼神示意下，快步走向铁门。

    “砰！”

    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横冲直撞，将工厂大门撞开，几乎是飞跃进来！

    刺眼的阳光从被撞破的大门外直射进来，高个子瞪大眼睛，瞳孔紧缩，他眼睁睁看着越野车从自己身侧飞驰而过，顺带着撞到了旁边的胖子。

    冷汗淋漓。

    被撞飞的胖子绑匪捂着肚子，痛苦地嚎叫，弓起身子，冲老大这边爬过来，一边爬一边呕血，水泥地面上淅淅沥沥了一地。

    几秒后，半扇铁门摇摇晃晃，轰然倒地，溅起大片粉尘飞扬。

    越野车停下，车前盖蹭上几道血痕，一片刺目阳光之中，粉尘漫天。

    角落被绑住手脚的宣韵听到那轰然响声，惊喜地望了过来。

    “珩珩，你爸爸来了！”

    虽然那是一辆宣韵从没见过的越野车，但她坚持相信，一定是儿子来解救自己和珩珩。

    霍言珩早已抬起头，朝门口的方向张望，眼睛眨也不眨。

    “是妈妈！”

    无比清脆的童声，令宣韵愣了一瞬，下意识在心中反驳，怎么可能！

    宣韵眯起眼，往门后那一块被阳光照射得刺眼的空地上看去，空气中粉尘飘舞，透过前车窗，她看到一个扎着长马尾的女人的轮廓，女人……

    她又满怀期待地往旁边看去，但车内似乎只有一个人，旁边是空空荡荡的。

    宣韵欢喜雀跃的一颗心，瞬间从天堂跌落地狱。

    一个女人？

    且不管她是谁，一个女人怎么会是这群穷凶极恶的匪徒的对手？

    宣韵怔怔望着那边，苍白干燥的嘴唇动了动，终究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珩珩都没看清楚里面，就说是冷清清，宣韵知道珩珩是被吓到了。

    人在脆弱需要保护的时候，往往想到的一个人就是母亲。

    珩珩还小，依赖母亲是正常的事情。

    宣韵压下心中那微弱的不满，带着珩珩往后面躲了躲，用身体挡住他，眼睛却一直紧紧盯着那头。

    她也想知道，这个敢一人一车闯进匪窝的女人到底是谁。

    真的是来救他们的吗？

    “是那小孩他妈！那个女明星！”高个子揉揉眼睛，震惊大声喊出车内人的身份，他距离最近，在刚才越野车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与车内女人对视了简单的一秒。

    矮子捂着肚子，勉强是从地上爬起来了，抹了把嘴角的血迹，哀叫道：“大哥……”

    还没等他说完，刀哥便瞪大眼，满脸惊悚：“见了鬼，她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干过这么多票，头一回遇到这么见鬼的事情。刀哥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没来晚，他们都没事。”

    冷清清坐在车里，观察四周，由于视角受阻没看见两人在哪里，听到系统的话，暂时放下心来。

    她将目光放到外面。

    一共三个绑匪，一胖一瘦的两人，冷清清早在‘监控’中见过。

    至于剩下的那个矮小黑瘦的中年男人，看周围两人的站位，他应该就是这场绑架的主使。

    看着矮小黑瘦，却是个实打实的狠角色。

    刀哥端起旁边的猎枪，眯眼，对准了车前窗玻璃。

    “下车，否则老子一枪崩碎你的脑子！”寂静空间内骤然响起刀哥的一声怒喝，连身边的小弟都吓了个哆嗦。

    身材矮小的男人神色异常阴狠。

    倘若是寻常人，肯定被吓唬住了。

    冷清清静静坐在车上，凝视着他。

    下一秒，绑匪头子听见越野车轰然启动的声音，狠色瞬间溢满那双狭小的眼。

    “砰！”

    枪声响起。

    打得却不是前车玻璃，而是轮胎。

    刀哥的枪法算是不错，这么近的距离打不准也不必出来混了。

    越野车爆了一个轮胎，但惯性依旧使得车辆冲他全速冲来，眼见着庞然大物朝着自己脑袋迅速地碾过来，刀哥连忙扔了枪就地一衮，险险躲开。

    他的后脑勺几乎擦着轮胎过去，差点被轮胎压出一包脑浆。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刀哥脸色发白，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摸到了满手的血。

    刺目的红给予眼睛醒目的刺激。

    不过车辆爆胎了，里面的人没出来，肯定是怕了。

    刀哥往手心吐了口唾沫，从旁边拎起一根铁棍，掂量了掂量，仿佛猎手正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慢吞吞冲着驾驶座车窗位置走了过去。

    “妈妈，快跑！”

    一直被宣韵挡在身后，却奋力仰起小脑袋看向此边的霍言珩，忽然高声喊了一句，声音稚嫩而带着哭腔。

    宣韵紧紧将他挡在身后，方才绑匪将车辆爆胎的画面，全都在她眼中。

    到这个地步，心下悲哀如潮水蔓延过来，几乎将人淹没了。

    希望终究是绝望。

    景森……你到底什么时候来？

    隔着封闭的车窗，按照道理冷清清不可能听见。

    冷清清却似有所觉，目光准确地朝向珩珩的方向直直望去，一种特殊的感应涌上心头，叫她禁不住心下一颤。

    她侧过脸，盯着窗外的矮小男人，心下难掩颤动，问系统道：“系统，你听见了吗？”

    系统：“啥？”

    冷清清沉默。

    车窗缓缓降下，刀哥见冷清清如此识相，耍帅般将右侧手臂担在车框上，忍不住呲出一口大黄牙。

    “怎么，怕了？”

    真不愧是能当明星的女人，刀哥看着驾驶座上的女人，哈喇子差点流下来，早忘了刚才自己的小弟被这女人差点撞死的事情，当场表演了个畜牲发情。

    “刀哥我活了四十多年，还从来没尝过女明星是什么滋味儿呢！”

    刀哥将电棍用一只手拿着，从车窗外朝驾驶座伸出另一只手手，眼睛馋得快流油了，自信得仿佛车内的女人已经是囊中之物。

    那是一道极其细微的响声。

    “咔嚓。”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靠在车窗前的刀哥忽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刀哥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瞳孔中出现茫然与恐惧。

    软趴趴的手臂耷拉着，仿佛没了骨头，不听人的使唤。

    一只手臂被折断的刀哥武力大打折扣，但经历过大风浪的刀哥岂能因为一点疼痛就放弃到手的鸭子。

    他没想到，冷清清居然自己亲自送上门来。

    送上门来的鸭子，可不能给飞了。

    一绑绑一家，赚翻了。

    第506章 不想让妈妈受伤

    “没想到还是个硬茬子。”刀哥疼得呲牙咧嘴，倒是很快反应过来。

    这女的学过，不奇怪。

    刀哥忍住手臂传来的剧痛，冲其余两个正处在怔愣中的小弟怒喝。

    “你们还等什么，给我抓住她，要活的！”

    冷清清活动了下手腕，利落推门跳下车，刀哥另只完好的手开启电棍，丑相毕露地冲着就跑过来，在电棍即将触到冷清清身体的前一秒，刀哥已经被一脚踹翻。

    这一脚力度非常大，电棍无力地脱落在地，刀哥被踹飞在地，感觉五脏六腑都震得移了位，内心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足足隔了十几秒才回过神来。

    他听见落在身边的电棍上，电流滋滋交汇的声音，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

    那一秒，刀哥知道了什么叫做灵肉分离的感觉。

    与此同时，高个子从身后快速地逼近了，一手电棍一手匕首，然而跟眼前的女人相比，他的动作还是太慢了。

    几乎是宣韵的‘小心’刚刚说出口，高个子就已经被冷清清放倒，而对方眼前只看到几道残影。

    宣韵震惊了，无论是来人居然是她的儿媳，或者说儿媳居然有这样利落的身手。

    她觉得，自己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眼前的冷清清。

    前后不到一分钟时间，两个绑匪已经被放倒。

    冷清清舒展了一下四肢，走上前，一脚踩在刀哥的膝盖上，刀哥的右腿传来清脆的响声，矮小男人的脖子僵硬而急速地朝上空梗了几秒，眼睛瞪得非常大。

    他没有叫痛，仿佛痛到失去力气嚎叫，那是一种旁人看了都会感同身受，浑身战栗的疼痛。

    冷清清这才有时间去找宣韵和珩珩。

    “放开我大哥！要不然我就杀了你儿子！”

    话是矮子说的。

    话音落下，偌大工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矮胖矮胖的矮子，胸前衣服淅沥着点点血迹的矮子，脸上挂着怒容与狠意的矮子。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小孩。

    另一只手颤抖地举起弹簧刀，锋利的刀口，抵在了霍言珩白嫩的脖颈。

    只要轻轻一划，大动脉被割开后，血液将喷溅而出。

    矮子：“放、放开我大哥！”

    见冷清清不动了，刀哥从地上奋力爬起来，但疼痛无法支撑身体直立，他爬回到矮子身边，矮子连忙将他扶起来。

    刀哥将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矮子身上，重重拍拍他肩膀，浑浊的目光打量着矮子手中的小男孩：“不错，不错，我倒是忘了，咱们还有一张王炸呢！”

    霍言珩奋力挣扎，但力气哪能抵得过大人，虽然矮子个小，但力气大得出奇。

    挣扎的后果除了小脸被勒得通红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他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冷清清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冷峻。

    看着这张脸，刀哥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就没见过这么刚的女的，居然能废了他一条胳膊一条腿。

    他几个兄弟包括自己受了这么大的伤，赎金起码得翻五倍！

    “我听说干你们这行的，最看重自己的脸了。”刀哥‘嘿嘿’笑了一声，丝毫不在乎身上的伤，张嘴接过矮子递过来的烟。

    “想救你小孩吧，看你诚意有多少了。”

    说完，那把弹簧刀被丢到了冷清清面前的空地上。

    冷清清低头，弯腰捡起这把崭新的折叠弹簧刀，打开。

    刀哥脸上挂着看好戏般的嗜血的笑容：“先往你那张脸上划几道，让哥几个听个响儿。”

    霍言珩和宣韵齐齐看过来，两双眼睛通红，不可置信刀哥居然提出如此要求。

    “你要多少赎金都可以，别把事情做得太绝！”宣韵声线颤抖。

    冷清清却看都没看她，将刀抵在脸颊上，笑了笑：“其实我倒是一点都不在乎的。”

    霍言珩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眼泪流出来，呜呜地哭着。

    动作幅度太大踢到了身后的矮子，矮子骂了一句：“老实点！要不然打死你个兔崽子！”

    系统彻底地沉默了，它没有任何办法，更无法动用不可抗力来帮它的宿主。

    它第一次感到自己这么没用。

    但想到为了得到地址，冷清清所付出的代价，又难免觉得不值。

    就算得到了这里的地址，还不是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

    想要和别人制造羁绊，就要承受掉眼泪的风险。*

    系统没说话，但感觉到有些心酸。

    没有什么比看着一个自由的宿主，被困在这个世界，更让人难过的事情了。

    历经那么多世界，看过多少风景，愿意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将自己困在这个世界，系统觉得难以理解，所以它沉默了一路。

    明明根据它对她的了解，她不该是这么感情用事的人。

    系统此时才发现，它或许根本就不了解冷清清。

    **

    刀哥浑浊的眼神从那把弹簧刀转移到冷清清的脸上，嗤嗤地笑了：“那就让我们看看吧，为了救你的儿子，你到底能付出多大的代价。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只是个开始。”

    仅仅在脸上刮几道，就能弥补自己和兄弟们受的痛苦吗，显然不可能。

    她最好做好准备。

    “把小孩放下来，别给勒死了！”刀哥瞥了斜后方一眼，呵斥矮子道。

    矮子哦了一声，松开手，霍言珩‘砰’地摔在坚硬的水泥地板上，这一摔结结实实，霍言珩小脸上出现片刻痛色，但咬牙缓缓爬了起来。

    从矮子得意的神色可以看出，他是故意的。

    “妈妈。”霍言珩咳嗽了几声，小脸被矮子勒得通红，他通红的眼睛静静地凝望着几步外的冷清清，眼神依旧那么纯真。

    “妈妈，”霍言珩又叫了一声妈妈，确保冷清清听到了，与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他开口却又顿住，几秒后呐呐着道：“你……别管我了。”

    不想让妈妈受伤。

    不想让妈妈因为自己受伤。

    所以痛一点，也没有关系。

    冷清清笑着揩去眼角的湿润，抬起头，冲眼前的空气说：“你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为什么要留下来的原因。”

    救下珩珩的交换是，她将留在这个世界。永远。

    其实这实在不算一笔划算的买卖，就算霍言珩黑化走上原剧情，于她而言不过是万千世界中，一场普通的失败任务。

    一小时前，系统不懂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现在，它似乎明白了。

    刀哥瞪大眼，咬着烟的嘴微微颤抖：“马德，这小贱人跟谁说话呢。”

    矮子：“大哥别理，她装、装神弄鬼！”

    高个子往冷清清头顶上看去，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他拍拍胳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女人不会是什么神经病吧。

    第507章 赎金

    “别搁这演什么母子情深了！”刀哥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一脸狠意，还真给爷演上了！

    “想救你儿子就快点！”矮子催促说，老大有些意气用事了，时间不等人。但老大就是老大，就算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说话依旧具有震慑性。

    冷清清把玩着那把弹簧刀，似乎早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扫了几人一眼，慢吞吞说：“赎金我带来了，你还要不要。”

    听到‘赎金’二字，刀哥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后他转过头与两个小弟交换了个眼神。

    “拿出来。”刀哥语气冷漠，在冷清清即将有动作的前一秒，又忽然开口制止她，非常警惕：“等等，让我兄弟去。说，赎金在哪里？”

    话音刚落，高个子已经站起身来，忌惮地绕过冷清清身后，朝越野车快步走过去，前后翻找起来。

    “大哥，在这里！”

    没多久，高个子就找到冷清清藏在后备箱里的银色金属箱。

    掂量了一下，脸上出现狂喜的色彩。

    高个子拎着银色箱子从水泥袋子之间迅速穿过，来到刀哥面前，蹲下身将箱子放地上，两手打开。

    他的动作停在了掀开箱子这一步。

    高个子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茫然的色彩。

    “老大，有密码，打不开。”

    刀哥狂热的眼神瞬间冷凝，充血的眼珠盯紧了一脸淡淡的冷清清，嘶哑着嗓子命令——

    “说，密码是多少，别给老子搞什么把戏。”

    “你先放了他们，我就告诉你密码。”

    刀哥冷笑一声，劈手抓起旁边的霍言珩。

    珩珩两脚在半空中无力地踢腾着，小脸涨得通红，很快青紫。

    “好吧。”冷清清终究是妥协了，刀哥满意地咧嘴笑了笑，没有母亲会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孩子是母亲最脆弱的软肋。

    拿捏到这一点，他就有办法对付眼前的女人。

    冷清清往前走了一步，接触的刀哥以及其余两人警惕的目光之后，脚步停在原地，说出密码。

    刀哥如矮子方才的做法一般，将霍言珩随意往后一丢，立马冲着银色箱子扑了过去，手忙脚乱地操作起来。

    身后传来身体落地的闷响，同时响起一声闷哼，起初刀哥并没有在意，直到宣韵发出一声哀叫——

    “珩珩！”

    刀哥转过头。

    小男孩倒在地上，距离他不到半米的距离，双眼紧闭，脸色惨白。

    珩珩额角缓缓渗出血迹，顺着太阳穴流到后脑勺，很快洇湿了水泥地面。

    **

    刀哥迫不及待地输入密码，打开箱子，立刻被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RMB闪瞎了眼。

    ——只要拿到钱，人质是死是活他都不在乎。

    目的已经打到，接下来拿钱走人就行了。

    然而就当他狂喜着提着箱子站起身，一个拳头便迎面击来，在这恐怖巨大的受力下刀哥的五官瞬间变形，白森森的鼻梁骨断裂，插出皮肤表面，刀哥仰面往后一趟，一动不动了。

    宣韵披头散发地爬到珩珩身边，弯下腰用带着泪水的脸颊去轻轻蹭珩珩惨白冰冷的脸。

    “珩珩，珩珩……”

    冷清清抿起唇，快步走过去。

    “放心吧，珩珩没事。”系统说出扫描结果，口吻略显温柔：“只是头部受到撞击暂时昏迷而已，五个小时之内一定能醒过来。”

    残阳似血，这是珩珩和宣韵历经绑架六个小时之后的下午。

    数辆警车从林中呼啸穿过，不多时训练有素的警察包围了整个工厂，高处狙击手就位，警察冲工厂内的绑匪喊话。

    虽然警察一再制止，可孩子的父亲还是跟了过来。

    “如绑匪同意，必要时让我替代孩子当人质。”

    男人提出这个要求后，不再开口，沉寂漆黑的双眼凝视着工厂。

    所有人严阵以待，然而已经摸到最前方的警察忽然停下脚步，冲对讲机小声道：

    “大门是开着的。”

    而且是被人以暴力从外面撞开的，工厂之外的地面上，还留有车轮的印记。

    有车进去了。在他们来到之前。

    “等等，有人出来了！”

    工厂门前的空地上，几道人影被拉得很长，斜斜地倒在地面上，缓缓地走了出来。

    远处的狙击手瞄准了工厂铁门，只要里面的人绑匪走出来，且对人质有危害生命的举动，立刻就会被爆头。

    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了，人影走得很慢，很慢。

    几张脸孔清晰地现在狙击手眼前，那位时下正红的女明星抱着小人质走出来，与她并肩的夫人肯定就是另一位人质，也就是小孩的奶奶。

    从工厂里走出的人并不是绑匪！

    狙击手从镜内看见这一幕，诧异地抬起了头。

    第508章 想通了

    一切都与系统所说的相同。

    从工厂出来后，霍景森马上开车带珩珩和宣韵到最近的医院检查，一番检查后，医生总算是给两人吃了颗定心丸。

    “小孩没问题，大人就更没问题了。”

    医生推推眼镜，语气温和：“小孩子只是有些被吓到了，建议小孩醒来之后找个心理咨询师抚慰一下孩子，这么小的孩子经历这种事情，难免会留下阴影，事后疏导很重要。”

    明星的孩子被绑架，这件事早上了热搜，甚至是午间新闻。

    除了冷清清和珩珩的身份特殊是公众人物之外，刀哥以及他手下的两个小弟，都是在逃犯，甚至有命案在身。

    于地方警察来说，刀哥的确是老熟人了，只是没想到他逃窜到帝都来，还绑了明星的小孩索取赎金。

    地方警察一直追查刀哥，本以为退休之前没有机会亲手将他缉拿归案，没想到刀哥这次踢到了铁板。

    本想抓住人质狮子大开口的刀哥，硬是将自己送进了监狱。

    而刀哥所犯下的这件案子，与之前所有叠加起来，足够他下半辈子将牢底给坐穿了。

    当然，此案的疑点还有很多，且都出在一个人身上。

    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坐在医院VIP病房内的沙发上，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是怎么知道绑匪将人质……就是霍言珩，绑到了京郊那座废弃工厂里？难道事先绑匪单独跟你通讯过？”

    一直监控着霍家通讯的警方，的确从未查到有任何可疑电话打给霍家的任何一个人。

    作为一个老油条，刀哥非常警觉，并非常了解警方的查案过程。

    冷清清坐在病床旁，轻轻握着珩珩的小手，侧眸看过来笑道：“如果我说是直觉，你信吗。”

    警察：“……”

    这位警察诧异了一瞬，非常聪明地将皮球踢给了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虽然我也想相信冷小姐作为母亲的直觉，但这件事情有些太……匪夷所思了，就像我办案的时候也会经常产生直觉，但破案办案讲究的是证据一样。这样吧，我们不妨问一问其他人的看法——霍先生，你信吗？”

    警察这长长一串话，就差说‘我怀疑她在说谎，但我没有证据’了。

    霍景森：“我信。”

    警察：“好的，那没事了。”

    冷清清一口咬死自己是凭着直觉来到了工厂内，警察也拿她没办法，走出病房门的时候半信半疑，走出医院，已经相信这个‘既定事实’。

    否则，的确没有更好的理由可以证明，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绑匪的地址。

    送警官离开后，冷清清拿起旁边的苹果和水果刀，手腕灵巧地转动，片刻便削出一条长长的连续不断的苹果皮。

    “不能否认的是，这个世界上的确有很多我们想象不到的事情。”

    她大咬了一口苹果，眯起眼睛。

    “真甜。”

    珩珩果然在四个小时之后醒来了，窗外天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汁，病房内开着暖灯，一夜不会灭。

    珩珩一睁眼，就叫妈妈，要喝水。

    像是梦中的呓语，坐在沙发上回复赵千金和谢狰等人消息的冷清清却瞬间了捕捉到了。

    珩珩的眼睛半睁半闭，似乎正深陷一场梦境难以醒来，冷清清知道他是太累了。

    冷清清喂了水，珩珩头靠着她的腿，小小的一团，再一次沉沉睡去。

    霍景森从外面推门走进来，手中拎着饭菜，是某个冷清清很喜欢的餐厅外卖。

    “醒了吗？”男人轻声将门关上，走到床前，大手轻轻将珩珩额前的碎发拨开，露出珩珩雪白可怜的小脸。

    “刚才醒了，喝了点水又睡下了。”

    霍景森没再出声，将手中的外卖放到桌上，全部打开，将一次性筷子掰开放好位置，才朝这边侧头。

    无声催促——

    吃饭。

    冷清清拿起筷子，望着满桌自己最喜欢吃的菜，却有些食不下咽，心头像是堵住。

    自从救出珩珩之后，两人还没时间单独说话。

    此刻时间静了下来，空气中无数躁动因子摩擦着，但从表面看依旧是风平浪静的，对坐两人面孔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冷清清放下筷子，决定先发制人，她无法在这种环境中坚持太久。但对方显然是个沉默被动的高手。

    问吧，反正我也不会告诉你。

    霍景森专心为她夹菜，长而黑的睫毛低垂：“我们暂时不谈这些。”

    冷清清盯着他，“如果现在不谈，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男人执筷的手僵硬一秒，他缓缓将筷子放下，站起身来，自上而下望来的一双眼深而黑，临走前只淡淡说了一句话。

    “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

    “……”冷清清问系统：“他就这么走了？！”

    满脸写着‘这男人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系统一副‘真是搞不懂你们恋爱脑’的语气：“他没走，去隔壁了。还有，你们在演电视剧吗，台词好煽情啊！”

    它身为一个统，幻·鸡皮疙瘩都差点起来了！

    隔壁是宣韵的病房，这一层楼是特殊VIP病房，两边病房只隔着一堵墙。

    冷清清这才想起来，从下午来到医院，她还没去看过宣韵。

    系统：“我觉得你的确是该去看看她，既然你接下来要留在这个世界，她怎么说也是你名义上的婆婆……”

    冷清清摇摇食指，一脸严肃地纠正：“你错了，我要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她，所以没有理由去讨好她，以前怎么样，以后依旧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干巴巴道：“行，这句话总算有点人味了。”

    其实它想说的是，这句话，终于让她像之前的她了。

    这次事情之后饶是系统也感觉自己似乎有点抑郁了，但素来只有人会抑郁，一个统抑郁，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不过，你就这么接受自己的命运了？”

    任务完成之后，冷清清即将一个人留在这里，作为相伴这么久的伙伴，系统不能不担心她。

    虽说它没任务的时候可以过来看看她，叙叙旧，但……

    总归是不放心啊。

    与此同时，相隔病房中，躺在病床上的宣韵已经醒了，目光却很复杂地望着眼前的儿子。

    “我没事。去看看他们吧，珩珩和……清清，比我更需要照顾。”

    宣韵头一次如此亲昵地叫出她的名字，略有些不适应。

    但是没关系，日后她们有很多时间，可以用来重新认识。

    霍景森终于问出口，“妈，工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问，不代表他真的不好奇。

    宣韵冲他招招手，高大的男人缓缓走上前去，右手被母亲温暖的手握住了。

    那是从童年到如今，都未曾体验过的，来自母亲的温暖。

    宣韵拍拍儿子的手，微微一笑，释然道：“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我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

    *

    当晚，珩珩安全回家的消息传遍了全网，一直等待的网友和粉丝们终于可以放心了。

    在得知绑架犯已经被捕后，数千万网友纷纷在网络上声势浩大的声讨，希望给绑匪加刑。

    【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们珩珩是有福气的孩子。】

    【珩珩粉丝这么多，这三个犯人下半辈子还是待在监狱里比较安全哈。】

    【一定一定要给珩珩做心理疏导！】

    【不敢想象这么小的孩子要经历这种事情。】

    【我眼睛都哭肿了，珩珩太可怜了。】

    【天杀的绑匪，去监狱吃一辈子牢饭吧！】

    第509章 又被套路了

    除了相熟的好友，冷清清谢绝一切人来看望珩珩。

    但即便如此，第二天，周导，赵千金，谢狰，以及节目组内所有嘉宾还是几乎将病房内挤满。

    看到珩珩还在睡，便非常自觉地出门去了，于是这一帮子人又聚集在走廊。

    私人医院里的护士们匆匆走过。

    一帮备受推崇的明星艺人知名人士们，脸上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分列站在走廊的两侧。

    冷清清走出来，小心关上门，跟他们简单说了一下珩珩的情况。

    赵千金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没事就好！”

    其余人点头，没说太多话，知道珩珩没事就放心了。

    “让珩珩好好休息吧，你也是。”

    “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等好了再聚。”

    ……

    谢狰跟众人离开，一步三回头，目光富含深沉的令人看不懂的情绪，仿佛有话要说。

    冷清清忽然叫住他：“谢狰，你等等。”

    谢狰的眼睛瞬间亮了，小狗一样快步跑回来，站在她面前，瞳孔亮晶晶的。

    “等我一下。”

    冷清清转身回去了病房，没多久出来，从口袋中掏出一支润唇膏递给他，顺带着指了指他的嘴唇。

    “天气干燥，多喝水。瞧你嘴巴干的。”

    起码是干燥，都干得起皮了，谢狰的唇瓣清晰可见几道鲜红裂口，脸部状态沧桑得像是野居十年的野人。

    润唇膏是冷清清给珩珩带的，冬季天气干燥，她包里时常给两个孩子备着。

    “新的，没用过。”

    见谢狰不接，冷清清补充了一句，继续往前递了递：“快拿着。”

    谢狰将那印着小熊的润唇膏接过来，紧紧握在掌心里，低着头，依旧没离开。

    “对不起。”

    谢狰嗓音干哑，沉默地站在原地，像是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他来晚了。

    冷清清非常温和地看着他，良久，伸出手轻轻拍拍他的头。

    有段时间没见，谢狰个子窜了不少，她都得踮起脚尖来，才能触碰到他的脑袋。

    “没关系。”谢狰怔然，冷清清收回手：“我听说你哥哥突然醒了？最近一定很累吧，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她虽然没联系谢狰，不代表有些事情她不知道。

    顿了顿，面带微笑鼓励：“最后的嬴家一定是你。”

    不是她说的，是书中的结局。

    谢狰眼睛红了，忍住想回抱她的冲动，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字，“好。”

    如果能得到霍家的支持，的确会事半功倍。

    但他不可以，他做不到。

    自己走的这条路，注定要难一些。

    **

    护士来给杭哥受伤的头部换了药，缠上白色绷带，珩珩一直很安静乖巧。

    好在伤口不大，出院后悉心护理，用不了多久额头就能恢复光洁。

    珩珩坐在病床上，张开嘴，被喂了一口清甜的小米粥。

    “妈妈，弟弟呢。”

    又问了。

    短短一个中午，已经问了不下五遍。

    冷清清还没想好该怎么说，是要告诉珩珩叶斐尚不知道这件事情，或者将这件事告诉叶斐？

    想了想，先给出一个折中的答案：“弟弟很担心你，但是也要上学呢。”

    对于一个小卷王来说，这算是一个正常的能自洽的理由。

    果然霍言珩点了点头，表示了充分的理解：“学习是很重要的。”

    叶斐在上学，至今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冷清清原本是不想告诉他的，以免他担心珩珩。

    但系统的一番话，却让她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叶斐现在是小，但他心思非常敏感，如果长大后回想起这件事情，会不会觉得他并没有被你们当做是一家人呢？”

    系统还有另一个想法，但没有说出口。

    ——叶斐知道哥哥遭遇了绑架，以小家伙那个正义的性格，加上哥控属性，以后只会对珩珩更加保护。

    冷清清一想也是，大赞：“你果然是我的好军师。”

    系统酸酸地道：“不用感谢我，就像你所说的，以后叶斐会好好回报你们的。”

    “什么回报不回报的，”冷清清反驳：“哪里有母亲跟自己的孩子索求回报的。”

    系统：“我觉得你变了。”

    “我……变了？”

    女人面庞流露几丝迷惘。“怎么会？你这么一说好像……”

    ……不该说的，系统安慰道：“也许是我的错觉。”

    “不，”冷清清摇头，眼神坚定，仿佛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事实，她再次重复：“不是错觉。”

    ——“是错觉！相信我！”𝚡ŀ

    这段时间发生好多事情，系统真怕她被打击得精神失常，此刻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说话不过脑子，连忙否认。

    没成想，冷清清劈手夺过旁边的镜子，揽镜自照，吐出一句看似是疑问句实则是肯定句的癫话：

    “你也发现我变得更美了？！”

    系统：“……”

    又被套路了。

    第510章 亲缘鉴定报告

    乌导给冷清清放假，剩下的戏完全可以日后补拍，本来就没剩多少。

    冷清清还是谢绝了乌导的好意，决定带两个娃去现场拍摄，顺便带两个孩子离开帝都，散散心。

    就当旅游了。

    根据医生说的，珩珩并没有伤到脑袋，额角的伤口需要时间恢复而已。

    问询过医生之后，冷清清带着珩珩收拾好出院，霍景森从家带叶斐来医院接上两人，直达机场。

    临走前，霍景森欲言又止。

    冷清清知道他心里有无数问题想问，她正等着他开口。

    但临到了，这男人还是一句话没说。

    见冷清清带两个萌娃归来，工作人员们表达出高度配合，剩下的戏份极速拍摄完毕，工作人员都非常怜爱这个小家伙，霍言珩和叶斐在的时候，连演员们积极性都提高了很多。

    哥弟俩坐在导演的旁边，一人一个小马扎，两双眼睛好奇地盯着片场，无形之中给了演员不少压力。

    杀青的这天，剧组迎来了两位重量级客人——宋山和周导，两人居然结伴偷偷地就来了。

    等冷清清拍完最后一场戏，导演喊了‘卡’的下一秒，周导忽然出现，递上捧花：“杀青大吉！”

    “周导？”他会出现在这里，着实令冷清清感动了。

    坐在小马扎上的霍言珩小脑袋一歪，认出那人是谁，喊了一声：“干爹！”

    周导小跑过来，将珩珩抱起：“珩珩，又重了！”

    与剧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一致的是，周导也并没有提起任何有关于绑架的事情，仿佛大家心照不宣，避免刺激到霍言珩。

    霍言珩两只小手搂住周导的脖子，将脑袋依偎在他肩膀上，奶声奶气地：“没有。”

    周导乐得哈哈笑，一颗心都快融化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这次绑架事件后，珩珩不仅没有更内向，反而……活泼了一些？

    霍言珩为周导介绍自己的弟弟，叶斐，周导笑呵呵道：“这次忘记带见面礼了，回去干爹一定给叶斐补上！”

    周导就是周导，一句话化解了叶斐的尴尬。

    叶斐这才期期艾艾地喊了一句：“……干爹。”

    周导响亮地回应了：“哎！”

    宋山和乌导，以及其余工作人员、全剧组演员都围在一旁，微笑着鼓掌。

    有工作人员用摄像机记录下这一刻，作为电影后期宣发物料保存起来。

    **

    女二戏份杀青之后，冷清清马不停蹄回到了帝都。

    《问仙》进组时间在年后，这次与宋导见面，宋导给了冷清清非常明确的时间，让她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他不着急。

    回到帝都之后，冷清清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上了姜家。

    并非是姜家老爷子所在的老宅，而是姜国栋与许芸，按照辈分来算两人是她名义上的姥姥和姥爷。

    但根据上次在姜明珠生日会上两人的表现来看，他们对自己，或者说对姜音的态度有些模棱两可，冷清清无法通过一个宴会上的照面猜测出，只能亲自上门拜访一下。

    系统对她的动作很不解：“我以为以你的性格，他们不找你，你不会找上门去。”

    冷清清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

    可现在，她却要走进姜家这团浑水里蹚一蹚。

    系统有些看不懂她的用意了。

    冷清清站在姜家别墅的门口，按下门铃，心平气和地解释：“难道我就不能为了姜家的遗产而来吗？”

    系统蚌埠住了，好半晌都没说话。

    直到有人走出门，朝这边看过来，才呐呐回复：“行，这很冷清清。”

    果然，她还是她，从来都没变过。

    系统：是我煽情了。

    出来开门的人是许芸，自从女儿‘消失’后，丈夫便于她从老宅搬了出来，住在这里也有二十多年了。

    距离过年还有十几天，保姆一直惦念家里的老人没有人照顾，许芸见保姆可怜，便提前给她放了假。

    如今家里只有许芸和姜国栋两个人。

    许芸见到站在木门外的人影，错愕地愣立在原地，几秒后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承认，有那么一秒钟，自己将冷清清认成了是自己的女儿。

    “你……”

    冷清清冲她一笑：“不先让我进去吗？”

    许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连门都没开！这算什么待客之道，她真是老糊涂了，连忙将门打开，放人进来。

    冷清清缓步走进来，她走得步伐不快，来到许芸面前，许芸瞬间被那张面容闪了一下。

    ……不说十分，起码有六分相似。

    许芸心酸极了，她知道自己不该在客人面前丢人，但眼泪根本忍不住。

    别过脸，她偷偷揩去眼角的泪，眼睛微红着露出一个微笑：“快请进。”

    许芸没有问冷清清为何而来，亲自去沏了一壶红茶，配两样甜点端着走出来，轻轻放到她面前。

    红茶香气扑鼻，冷清清道了声谢，很给面子地端起来，又品尝了甜点。

    “味道怎么样？”许芸有些拘谨，有些期待地问：“是我自己亲手做的。”

    她似乎有些手忙脚乱，将一缕头发掖到耳后，两只手又绞在一起，在等着冷清清的回答。

    冷清清细心品味着：“不是很甜，比外面做的好吃多了。”

    等抬起头来，许芸正出神地盯着她看，这很正常，许芸表现平静的话才该叫人怀疑。

    “怎么了？”冷清清佯作不知。

    许芸沉默了几秒，低下头，笑了笑：“我女儿最喜欢这两样点心了，每次都说保姆做得不如我的手艺。”

    这下换冷清清沉默了，她虽然对着一家人无感，不过也不至于在旁人感伤的时候在人伤口上撒盐，索性选择沉默。

    “您丈夫……没在吗？”冷清清换了个话题，四顾环绕了一下，别墅内很干净整洁，但有些过于冷清了，似乎无人居住。

    许芸连忙回答：“他出去散步了，半小时之内就会回来！”说着抓起旁边的电话：“要不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吧，他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仿佛生怕冷清清要走似的。

    冷清清制止她：“不必了，其实您在也一样。”

    许芸愣了一下，慢慢坐回沙发上，“好，你说。”

    “我想跟姜国栋先生做一个亲缘鉴定报告。”

    冷清清的开门见山，直接让许芸愣住了。

    **

    其实听到冷清清的话，许芸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多少的震惊。

    或许冥冥之中，在她第一次在宴会上见到这孩子的时候，就认定了她跟自己有某种斩不断的关系。

    许芸答应了她的请求，带她来到卧室，下楼的时候，冷清清包内已经装有姜国栋的一根头发。

    在冷清清与许芸的聊天之内，她了解到姜家的一些事情。

    姜音和姜妍这对表姐妹，从小就不对付。

    冷清清敏锐地指出：“姜妍嫉妒姜音？”

    许芸无奈道：“是这样，姜妍那孩子从小就争强好胜，事事都想压姜音一头，姜音是姐姐，从来都当她是小孩子，不跟她一般见识。”

    当然，一切原因还是姜音太优秀，她从来都是光芒耀眼，没有人看得到角落里的姜妍。

    有姜音的地方，姜妍永远只是妹妹。

    姜老爷子的目光，从来不会越过姜音落到她的身上。

    对于事事都想争第一，对自己要求极高的姜妍来说，这是无法忍受的。

    “我给你重新沏一壶茶。”

    不知不觉，两人聊了一个小时，许芸见茶凉了，站起来端起走开。

    冷清清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儿，姜国栋应该快回来了。

    她正在想，要不要趁这个时间跟对方照面，或者先行离开的时候。

    门忽然开了。

    第511章 荒诞的梦

    姜国栋走进门，如往常般站在玄关处换鞋，头也没抬冲大厅里人吩咐：

    “给我沏壶茶。”

    语气不见得多好，仿佛吩咐下人的语气。

    从这一句话可见得的事情多了。

    姜国栋没听见妻子的回答，皱起眉看过来，沉声：“你没听见——”

    却在看见于沙发前站起身来的女人时，愣在原地。

    冷清清会出现在这里，是姜国栋没有想到的。

    “在哪里沏茶？我去帮您沏一壶来。”冷清清仿佛没看见他的错愕，笑眯眯地说道。

    姜国栋盯着她，脸色变了又变：“……你怎么在这？”

    这句话有意思了。

    既不是‘你是谁’，也不是‘你找谁’，而是——

    ‘你怎么在这’？

    冷清清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姜国栋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问题，没再开口，而是问许芸去哪里了。

    几乎是话音刚刚落下的瞬间，端着茶的许芸出现在了楼梯拐角，由于角度问题许芸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丈夫，而是语气欣喜地冲客人道。

    “我翻出来之前老姜朋友拿来的茶，你快尝尝。”

    **

    姜国栋看起来并不欢迎冷清清，就差把‘赶紧走’写在脸上了。

    冷清清谢绝了许芸留下来用饭的建议，留下上门礼后离开。

    许芸一步步送到门口，甚至想送出院子，被身后严厉的声音制止了。

    隔着一道栅栏，许芸笑着，眼神却很忧郁，像是母亲挥手告别即将远行的孩子。

    “走吧，以后有空来玩。”

    冷清清只说了一个字：“好。”

    系统诧异了：“哎，你不打算告诉他？”

    “他又没问。”冷清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不回头都知道姜国栋肯定在凝视着自己的背影。

    方才两人错身的瞬间，这老头的目光太过复杂深沉，令人难懂。

    但他眸中唯独没有歉疚，怀念，和爱。

    许芸对女儿是有愧疚的，时隔多年依旧记得女儿最喜欢吃的，三句话不离姜音。

    姜国栋这老头，那就说不准了。

    冷清清踢走路中间的一块小石子，低着头自言自语：“毕竟不是世界上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有些父母只爱孩子身上的光环。”

    冷清清故意不告诉姜国栋，是因为她相信许芸也不会主动告诉他。

    她决定给这老头一个小小的震撼。

    **

    与此同时，厅内的两人正爆发一场争吵。

    姜国栋指着许芸怒斥：“再有下次，你就给我从这个家里滚出去！”

    每次提到姜音的事情，以泪洗面也就算了。

    现在胆子真是越发得大，居然敢趁他不在家，把那个小杂种偷偷带回家来！

    姜国栋差点气炸了肺。

    “姜国栋，你真是老糊涂了！你以为你不认她，老爷子就会不认她？！”一直沉默不语的许芸骤然冷笑一声，阴沉沉地盯着他看，仿佛在看自己的仇人。

    姜国栋哽了一下，他在此刻忽然发现，几十年来对自己逆来顺受的妻子居然也有冷酷的一面，眼前的场面几乎让他几乎怀疑，自己到底认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许芸。”对峙片刻后，姜国栋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语气，“我们的女儿已经死了，就不能让一切都过去吗？”

    “我女儿是死了，但她留下了最珍贵的宝物。”许芸还是那个许芸，听到姜音的名字，泪水止不住的留下。

    “音音肯定也希望我们能认回清清。”许芸哽咽着：“我昨天晚上还梦到她了，她求我保护好她的孩子……”

    姜国栋闭上眼，垂于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已经处于理智崩溃的边缘。

    “你怎么知道她是音音的孩子？”姜国栋语气沉沉。

    许芸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固执地重复：“她是，她就是音音的孩子，音音在梦里都告诉我了。”

    “许！芸！”姜国栋忍无可忍。

    “我已经失去了我的女儿一次，我不能再失去她第二次。”许芸斩钉截铁地说。

    **

    这两天珩珩有些头痛。

    医生看过，却说头痛是正常现象，需要漫长的修养恢复。

    幼儿园已经放假，整日叶斐和来福都陪在珩珩身边。

    不仅如此，当冷清清端着咖啡站在二楼往外看，能看到一楼院外，几步远便有保镖在巡逻。

    好在珩珩的头痛痛感并不强烈，只是隐隐约约，见珩珩精神还好，冷清清哄着两人吃了晚饭，让他们早点休息。

    珩珩很快睡过去了，冷清清留了一盏灯，最近几天珩珩都跟她一起睡，就是避免有什么情况她照顾不到。

    几乎是脑袋刚刚沾到枕头，霍言珩就沉入了梦乡。

    他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成年男人，站在一片漆黑的阴影里。

    那背影是珩珩从未见过的，但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却非常熟悉。

    于是他下意识往前走去。

    但走了很久很久，跟男人之间的距离不减反增，珩珩与他越来越远了。

    梦中珩珩开始着急，他张开嘴，想说话，但无论如何发不出声音。

    就在此刻，那道如雕塑般的身形终于动了。

    一团黑雾中那男人缓缓转过身来，脸孔终于映入霍言珩眼底——男人的眉眼冷冽而俊美，嘴唇抿直，眼神如刀。

    好奇怪。

    分明是没见过的叔叔，但霍言珩心底却浮现出一丝亲切与熟悉。

    他站在原地，歪着小脑袋，打量着远处的男人。

    这时候男人看见了他！一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冷气忽然将霍言珩包裹，现实中的珩珩下意识打了个寒战，冷汗淋漓。

    “你——”

    男人像是认出了他，脸色骤然一变，劈手朝他抓过来。

    霍言珩瞬间睁开眼，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做了这个奇怪的梦后，脑袋反而更加昏昏沉沉，霍言珩往妈妈身边靠去，抱着妈妈的胳膊，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他很快将这个荒诞的梦忘掉。

    第512章 该我上场表演了

    两天后，当冷清清出现在姜老爷子身边，以家眷的身份参加这一场每周例行的家宴，现场所有人惊得掉了下巴。

    姜老爷子面色如常，在容貌酷似姜音的女孩搀扶下，坐到上首。

    随后，令其坐在自己下手的第一个位置。

    姜明珠仿佛看到恐龙一样震惊，眼珠瞪得圆溜溜的，老爷子的纵容简直令她忍无可忍了：“她怎么配坐在那个位置！”

    姜妍勉强笑着，笑容尴尬而僵硬：“老爷子，您这是什么意思，让一个外人坐我的位置？”

    从前这个位置是独属于姜音的。

    姜音死后，陪伴在老爷子身边的成了姜妍。

    姜妍以为自己会一直占据这个位置。

    没想到，今天老爷子不声不响的，居然……

    姜老爷子的目光轻轻扫了姜妍一眼，分明不重，但姜妍却觉得脸有些痛。

    老爷子开口了：“她，不是外人。”

    “老爷子，您不知道，现在外面很多骗子，我觉得还是让这位小姐拿出权威一点的结果才能服众。”

    姜妍似乎跟老爷子对上了，老爷子话音刚落，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反驳。

    姜老爷子掀起眼皮，冷冷打量她：“你是在质疑我？”

    “我……没有。”

    姜妍低下头，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着，到底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想不到，真的想不到，看来最近冷清清动作很大。

    姜妍攥着拳头，指甲几乎挖穿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姜老爷子从管家手中拿过来一纸报告，轻飘飘丢在桌上。

    偌大的餐桌上空空荡荡，还没来得及上菜，这张纸落在桌面上瞬间引得所有人抬眼去追看。

    姜明珠距离这张纸最近，当看到最上方的几个大字，瞳孔瞬间紧缩。

    ——亲缘报告鉴定书！

    “妈……”

    姜明珠唤妈妈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

    管家上前一步，“我替老爷子为大家宣读一下这纸亲缘报告鉴定书的结果吧——”

    “不必了。”姜妍急声打断他，仿佛不被说出口的事实，就不是真正的事实。

    她听不得事实。

    此刻不必拿什么亲缘报告，仅仅凭刚才冷清清那令人厌恶的笑，她就能断定——她一定是姜音的孩子！

    “老爷子的话，我们当然信。”

    这句话，几乎是一字一句从姜妍的口齿之中挤出来的。

    冷清清回以她一个真诚的笑容，端起面前的红酒，冲对面的姜妍遥遥举杯。

    姜音在的时候，老爷子身边从来没有旁人的位置。

    而现在，当冷清清出现在老爷子身侧，姜妍似乎又回到噩梦般的过去。

    她深呼吸，尽力压抑下即将爆发的情绪。

    姜国栋早已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和行动，来应对此刻的结果。

    他低着头，一动不动，汗如雨下。

    老爷子肯定已经怀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