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第一病秧子(完本): 134
第402章 那是她上辈子的死相
林渡一行人出了城,后苍才发现林渡还在往鬼界更深处进。
“你还要干什么?”后苍不解。
“等价交换,要给麻婆婆取冥河水。”林渡开口说道,“你们呢?她送你们下来,没要求什么吗?”
倪瑾萱摇摇头,“婆婆说,她可不想你回不来,做个赔本买卖。”
林渡闻言,眉梢一挑,不置可否。
冥河在酆都之外,林渡找鬼打听一回方向,就直奔着冥河而去。
那被问路的鬼还没说完话就看着那白发鬼跑走了,忍不住嘀咕道,“我还没说完呢,正常鬼别往冥河凑啊,那可都是不肯投胎的恶鬼打架,那不等死呢嘛。”
冥界总是阴沉沉的,越往当中去,越觉得森寒。
一行人都走得很快,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你们觉不觉得,这冥界城里城外好像完全不一样?”元烨打着哆嗦,“城里热闹,城外却好像都没有是声音。”
“都是鬼,热闹才不正常吧?”晏青一手拿着册子一手拿着笔,紧跟着林渡的步伐。
“看见冥河了!”倪瑾萱兴奋地指着前方喊道。
他们走了将近两天,一路虽然寂静,因为几人同行倒也没什么意外。
后苍拎着那把灵剑,倪瑾萱拎着云魄鞭,威慑力足够,把林渡衬托得像是真正的弱不禁风的单薄鬼影。
“奇怪,这河居然没有声音,死气沉沉的,也不流动。”倪瑾萱紧贴着林渡站着,看着那看似近在咫尺的河水。
就在他们集体靠近的一瞬间,那寂静到极点的冥河倏然翻涌沸腾,恶鬼咆哮,无数双手伸了出来,像是要将靠近的新鬼直接拉下,踩着新鬼做成的阶梯,爬上岸去。
那些手狰狞泡胀了,一出水好像还黏连在水面上,突破那河水张力层的手开始一瞬间腐烂,血肉消融入冥河之中,稀里哗啦却如沉入泥潭,依旧毫无声息。
倪瑾萱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旁边晏青直接干呕出声。
比起之前魔潮之中血肉淋漓的混乱,此刻直面这个景象,却实在有些挑战人的视觉神经。
林渡却转过了头,比起这直面的冲击,此刻更让她无法承受的是数不尽的七情六欲,多年沉重的贪嗔痴凝结为了怨毒,阴气冲天,她如今是阴魂状态,虽然红绳没跟过来,但感知倒是完全跟着。
“还是当瞎子好啊。”林渡幽幽感慨了一句。
倪瑾萱有些担忧,“这水看起来不太好取,小师叔,你用什么取水?”
“冥河就是死水,不流动的不止是水,还有时间。”一道女声传了出来,“一直以来,进入这冥河的鬼大多都不会再出来,真真正正成了条死鬼。”
林渡转头看去,那人一身赤华细纱长袍,眉眼秾丽,走在一片寂静里,像是从阴沉昏暗里挣脱出来的唯一一抹热烈的艳色。
那人出现的一瞬间,冥河里的手全部沉了下去,阴风在一瞬间消散,重归于寂静。
“鬼界从不会有人来取冥河水,想活着的,更不会靠近这冥河一点,生怕被消解了个干净,你们上头的人,怎么会想要来取水?”
林渡彻底转过身,“洞明界无上宗弟子,林渡,见过鬼帝。”
身后的几人同时绷紧了神经,鬼帝?什么鬼帝?是仅次于冥界之主的五方鬼帝?
那他们这不是来送菜来了吗?还能回家吗?
鬼帝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如此胆大,也不怕我是来抓你的。”
林渡放下行道礼的手,“此生有幸,得见鬼帝,也不算白来一遭。”
看林渡如此气定神闲,背后几人略微送了一口气。
看吧,林渡总是有办法。
“哦?你不怕死?”
林渡摇头,“晚辈贪生怕死,不过您要真的是来抓我们的,我们也未必没有胜算。”
鬼帝还没接话,林渡瞬息之间抬手结印,在鬼帝抬手准备挡攻击的一瞬间,利索一个翻身,手中凝结出冰盏,融入至阴之气,瞬间将那冥河水引入其中,死气沉沉的水面在一瞬间有了波澜。
而林渡也在那一刻,清晰地看见了另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是她上辈子的死相。
病骨支离,面容尚且年轻,头发却花白,她周围是困魂阵,那无疑是她亲手布下的,七日困魂,拒入冥府,自弃轮回。
林渡愣了一下,不明白冥河怎么还有这个功能,也没听鬼差说啊。
下头的鬼似乎在看清了林渡的面容有一瞬间疑惑,为什么一个人会踏入一条河流两次,接着出于本能还是伸出了手,想要拉她入河。
就是这么一瞬间,一道强硬的鬼力直接将林渡生生拉了回来,鬼力凝结成粗大的锁链,直接将林渡的重要关节扣住。
“你倒是跟我说说,你一个还没有飞升的人,跟我谈什么胜算?”鬼帝声音听起来危险至极。
后苍和倪瑾萱见状同时出手攻击向了鬼帝。
鬼帝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攻击都未到她面前就被震散了。
她对上林渡那张和冥河上显示的死相全然不同的脸,微微挑了挑眉,“嗯?”
“您一招致胜,我们就这么算了。”林渡对上她黝黑的眼底,诚恳作答。
鬼帝:……
后苍:???
鬼帝默然片刻,松了手,不知想到了什么,“等你成长到可以和我叫板的时候,再来吧。”
林渡诶了一声,还面对着鬼帝,脑子想到刚刚看到的死相,意识到了什么,打了个收拾招呼身后的人快跑。
几人下意识配合林渡,转身就跑。
“你放弃轮回,自囚于洞明界,偷天一线,如今还敢下冥界,是真不怕我们冥界抓了你的漏洞?”
鬼帝说得凛然,落在林渡耳朵里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没有我,洞明界都得死,冥界少一个控制的地盘,三十三重天多一个打着除害所以拿捏在手里的洞天,您是鬼帝,您要怎么选?”
林渡远远站在她面前,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脑,“刚刚那个我还有一种说法,您赢了,我给您算笔账。”
鬼帝看着她眉宇间的张扬和自恃,笑了一声,“林渡,你修的是道祖亲传之道,我就当提前交了你这个朋友,日后,你记得了结这笔账。”
“好说。”林渡答得爽快,债多不压身啊,更何况,这笔账,其实很轻。
鬼帝在林渡翻身上冥河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林渡或许不止是来取水的,“自弃轮回的人,尸身居然在冥河之中?”
“林渡,你是拿回你留下来的东西吗?”
冥河的时间是停止的,也就意味着,这里头可能存在无数条线无数节点的人,只是相对静止,无法触碰。
可鬼帝不一样,她是从冥河中修炼出来的,唯一一个掌握了这世间的时间法则的鬼修,坐稳了一方鬼帝之位,名曰,神荼。
而林渡是第一个,跳出那条既定的长线,又回来的人。
神荼得知林渡来了,是特地来见这个异端的。
“我这是……刻舟求剑吗?”林渡看向了鬼帝,是试探,也是验证。
她看到的的确不是她上辈子的死相,是上辈子她本人。
鬼帝歪了歪头,看了一眼那冥河,“谁知道呢。”
林渡叹了一口气,“您这是为难我呢。”
她最担心的,不是旁的,是身后那几个崽子的质问,希望他们跑快点,没听到。
出去之后,要怎么编呢。
神荼不解,她搞不懂林渡这诡异的思维。
说的每一句话,都出乎她的意料。
林渡闭了闭眼睛,冲后头喊道,“听我的,往前走,别回头,麻婆婆已经说了,返程的时候,别回头,我马上就跟上来。”
只是这一句话,叫鬼帝看了个明白,林渡那一开始示意人逃跑,却自己没有转身和他们一起跑,居然是因为这个。
生魂来冥界,返程决不能回头,否则会被发现的恶鬼吞噬。
林渡这是故意的。
故意叫那群人先返程。
“那就,有劳鬼帝。”
直到此刻,林渡才是实实在在欠了鬼帝的人情。
神荼本就不会杀她,也不会留住她,但在冥河中捞出她的尸身,林渡一人,做不到。
神荼也回,“好说。”
容颜近乎靡丽危险的女人转向了冥河,抬手之间,无数道时间线化为细丝,在她指尖穿行。
冥河一瞬间波涛滔天,而一道细丝被神荼握住,片刻之后,如同银镜中突兀地出现了林渡倒影,可却真真实实的,全然不同地,突破了镜面,出现在了林渡面前。
那个尸身,正如林渡看向冥河时看到的那样。
机关算尽,病骨支离,面容之间是化不开的愁绪。
可那又的的确确是林渡喜欢的打扮。
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很喜欢青色,因为世界上没有一处土地属于她,可唯有这片青天,永远属于她。
于是她惯来喜欢青色。
从来如此。
那是她,那就是她自己。
林渡的记忆一下纷至沓来。
那是……连接她神魂的,储物灵宝。
如何能储存她辛辛苦苦找到的,为自己下辈子积攒的所有药材,唯有时间停止的地方。
这世间只有一个她能到达而时间恰好停止的地方。
那就是冥界冥河。
一个死去的魂魄本就该到达的地方,所以最后在完成了一切布置之后,林渡亲手将自己的尸身,投入了冥河。
那具尸体干干净净,看起来似乎刚刚离世,可在脱离冥河的一瞬间,尸体就开始有了风化消散的征兆。
林渡抬手,与空中那具尸体,那个自己,指尖触碰,随后双手合十。
顷刻之间,那条时间线上林渡开始消散。
如同被林渡的冰雪之力凝结出来的雪人,在冬天结束春天到来的时候,融化成了林间泉水,叮咚作响。
雪人消融,而她指节上的储物戒指落到了林渡手中,冰凉的,潮湿的。
像是……当初堆雪人时,往里头嵌入的自己最喜欢的首饰。
林渡笑起来,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前世机关算尽,究竟推演到了何种地步。
墨麟身上的蛊毒,必须找麻婆婆解。
林渡一早知道她会遇上麻婆婆,所以她这辈子一定会遇上麻婆婆。
林渡是阎野认定的徒弟,对事情的思考习惯性基于真实具体的数据。
而想要窥探天道衰亡的根源,想要探知很多洞明界的大局,林渡也一定会选择亲自去看切切实实具体的数据。
所以林渡在摸到了最后的关卡时,一定会下冥界,而能帮林渡掩蔽生气的,最佳人选就是麻婆婆。
而林渡上辈子之所以知道冥河的特性,就是麻婆婆告知的。
因为麻婆婆想要冥河水。
麻婆婆跳出了六界之外,也不在五行之中,几乎不可能彻底死亡。
只有消融魂魄的冥河水。
麻婆婆想要一盏冥河水,在将来活够了的时候,轻轻松松地走。
尘归尘,土归土,魂归去,终散尽。
林渡只要找了麻婆婆,去冥界就一定会去冥河。
这个时候,林渡自己的修为绝对已经不弱了,而事情也已经被揭露地差不多只剩下世界规则的事,也差不多正是林渡和精魂融合,却因为天机屏蔽,无法想起记忆,更无法调用这与精魂相连的储物戒。
只有实体。
现在,林渡找到了自己的尸身,就找到了实体,剩下的药,就都有了。
林渡站在原地,真心地说了一句,“我可真厉害啊。”
她是真厉害啊,她算计到了每一步,包括自己的思维和时机。
一步不错。
哪怕时间有差异,节点不会有错。
林渡想,若是自己的对手知道自己这么精于布局计算,只怕也会斟酌一下该不该让她上桌。
她郑重地向神荼一礼,“日后,这个情我必还。”
神荼站在岸边,看着这成千上万年唯一一个心智超越了规则的奇迹,“我等着。”
林渡拿着储物戒指,头也不回的向那几个僵硬等着却不敢回头的兔崽子们跑去。
“不是,小师叔不会被那鬼帝吃了吧?要不还是回个头?”晏青担忧地问道。
“他们刚刚说什么?我怎么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呢?”倪瑾萱小声道,“就是,心里很难过,很难过。”
元烨问,“你们能捏个镜子不能?咱们对着镜子看看呗?”
“……”后苍服了,“你忘了?鬼修在镜子中不能成像,读书读到狗肚子里了?我都知道!”
元烨:……啊?
林渡匆忙赶上,决定用焦急时刻扰乱他们的思维,“跑啊,我都拿上东西了,愣着干嘛!再不跑时间就过了。”
几人慌忙一起撒丫子向鬼门跑去,向他们的人间跑去。
第403章 人形自走蒸汽机
藤蔓密布的小院之中,就是白日也看不到阳光。
墨麟拄着剑棍,站在阵纹之前,“第六日了。”
身后正在帮忙炮制药材的人直起身,看了一眼天色,“天快黑了,应该快回来了。”
麻婆婆坐在一旁,看着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材,又看了一眼夏天无,这人天分奇高,传给她些医药之术倒也无妨,传给林渡纯属浪费。
她看向了那个还亮着的阵纹。
还有一日,这个阵纹就会熄灭,鬼门关闭,几人就回不来了。
她收回目光,“你们话平时都那么少?”
夏天无闻言有些诧异,“您不是喜静吗?”
麻婆婆转过头,“我以为你们无上宗就没有不吵的人呢。”
夏天无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就笑了。
墨麟开口解释,“天无喜静,我话多,但是个没数的直肠子,总是说错话,所以就不说了。”
熟人面前倒是无所谓,可如今麻婆婆手上还捏着同门师叔师弟的命,他哪敢乱说。
三个人在院子里气氛莫名僵硬,就在气氛又重新沉下去的时候,乘着最后一丝天光,阵中倏然顶出来几个飘飘忽忽的小纸人,魂还没归位,声音已经大了起来。
“诶嘿,怎么样!我就说我们肯定不会拖到最后一天才回来!”一道嚣张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诶呦终于见到了光了,我吓得墨都糊身上了,好不容易带进去的笔墨。”
“什么好不容易?那是小爷我辛辛苦苦剪出来的笔墨!你懂不懂鬼符送物啊!快谢谢爹。”
“我爹还在阳间呢。”小纸人扑上去给了身边的纸人一道墨点子,瞬间两个都跟刚从墨水缸子里捞出来的一般。
“差不多得了。”林渡的声音响起,迈着胳膊腿儿往前走,“再不归位你们想散了?我重新送你们下地狱?”
一群小人慌不择路地往自己入定的身躯跑,两个乌漆嘛黑的小人连滚带爬,在脱离的那一刻恢复了白净。
四人终于重归自己的身躯之内。
“我愣是没敢回头啊这一路,那一路的恶鬼,看到我们闯鬼门的时候跟饿虎扑食似的,都知道我们是上头的人,生想把我们给拽下去。”元烨捂着胸口,心有余悸。
“差一点就上不来了。”晏青没好多少。
倪瑾萱阴魂一归位,转头兴奋地看向了师兄,“师兄,你没看到好可惜,刚刚四师叔那一剑超厉害!比大师兄你出鞘第一剑还厉害!”
他们从冥河回来的一路上,直到鬼门关前,都还算平安,只是等几人想要进入鬼门关时,不知从哪涌上来一群恶鬼,发现他们是生魂之后,全部扑了上来,也就比在冥河里头那一群鬼好了那么一点。
若是持续缠斗,他们定然是走不出鬼门关的。
也就是那时候,他们真真切切见识到了一个无相境的修士的剑意。
即便只有阴魂,可那一剑,一句如同长虹贯日,一剑横扫,带着荡平周遭怨鬼贪鬼的冷冽杀意,一视同仁地俯瞰着那群恶鬼,剑气肆虐,经久不散。
而林渡也在后苍的掩护下,顺利打开了隐门,招呼几人一同出了鬼门关。
寻常阵法师自然也可以布置鬼门阵,可一旦鬼门打开,自然也有恶鬼借机生事,钻入鬼门阵中,意图重返人间。
墨麟和夏天无守在外面也正是为此。
可他们都没有想到,林渡的鬼门阵绝非寻常鬼门阵,而是有个隐门,寻常鬼从内找,自然找不到。
几个跟着林渡下冥界的没有察觉,可在外头的三人却是清清楚楚。
没有一只鬼出来,因为也没有一只鬼找到林渡的隐门。
“要不是师兄你是后辈,那中州剑道第一天才,只怕是保不住了。”倪瑾萱继续絮叨。
后苍刚刚回到自己的身体,闻言面色一僵,转过了头,并不适应这样的话题。
“这有什么,自古剑修多少风流人物,今朝是我,明日是你,是咱们无上宗的剑修,那当得了第一天才不是很正常?”墨麟下意识回道,“更何况是四师叔,那就更正常了。”
麻婆婆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墨麟,这哪里是直肠子不会说话,这不挺会说?
林渡将那盏并未融化的冥河水交给了麻婆婆。
麻婆婆低下头,看了一会儿,“这就是冥河水?”
“千真万确。”林渡答道。
麻婆婆接了过来,被那冰盏冻得粘了手,她沉默片刻,若无其事地将冥河水换到自己的瓶子里,用阴气震碎了手中的冰盏。
“你的身体,去冥界那么一圈,记得调理一下,我教夏丫头练了一炉丹药。”
“就你你的丹药最麻烦,要加不少缓释的辅料,比别人的都大一点,她说要单独炼制,斟酌了好几日。”
麻婆婆轻描淡说完,起身打算进屋,不经意间撞见眼前场景,一时没绷住,嘴角微微抽搐。
那几个刚好冥界出来的人已经都被塞了一颗丹药,夕阳西下,一排四个,无比眼熟地冒着热气。
后苍先是看着旁边那俩小子头顶上的烟雾袅袅沉思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人更僵硬了。
他看向了那个二师侄,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试图用灵力捏成风吹散未遂,反而变成了人形自走蒸汽机。
林渡笑出了声,最后后苍冷着脸,和那三个咧着嘴傻笑的孩子排排站,充当静止的开水壶。
倪瑾萱和夏天无关系好,直接嚷开了,“师姐!你炼丹火又大了?”
夏天无诚恳道歉,“这回不是,这回是故意的,冥界七日缠绕的阴气极重,所以得给你们上强度。”
林渡在一帮人殷切地目光吃了丹药,除了吞咽的时候有些艰难,吞下用灵力化开药力之后却毫无影响,依旧是那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后苍心态崩了,“为什么她没有冒热气!”
夏天无刚想解释,林渡已经开口,“因为我这个人比较稳重内敛。”
后苍:……?这能有什么关系!
他瞪着眼睛,怒目而视,最终让林渡再次放肆笑出了声,先前谪仙一般的人物,也只能默默冒着白汽,在夕阳之下气成了墙角的蘑菇。
林渡笑着转头,摩挲着手指上多出来的那个戒指,冷不丁听得几人在商议之后的行程。
“我可能要留在这里一段时间,麻婆婆想要将一些偏门的医术和药理传给我。”
墨麟犹豫了一下,“我留下来陪你?顺便驻守这里,这里只怕之后还有更多的邪魔,我驻守也是应当的。”
反正他们都正是需要在外历练的修为和年龄,不回宗门没有大事。
夏天无不置可否,倒是晏青想起来一件事,“小师叔,那时候你是怎么一眼看出来那是鬼帝的?”
“因为一路都有恶鬼跟随,可她出现的时候,周围所有恶鬼扭头就跑,按理来说,应当是比他们都强大的恶鬼。”
“分明是恶鬼,她身上却没有任何鬼气,更接近,天道之上。”
林渡笑了笑,“除了鬼帝,我想不到旁人。”
林渡说着,隐约觉得晏青绝不是问那么一句这么简单,她单手摩挲着自己食指上的戒指,听着他们感慨。
“那当时,您和鬼帝说什么……轮回?”
林渡按着戒指,面上不显,从容镇定,“我不轮回,我飞升啊,合理吧。”
晏青狐疑,“可是天人道也会轮回啊,等到福报尽了,就还会带着业力重归轮回,只是和凡人修士比起来,轮回的时间太长,只当是没有轮回了。”
林渡点头,“你也说了,和凡人修士比起来嘛,就是那么个说法。”
晏青有点不信,但林渡太镇定了,倪瑾萱也不信,可小师叔说了,看一人有没有说谎,就要看她敢不敢直视,有没有摸鼻子,眨眼睛,或者手上有什么小动作。
林渡看起来太正常了,叫人看不出一点破绽。
“别这么看着我,我的信念是,人只活一次。”林渡笑眯眯地拍拍一脸担忧疑惑的瑾萱,“下辈子我可认识不了你们这群人啦,珍惜眼前人嘛。”
倪瑾萱被说服了,听上去很有道理的样子。
“那我们下一站去哪,大师兄二师姐作堆,我们几个也凑做堆!”元烨察觉到了什么,主动岔开了话题。
林渡感慨,还得是元烨这小子聪明。
一帮小孩儿凑作堆,后苍走到林渡跟前开口,“我听见了。”
林渡一僵,听得后苍继续开口说道,“他们修为不够,但我听见了。”
“放弃轮回,自囚于洞明界,偷天一线?”
后苍站在林渡面前,头顶上的白烟还没消散,垂着眼眸,觑着林渡,“还有,自弃轮回的人,尸身居然在冥河之中,那是什么意思?”
他眉目凌然,居高临下的时候,也带着沉沉地压迫感。
林渡已经想到了对策,“这个说来话长,我心脏有点过负荷,在冥河中找到一个药材,现在要闭关炼化药材,麻婆婆,你家里挪个空房间给我呗。”
遇事不决,闭关解决。
她抬脚要走,后苍运起了步法,挡住了林渡的去路。
林渡诶呦一声,“又训练我啊!我的步法你都输我两回了。”
她说着,同样运起步法,虚晃了一下后苍,转个身就上了天,反身稳稳落在院落之后,熟门熟路找到了自己当初住过的小房间,顺手从犄角旮旯里拎出一个闭关中勿扰的破木牌子,挂上去之后利落布阵。
后苍追到后院的房间,气急败坏,“林渡!你每回赢我都是使诈!小心我告诉我师父!”
“你师父你师父,你师父又不会怪我,她只会安慰我!”
后苍:……那也是。
“我告诉你师父!”
“你进得了洛泽吗?”
后苍:……好气,他真的进不去,阎野那人就没正眼看过他。
虽然阎野从没有正眼“看”过任何人。
林渡应付完后苍,转头上了床榻。
她倒也没真说错,她的确需要点药,要不然只怕真撑不了多久了。
亡灵死后七年才会投胎,七年之后才开始陆续投胎,最后五百年内达到灵修的高峰期。
她闭关三年先消化了之前给自己安排的修补心脏的天材地宝再说。
林渡用神识打开了储物戒,那里头一点灵石都没有,只有药,除了药,就是灵液。
那灵液她隐约知道,大概是危止那边的,当鬼没用上,一并塞里头的,还有几瓶丹药。
林渡无端想起刚来修真界第一天吃丹药的画面。
那天她被一颗噎得翻白眼,可她见过杜芍和苏木手中的丹药,那丹药的大小,并非寻常人吞下会被噎到的程度。
天底下只有夏天无和姜良会给自己炼制丹药的时候加上辅料,用以缓释药力,寻常的丹修更多的是会选择放小剂量,因为缓释的辅料无法精准拿捏,药量或许无法控制。
可只有他们艺高人胆大,也更愿意钻研,会选择这个办法,只为了减少林渡忘记吃药的次数。
可那丹药,分明没有异火的痕迹,姜良……
是五师兄吗?
五师兄不像是会同意她的计划的人。
夏天无那时候……
林渡捏着那里头一些零星的丹药的手,认真地理顺了记忆碎片。
院落之前,三个小的对上了后苍比往日好像更生动一些的脸。
“四师叔,小师叔和师兄师姐他们都要留在这里,咱们,还能走吗?那个边界,应该还有好多邪魔吧?”倪瑾萱被两个人推举出来,靠着一张没有长辈会拒绝的乖乖形象,小声试探,“我们三个,能先走吗?”
后苍看向小师侄身后滂大两只,忽然觉得无上宗下一代要完。
两个大男人还要靠一个小姑娘顶天吗?
“我跟你们走。”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去边境,除魔,本来就是我们的目的,别管他们三个。”
这三个不太靠谱,他那几百年没有的责任心,忽然就开始疯长,体会到了长辈沉重的操心。
另一处,夏天无看着那些丹方,“您这里还有丹修的方子?”
“是,之前曾经有些丹修找我询问过蛊毒的解法,因为无力杀人,所以留了许多他们用来治疗弥补蛊毒后遗症的丹方,用以交换,我不炼丹,这个身子没法炼丹,这些对我没用,但可以给你们丹修用。”
“我既然选择教你,是看了你写的小册子,你撰书功夫不错,以后,这个蛊医秘方,你写了之后也好流传下去。”
夏天无将丹方接了过去,在一片丹方中看到了几个自己跟着师傅没能学到的丹方,“凝碧丹?升元还心丹?金乌玄元丹?神思远志丹?”
“您说过蛊毒大部分都在心和神府之中,难怪有这么多延缓心衰和弥补神识的丹方。蛊毒除去之后本源的确容易损耗,这弥补本源的丹方也很有用。”
夏天无了悟,抬眼,眉目真诚,干脆利落道,“多谢麻婆婆,这些都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