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第一病秧子(完本): 130
第390章 我佛不渡穷鬼,我也一样。
林渡没有否认,“我知道大师一定知道一些事,我只是好奇大师究竟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又是怎么,向富泗坊坊主预言的。”
危止闲闲散散笼着手,却没有和林渡对上视线,“我是佛子啊,就算能预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渡长长哦了一声,“难怪你见我第一面就想收我为徒,合着你是看上我这个未来的破局者的身份了?想要先下手为强?”
“别诈我,我是不会澄清的。”危止抬脚准备走。
林渡的一席话让危止停住了脚步,“其实我更好奇,孔雀明王经乃是密宗真传,为何佛母的脊骨却流落在外,而你,又是怎么知道脊骨在这里的。”
“据我所知,明王经的法门,在护国消灾,更在去贪嗔痴等毒。”
林渡说得并不快,像是在背书,但字字句句中含着潜藏的直白冷冽的试探,她问,“密宗佛子,从小被密宗抚养,修的想必也就是明王经吧?”
危止站定了,慢慢转身,看向了林渡的眼睛。
她看起来并不喜欢自己白发灰眸的样子,大多时候都会特地用灵力拟化成寻常黑发,这会儿眼底幽深,站在荒凉海岛石窟之中,像是在阴影里潜伏的野狼,看似漫不经心,却能在转瞬之间咬断猎物的喉咙。
林渡这人,总能从只言片语的零碎信息中,推断出最接近事实的真相。
有那么一瞬间,危止觉得灵魂也在这一瞬间被她的目光穿透。
连临湍都没能触及的真相,林渡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就轻松看透的?
“所以我说不该和你多话的。”危止无奈笑起来,“你的记忆力和洞察力,就算我没有预知能力,也能试探出来。”
危止知道自己大约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也好,他认命开口。
“还记得我们见的第一面吗?”
“在那天早上,我给自己卜了一卦,卦象的内容却来自多年后的我。”
危止见林渡神色微动,补充道,“当然,这种逆天之举,是要折寿的,不要乱学。”
林渡点头,她确实没那个寿命可折。
“所以你告诉了你自己什么?”
危止停顿了一下,那双多情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怪异,“那句话很有趣,有趣的叫我发笑。”
“什么?”
“佛子渡众生,你渡我。”
林渡愣了一下,看向了危止。
“我渡你?”
危止点头,“你渡我。”
“所以你那日,卜算的是?”
“若我能渡天下之危难,谁又能渡我?”危止笑起来,像是在为过去愤懑不满的自己发笑。
林渡记忆迟钝地闪了一下,却始终没能抓住。
“那是我,第一次收到未来的我,耗费寿元,传来的消息。”
“那天,在人群中你潦草得足够醒目,你的神魂和躯体相合,可你言行举止都很奇怪,我实在看不透你是不是我要找的人,所以我告诉你,我曾经吞了一条蛟。”
都说到了这里,危止也就坦然说了下去,“所以我很好奇,这样的我,你也会渡吗?”
林渡很快明白了,“原来那时候你在试探我。”
她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我佛不渡穷鬼,我也一样。”
“等价交换吗?”危止问道。
林渡点头,“可以。”
危止又笑起来,袖口垂坠下去,掩藏了他经久不曾好起来的疤痕,“好啊。”
林渡又问,“那你当真就相信以后的你说的吗?”
她知道那条线上以后的危止是可能向过去的危止传消息的,可危止又怎么敢信她呢。
毕竟他们都主打一个不信旁人,不信天,也不信命。
“我那天并不相信。”危止诚实道,“所以我对当时多思的自己发笑。”
“那你现在信了吗?”
“信。”危止不远不近地站着,身后是被无上宗的修士强行破开的洞。
天已经黑了,海上却有月色,月光从背后而来。
他们站在已经转折的线上,不再为未来的自己发笑。
因为那是费劲了血汗泪,从终点向起点发射出来的一束光。
他们初见那天,春暖化冻,是万物伊始,也是携手逆转时候,一切的起点。
更是重逢。
“所以后来富泗坊文福的消息,是你耗费寿元,传递过来的第二条消息。”
林渡忽然想了起来,“你们传递消息,就不能传递字数多一点?”
“要卜算问题,才会有答案,我有个习惯,每次卜算的内容,都会记下来。”
“想必之后的我,是一次性传递回来的,但因为我卜算的问题的原因,所以那时候才收到。”
“那你第二次算的问题是什么?”林渡好奇。
危止看着她,“算天下之危,缘何而起,由谁而灭。”
这一回是林渡笑起来,不带丝毫嘲讽的,“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一个世人口中的妖僧,会卜算天下万民之难,卜算,也会消耗你这个佛子的本源和寿命吧。”
危止也跟着笑,“没办法,天生佛骨又不是我要的,这是使命。”
“那天我收到的答案是,富泗坊,和你,林渡。”
“只是那个坊主我觉得很奇怪,他似乎比我更想知道这世间一切的危难会由谁终结。”
“知道是你之后,还说了一句不可能。”
林渡只道,“天下之大,想当救世主的人比比皆是,往往都是那个最不想当救世主的人,当了救世主。”
危止深以为然,林渡虽然很多话听起来都不靠谱,却都是真理。
两人说到这里,旁边传来一阵号子声。
“三!二!一!我推!!!”
又一个铁棺被推了上来,林渡中断了和危止的谈话,拆棺材的时候才迟钝想起来。
糟了!又被危止绕过去了!
虽说她是存心利用一个危止更不愿意开口的内容,来换她本来就想知道的真相,危止也确实遂了她的愿。
她也基本上在今天猜出来了危止这条命之后的走向,可没能得到当事人的验证啊。
越晗兴奋地看向了林渡,“嘿!甄六!你和密宗的佛子这么熟啊!他小时候我爹还抱过他呢!”
林渡:啊?
“我爹说了,他这个天生佛骨生来就是要……唵喔啊!唵喔啊!”
越晗惊恐地看向了四周,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说孔雀语。
“说点人话。”元烨绝望捂住了耳朵。
林渡看了一眼危止消失的方向,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老大一个人了,还欺负一只鸟。
铁棺被轰然打开,露出比陪葬更多的天材地宝,饶是见过了很多世面的越晗都惊叹了一声,“这泼天的富贵!”
“诶,甄六,你现在眼睛好了吗?怎么这会儿眼睛都不疼了?”越晗问道。
林渡沉默片刻,“富贵迷人眼,我当年道心不坚,所以不爱看。”
“现在坚定了?”越晗不懂道修,但决定尊重。
“昂,坚定了。”林渡说着,摩挲了一下手腕的红绳,“行了,赶紧分赃,下面还有几个?”
“还有一串呢。”倪瑾萱兴奋道。
“嚯,这么多,这泼天的富贵。”林渡感慨,“估计以后几千年里都不用抠我们自己人的年例,去给那些慈善堂和下属边界村落送钱送粮送防御法器了。”
谁知就在众人捞到最后一个铁棺的时候,林渡发现了些不对。
“你们不觉得,这海不对劲吗?”
“所有的暗流,都避开了这个石柱附近。”
没有暗流,就没有新鲜的灵气。
“绝灵之地?”墨麟皱起眉头,“我怎么觉得,还有战意。”
众人拆铁棺的手一顿,一群人殷切地看向了林渡,“小师叔,书上怎么说?”
林渡:……
她斟酌片刻,看向了晏青,“来,晏青,我考考你。”
晏青:……啊?
两个人在漆黑的深海底互相瞪了片刻,林渡还真想起来一件事,“为什么重霄榜选址在这里,浮云山是整个灵界的核心地带,虽然在中州境内,但算是个核心通衢。”
“青云榜位置显眼,可重霄榜还是有人路过才看到,想要驻守也极难,都是高阶修士自己去。”
“这个地址选得,的确大有深意,我再翻翻札记,不行咱们再下来。”晏青说着就要向上游。
谁知就在几人想上去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暗流倒灌而下,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真空地带,直接将众人全部吞了进去。
第391章 阴暗地扭曲爬行
林渡被卷下去的一瞬间,只觉得巨大的重压几乎要碾碎人全身骨骼,避水珠像是失效了一般,海水无孔不入,像是从远古而来的寂静被他们打破,失衡之后发出的怒嚎。
林渡在重压之下脑子却极度清醒了起来。
一共十七个棺材,成了个小七关,分明就是个封魂阵。
他们把棺材抬走了,相当于拿走了十七个钉子,地下镇压的不管是什么,可不就是要出来了。
封魂阵并不只是拿来封人魂魄的,究根结底里头的原理是抑制气的流动。
那这里头压得多少得是阴煞之气。
林渡在不可违逆的暗涌中祭出浮生扇,一片昏暗之中,浮光涌动,冰雪之力看似被暗涌吞噬,毫无异常,可本就森冷的温度一瞬间又下降至了冰点。
后苍远远瞧着师妹在做无谓的挣扎,刚想捞人,就见那道光中的身影抬起一掌。
刹那之间,水中起伏的沉重衣袖带出一片实实在在的冰纹波浪,雪光大亮,随着那一掌,过冷水尽数成冰,生生止住了全部暗涌。
四下响起咔嚓咔嚓哗啦啦的声响,“诶唷我袖子冻梆硬。”
“你别说你,我头发辫子都僵了,还得是甄六啊。”越晗艰难吐出一团火,刚出来,火就熄灭成了烟。
越晗:……
众人艰难地将自己从冰冻的暗涌里解救出来,各个冻得邦邦硬,关节一动都在掉冰碴子。
“现在怎么办?”后苍看向了林渡,“别告诉我你想下去。”
“来都来了。”林渡看了一眼,“再说你能放着危险不管,哪怕是海妖的地盘,但哪有挖走了东西给人留了隐患的道理。”
后苍抿了抿唇,“年纪不大,做派倒老。”
林渡没说话,顺着那被冻住还带着轨迹的暗涌,向下而去。
其余人迅速跟上。
寂冷的海底,八人顶着微弱的灵光,像是误入嗜人禁地的蜉蝣。
“这是……道场?”墨麟看着眼前的残破的石阶和阔大的石台,愣了一下。
“讲经道场?”林渡倒也不是没听说过古时候大修士讲经之事,现在也有,只是大多在宗门之内,无上宗人少,办不起来。
“虽然是道场,为何这么重的怨气?”
墨麟走在众人之前,打算开个路。
“有禁制,很强的禁制。”墨麟试了一下,没能走进去。
后苍跟着拔剑,一个无相境修士的剑意,带上了爆破的力量,却也没能撼动分毫。
周遭一片死寂,林渡拎出寒月灵,“成败在此一举了。”
寒月灵奋力上前,用力一抓,封印也只是减弱了五分。
楚观梦眉心一皱,发现这事并不简单。
在洞明界,几乎没有它破不开的禁制,如果有,那林渡也能想办法破开。
林渡叹了一口气,“我就说这存不住钱呢,好不容易攒点,都砸旁的上头了。”
她说着,拿出阵盘,开始利索地布阵。
以她现在的神识强度,只需要在神识之中计算画图就可以了。
不过片刻之后,林渡已经布阵完毕,手中折扇灌入灵力,在无形的禁制中消融出一片空隙,寒月灵从她肩头跳出来,一爪撕开,众人鱼贯而入。
甫一进去,众人就被内里古怪的氛围压抑得几乎抬不起头。
一路石阶上都留有明显的刀枪棍棒残留痕迹,又被时光分化得严重。
“奇怪,倒不像是讲经道场,像是演武场。”倪瑾萱被林渡带得也开始注重细节,她虽然不够敏锐,可面对着熟悉的痕迹,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们峰头到处都是这种痕迹,倪瑾萱是当真认得的。
众人再向上走,陡然察觉到了诡异的威压,并非降临于他们的头顶,加诸于他们的周身,而是来源于他们心上那不由自主臣服的压力。
“我讲句实话,我老子当皇帝的时候他发脾气我下意识下跪的时候都没这么顺溜过。”元烨扶着自己岌岌可危的膝盖,这要弯了还得了。
谁知道拜的是个什么玩意。
后苍更是奇怪,天底下就没有能让他跪的人,师父除外。
越晗更是不跪,开玩笑,他们祖宗都敢吞佛,它凭什么跪旁人的祖宗。
倪瑾萱想的是就算是她从小被爹娘和师父扛在肩头长大,道礼可以,下跪不行。
夏天无就更简单了,她生来就是有傲气的,怎么也不能乱跪。
一帮人之中最正经的晏青都没跪下来,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啊!
越向上,这种臣服感越重,众人不想跪,于是决定另辟蹊径。
飞不起来,那就变成猴子!荡着过去!变成蛙!跳着过去!
元烨祭出两只机关傀儡,没有生命的傀儡感知不到这种心里的威压,众人鱼贯而入,顺着傀儡的喉咙管进了腹部,原地开趟。
猴子和吞天蛙被元烨驱使,向前不断地前行。
等到了最后一阶台阶,林渡第一个跳出来,被那铺天盖地的神压压垮,眼见膝盖岌岌可危,直接一个鱼跃仰躺在了地上,想要挣扎着坐起来,结果却被力量裹挟,开始阴暗地扭曲“仰泳”。
跟着出来的后苍:……这个师妹好像疯了,还能救吗?
林渡还真不是故意扭曲的,就是一躺地上就打了个刺溜滑,手往后摸,是在抓那地上的珠子。
众人低头一开,才发现有东西。
微末的光亮下,有珠子反射出光芒,晶莹夺目,琉云璃彩,等拿起来细看的时候才发现了里头并不纯粹。
“是……是五色石,你们人族管这个叫琉璃。”越晗反应了过来,“这个我熟,我小时候就爱烧这个琥珀珠子玩儿,还有商人给我们孔雀一族烧出来的琉璃命名为凤凰泪,编出了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进货到中州卖给修士当装饰,卖得可贵了。”
小时候真的买过凤凰泪的瑾萱:……
元烨听着耳熟,“你说的这个商人,不会是……良辰商会的主人吧?”
“大概……好像是这个名字。”越晗确定了。
还被自家人坑了的瑾萱面色更复杂了,大人的世界真可怕啊,为了抬高一个商品的价值就强行赋予更高一层的精神含义,再也不相信什么商品的故事了。
“五色石……”晏青喃喃道,“功德成神,愿力凝结,神力似琉璃,得之,百灾皆消。”
说话间,众人都被那神压压到了地上,在遍地古怪流窜的琉璃珠中艰难挣扎,像是一群在阴暗之中扭曲爬行的四足动物。
“这什么邪神。”元烨口无遮拦,骂骂咧咧,最终躺平了,“我累了,躺着吧,越挣扎越狼狈,我说的。”
他说着无意中转头看向了台阶之下,被吓得一个激灵,原地挣扎扭曲,比一开始的林渡扭动得还厉害,一路带起无数琉璃珠,哗啦啦一阵响,不断向后蠕动,却无法起身。
晏青放肆嘲笑,“你看你,刚不是还说躺着不动了吗?”
他说着也向下看去,却被此刻的一幕惊呆了。
第392章 前人挖坑后人埋,这个习惯不好,得改
方才来时朴实无华的石阶,此刻居然变成了累累白骨,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饶是对数量极其敏感的林渡,也很难在这个时候说清究竟有多少尸骸。
“那是……什么?那我们刚刚走过的……是这些尸骸堆出来的台阶吗?”倪瑾萱瞪大了眼睛,像是无法接受这样的震撼。
一种难以言喻的恢弘的残忍击中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包括向来冷心冷清的后苍。
就算修的是太上忘情道,后苍也不会接受踩着数以万计的尸骸,向上向前。
元烨在向后挣扎的时候将一颗琉璃珠不小心踹了下去,如同一滴水落入了油锅之中。
几乎是一瞬间,那些积压的,像是一座山,堆积出高台的白骨,纷纷动了起来,咔啦啦白骨摩擦,翻滚如同积压的山巅之雪,在崩裂之前发出预警。
无数的手骨举了起来,五爪向上,白骨看似僵硬却实在灵活,向着那颗滚落的琉璃珠不断追寻而去。
白骨叠着白骨,白骨踩着白骨,无数双白骨汇聚成的手,明明灵魂早就散去,可偏偏却像是还记着生前的回忆,带着无尽的癫狂,不断拥挤挣扎着。
哗啦啦的白骨摩擦推挤的声音,像是有无数的珠子滚落,骨头相击,汇聚成癫狂的信仰之曲。
于是神台被这些疯狂攒动的白骨弄得摇摇欲坠,恍惚间,只觉得,大厦将倾。
倪瑾萱瞪大了眼睛,像是无法接受这崩塌的众生,“为什么……会这样?”
随着白骨累成的台阶不断涌动,林渡的眼中已经凝聚出无数的浓雾。
贪、嗔、痴,浓雾累积,白骨生出滚滚黑烟。
一只白骨手上抢夺走了琉璃珠,很快被旁边的白骨拉扯下来,骨骼被拆解,哗啦啦滚落,被涌上来的白骨抓住,继续拆分。
神台不稳,于是又有更多的琉璃珠滚下,白骨更加疯狂地涌动。
琉璃珠光华璀璨,白骨趋之若鹜。
到了白骨手里,却诡异地失了光华,白骨愈发愤怒,疯狂地向上攀爬,却不为抢夺,只为了……弑神。
累累白骨堆不断地涌动,终于神台崩塌。
神台上的众人也随之滚落下来。
阴风呼号,怨气沸腾,神台被毁,不复高楼。
众人在跌落的时候彼此互相拉住,终于都重重滚到了海底的礁石之上,仰头看无数的白骨哗然散落。
“这就是……神的陨落吗?”林渡轻声说道。
万民将人推上去成了神祇,又是万民将神台夷为平地。
“所以这里不是讲经道场。”夏天无被眼前的景象震撼,轻声道,“这里是……神台遗址?”
“救了万民,却又被万民所累吗?”她皱着眉头,“难怪师父从来都害怕人。”
害怕见人,害怕名声传出去,害怕来求医者趋之若鹜,害怕救不好被人迁怒。
墨麟于轰塌声中握紧了她的手,“别怕,救人者,只要自己不踏上高台,依旧脚踏实地,就永远不会崩塌。”
“而且,真正被救的人,也会护着你。”
夏天无闻言,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怕。”
元烨咂舌,转头给倪瑾萱指着那废墟,“看到了吗?人还得靠自己啊。”
天下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所以上位者一旦难以为继,就会被天下人推翻。
晏青感慨,“香火神道至今彻底断绝,是有原因的。”
被历史淘汰的东西,大部分都不会是好东西。
越晗遗憾,“珠子,不亮了。”
后苍回头,发现林渡的灰眸没有聚焦。
“师妹?”
林渡恍然回神,“我知道他们想要镇压的是什么了。”
是那个堕神,身上承载的怨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神台会隐藏在这里的海底,但林渡可以确定,这里大约曾经也是一片繁荣的高地。
当年规则完善,古神归位,之后,还有一段时间的繁荣期,直到战争频发,民生受难,神、仙联手分割万界,将三十三重天和三千大小世界分离。
但其实每一片土地,都曾经有过神明的存在。
这个进入洞明界的“天道残片”,真正堕神,或许就曾经在洞明界这片土地上成神。
这些万民的怨气,或许就是曾经这片土地上所有生物的怨气。
这是洞明界难逃的一劫。
难怪,难怪堕神的残余力量会来到这个世界。
林渡收了折扇,抬手掏东西,“神台已塌,众生枯败,这怨气,积累了成千上万年,该灭了。”
后苍了悟,抬手拔剑,剑气浩然,恍然一道虹光,以往无前,穿透了那些黑灰怨气。
墨麟拔剑,长剑出鞘,雷光横扫一片,一瞬间点亮了整个废弃神台。
大刀即刻出鞘,金色刀光混着一声抑扬顿挫的诵念,“百年大小荣枯事,过眼浑如一梦中,魂既归矣,怨气当散!”[注1]
元烨原地坐下,开始拉起了净化之曲。
两道火光同时跃出,一个烈烈向前,一个瞬间燃起了火海。
越晗诧异地看了一眼旁边淡然的女子,糟了,喷火都比不过人修,那还是掏家伙吧。
他掏出一个青莲模样的灵宝,扔进怨气里头,刹那之间,周围的怨气被吸纳消散,成了清气。
若是老黄在这里,定然要跌足叹息一声败家玩意。
另一个败家玩意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古怪的葫芦,同样也是灵宝。
这是之前倪瑾萱从一处秘境所得的宝物,能够吸纳一切浊气,再全部消解。
“七曜齐明,邪气肃清!”林渡终于结完法印,金色神环自她手中向前流动,接着没入那片迟迟不能消解的黑雾之中,直接将雾团一瞬间击碎,消解。
自此,神明陨落之地,怨念亦彻底消散。
海水顷刻之间涌入,随之而来的还有海水中的灵气。
这一刻,海底的所有生物都若有所感,它们生活的,掩盖了无数远古秘密的海底中,有一处绝灵地,在消弭。
那个他们一直以来不敢靠近的禁忌的地盘,涌入了无数灵力,带着荡平天下不平之事的信念,一举将这个深坑,彻底填平。
“诶不是,还有一个棺材没扛走!”元烨在捏住避水灵器的时候高喊道。
“不行,那得拿。”林渡腿上用力一蹬,“赶紧拿完就走。”
越晗兴奋,“林渡,有没有人说过你真是个好人。”
“我爹说,他之前崇拜阎野仙尊,虽然年纪比他大,却愿意跟在他后面收尾,你居然愿意自己收尾诶。”
林渡摇头,“挖坑不埋不道德,谁跟他学。”
前人挖坑后人填,这个习惯不好,得改。
坑越来越多,世界就崩了,后辈就只能牺牲时间,辛苦填坑。
回头得加进宗规里着重强调,就是要飞升的仙尊也要遵守收尾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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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播溪集·落花》,“百年大小荣枯事,过眼浑如一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