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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第一病秧子(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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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第一病秧子(完本): 088

    第261章 一天被扶着过了二十条街

    倪瑾萱进入幻境之后可以称得上顺风顺水,她按部就班地按照小师叔和凤朝教导的幻境生存法则——先观察,不妄动,不激怒。

    这里的父母和记忆里的完全一样,只不过城池不一样,灵力和神识都被禁锢,无法施展。

    如果不是有邪魔和神谕,她会以为这是个完全没有灵力的幻境世界。

    城中人似乎互相都有印象和认识, 少一个或者哪里有什么动静都会很快传开,一切都太过真实,混着奇怪的神仙和邪魔,如同普通人和修士混起来的奇妙世界。

    倪瑾萱想起了小师叔对这个秘境的事先调查,人越多,幻象就因为你们的内心更真实更丰富,也更难以挣脱。

    而这个世界,混杂着凡俗界出生的元烨,妖族的少主,修真大城池世家出身的子弟,和一心除魔卫道的师兄,以及她这个父母俱全幸福美满的小家庭。

    她的故乡,也和这座城差不多大,民风淳朴,互相都认识,买菜一路过去,她都能收到好多添头小玩意。

    倪瑾萱隐约琢磨出来这个世界大约的组成来源,却依旧摸不透规则。

    从城中居民的口中,她知道了城主府护卫队队长是大师兄,晏青是主事,城主似乎很有可能是越晗,夏大夫或许是二师姐,可小师叔的位置始终毫无端倪。

    直到邪魔肆虐,她担心护卫队抵抗不住,擅自出城帮忙,遇上了神阁神使,以及如今腾空的鸾车中的白发青年——她的小师叔,神阁的大祭司。

    一子落下笼罩全城,一子落下绞杀城外的所有邪魔。

    神阁使者降临雾城,城民们第一次感受到了神明的强大之处。

    这一刻,所有人这些时日来对神罚的恐惧和疑心都换成了畏惧和崇敬。

    城主深夜出来迎接神阁使者,黄暄在触及到林渡那双看人看鸟都一视同仁的眼睛之后,决定按兵不动。

    鸟兽对于危险极度敏锐,他感觉得出来,这个大祭司非常危险。

    他如今身上的灵力禁锢还在,打不过眼前这个林渡。

    而且比起这个,神阁的态度更让人捉摸不定。

    他们奉命而来,到底是客,却连城主都不放在眼里。

    “外界邪魔已除,我们神阁会对居民降下教化,犯事者遭受神罚,做好事者接受奖励,长期以往,雾城将永灭灾殃,长获福佑。”

    神使说完,后退到大祭司的身后。

    越晗恭恭敬敬亲自引他们进入了客院之中,那是仅次于主院的地方。

    神使面上似有不满,但很快被压了下来。

    修建神庙的事被提上了日程。

    城内忽然一夜之间都陷入了狂热之中,因为做好事的老太太返老还童,面貌恢复了年轻时候的模样。

    谁不想不老不死,永葆青春?

    城内发了疯的做好事,见人就笑,看起来和乐融融,就是元烨这个名为卖艺实为乞丐的人被强行捞了起来,家家户户都抢着要收留他,瞎子林渡更是一天被扶着过了二十条街。

    林渡觉得就算自己身强力壮也忍受不了一天逛几圈儿城池,于是她打算回破庙避避风头——她的灵力不够飞起来,昨夜几个人都没能和假林渡碰上面。

    甚至因为距离太远,全靠那头白发和青衣推测出来,那大约是假林渡,一个在这个幻境中有最强的力量的人。

    墨麟其实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如果神罚是林渡的力量,那真林渡的灵力能抵销他体内的神罚也很正常。

    林渡在脑子里疯狂思量,被疯狂赶上来做好事的人挤散的人终于汇合。

    然后……他们家被偷了。

    “我那么大一个破庙呢?”元烨好不容易跑出来,一脑门的汗,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成了废墟的破庙。

    只是出门想要探查神使出现轨迹的工夫,他们的根据地就被偷了。

    六人站在原地无言了片刻,听到周围的人解释道,“这是要建神庙呢!”

    几个人蹲在一侧,抬头看天,十分忧伤。

    “现在怎么办?”

    “能不能直接毁灭?”

    “关键问题是我们的存在碰不到镜像人,就算远远看到,也没法真的遇到。”

    这是这个幻境的规则。

    林渡冷笑了一声,听着抢着帮忙修建神庙和给工人免费送吃送喝的城民的动静,露出了一个堪称讽刺的笑容。

    “这样下去城中迟早出大事。”

    林渡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学也学不全,但凡学到我的精髓,在这城里飘荡的也不是神谕。”

    “那是什么?”元烨很紧张。

    “一只伟大的红色幽灵。”林渡斩钉截铁。

    “啊?”元烨听不懂,甚至理解错了,“红衣厉鬼?”

    林渡站起身,感受着周围居民近乎疯魔的热情,“算了,不过没关系。”

    她活动了一下,“我们和镜像力量对等。”

    “棋局的黑子已经全部就位,可我们还差两招呢。”

    这新一代的弟子之中,倪瑾萱除了修炼之外,其他一切几乎是林渡手把手教出来的。

    林渡信的不是倪瑾萱,是自己。

    城主府中,倪瑾萱看着眼前的白发青年。

    大祭司今日换了一身苍黑长袍,她好像很少出门,只是安静地呆在屋内,就连对着神侍也大多数是倾听,很少说话。

    唯独倪瑾萱被留在了屋内。

    “会下棋吗?”大祭司常常面对着棋盘,不知道在想什么。

    倪瑾萱摇了摇头。

    她在棋艺上天分很低,所以凤朝和封仪都没有勉强。

    其实除了林渡之外,宗内会下棋的人很少。

    “那也无妨,来,”大祭司将棋盘清空,“我教你玩八子棋。”

    倪瑾萱愣了一下,乖乖坐到对面,听她讲述八子棋的规则。

    黑先白后,一人八枚棋子,另有红子两枚,为公共百搭棋子,双方均可使用红子来连棋。

    第一回,大祭司放了一个海,但倪瑾萱依旧输了。

    第二回……第三回……每次都输。

    倪瑾萱玩累了,小声道,“我是赢不了你的。”

    小姑娘有点气馁,整个人像是瘪了的包子,大祭司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输急了?”

    “多练,一直练到会为止,一直重复,总有赢的那一天。”

    大祭司继续收拾残局,接着忽然问道,“总是你后手,不如,这一回,你先手?”

    倪瑾萱抬头,对上了大祭司玩味的视线,忽然想到了小师叔跟她玩最简单的五子棋的模样。

    小师叔说,五子棋若无禁手,掌握阵法,先手必赢,所以才有了禁手的规则。

    可即便不禁手,她也赢不过小师叔。

    小师叔后来就放弃了教她阵法,而是和她在棋局上扳了手腕,倪瑾萱赢了。

    两人的手肘将棋盘扫乱。

    “既然这不是你擅长的地方,那就打碎棋盘,从你擅长的走。”

    倪瑾萱忽然伸出了手,“这是你擅长的,要不来我擅长的,扳手腕?”

    大祭司眼底闪过了一丝诡异的微妙,撂开了棋子,兴致寥寥。

    “不了,我对这种不需要智力的活动毫无兴趣。”

    倪瑾萱站了起来,“我也对只需要用智力的活动毫无兴趣,我们不是一条路的人。”

    大祭司又将一个残局重新复位,眼底闪过一丝轻蔑,敷衍道,“既然如此,出去玩吧。”

    倪瑾萱跑了出去,一路跑出城主府。

    小师叔不是这样的,小师叔从来不会嫌弃她笨。

    小师叔只会告诉她,有时候集中一点也可以登峰造极。

    这么恶劣的人,不可能是小师叔。

    但她不能惊动,大祭司的力量很强大,她要赶紧找到真正的小师叔!

    黄暄在路上看到了那个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身体比脑子先行动,跟着跑了出去。

    城中有一处忽然燃起了冲天的大火。

    原本在神庙前试图帮忙的众人呼啦啦地向走水的地方冲了过去!

    做好事!做好事!

    第262章 都已经火烧草料场了,得来个风雪山神庙

    城中的冲天大火来源是城主府的方向。

    罪魁祸首正在逆流而行,疯狂逃窜。

    所以凑热闹过去的六人就这么轻而易举捉到了其中两个罪魁祸首。

    倪瑾萱和黄暄,一老一少,脸上都是说不出的迷惘与仓惶。

    “小师叔!”

    “少主!!”

    两个人看到人群中的一排人,险些以为自己视觉出了问题。

    火海离他们越来越远,而他们最想要见到的人离他们越来越近。

    只是这种惊喜之中,还带着一丝恐惧。

    如果这些人,也是假的呢?

    “……你们两个这副样子,会让我以为你们烧了城主府。”元烨开口戏谑道。

    结果到了一排人面前的两人同时刹住车,眼神游移,身体紧绷,似乎做好了战斗状态。

    “……”

    “不会真是你们吧?”

    “我没有!”黄暄大声嚷嚷,“我只是顺水推舟!”

    “懂了,有人要烧城主府,为什么?”

    “是一帮……一帮刚刚死了亲人的城民。”

    “除了我,还有别人,城主府内的人看见了也没有阻止。”黄暄有些结巴,“再说,我想,是不是这个世界毁灭混乱了,少主就醒了。”

    林渡不意外,“我就知道要出大事,如果城中恶皆除尽,那么哪儿来的善,只有创造出行善的条件,才能大家都得道啊。”

    他们是真的看不见吗?

    不是,他们只是在等待爆发之后的行善机会。

    林渡伸手试探着拍了拍倪瑾萱的头,“没事了。”

    她闻到了倪瑾萱身上烟熏火燎的气息,而她的鞭子还带着余烟和热意,完全可以猜出来这小孩儿究竟如何推波助澜了。

    倪瑾萱几乎是一瞬间确定了小师叔的真实性,放心地扑进了林渡的怀里,顺便控诉,“那个大祭司跟小师叔一模一样!还强迫我玩八子棋!”

    “八子棋?”林渡微微一怔,继而笑了起来,“你输了?”

    “嗯!我输了!”倪瑾萱大声嚷嚷,理直气壮,“她还不肯跟我掰手腕!”

    林渡嗯嗯嗯拍着她的脑门,“可坏了是不是?”

    毫无骂自己的自觉。

    “超坏!”倪瑾萱用力点头。

    旁边传来了汪汪汪的哭声,无上宗六人组诡异地转过头去,看向了抱头痛哭的两只鸟。

    “哇!!!老黄!!!我终于见到真的你了!!!虽然你平时从来我不夸我,但我觉得你不夸我也挺好的!”

    “少主!!!我觉得你现在也挺好的!没事儿我们慢慢吃教训!我们不急着长大!”

    一雀一鸟哭出了狗叫。

    无上宗六人组:……没听说他们和鹦鹉是近亲啊?

    林渡叹了一口气,“都已经火烧草料场了,再不来个风雪山神庙实在不完美。”

    “走,我们去神庙。”

    元烨却忽然停住了脚步,清晰的莲花落声传入耳中。

    “那莲花宝座谁还坐着,三千世界齐来打破,人间路上有我行着,佛也是我来魔也是我……”

    林渡犹豫了一下,抬起胳膊,手伸向脑后,解开了眼上的纱布。

    夏天无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转头。

    一片喧扰中,林渡怪异地停下脚步,歪了歪头。

    “居然是……这样。”

    林渡眼前的世界依旧模糊,可她却诡异地看清了这个城内每个人的七情。

    人之七情,喜、怒、哀、惊、爱、恶、欲。

    这会儿奔向城主府的城民,每个人的七情都在狂喜,夹杂着一点惊惧,唯有零星几个人,是又哀又恶又惊。

    握着长长白纱的左手垂落下来,赤金二色的绳索环绕着纤细的手腕,在无人注意的地方,金色字符缓缓流动。

    那些七情如同燎原的烈火,何其丰沛,直冲云霄。

    城中的规则,被这一把火,被暴动的城民,和成功凑在一起的八颗白棋,彻底打破。

    城南城北的人拿着木桶铜盆甚至是一碗绿豆汤奔向了唯一的城主府,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城主府的斜中心爆发出来,一路将大火扑灭,接着以不容违拗的朔风姿态,向四周狂奔。

    在林渡的视角中,那些七情浓郁成了纠结的雾团,在城主府的力量涌出对撞之后,彻底爆发,弥散向整个城池。

    爆炸声冲天而起。

    巨大的冲撞让所有城民都在一瞬间化为了烟雾。

    雾城终究成了真正的雾城。

    大雾降临,整个街道都弥漫上了古怪的霜霾,如同尘世瘴气。

    若有人提前抬头看,就会发现,白天已经化作了黑夜,圆月高悬,月华如流霜一般流淌而下,化入瘴气之中。

    八人几乎同时抬手捂住了口鼻。

    爆炸声停歇,耳边是细密的,喀嚓喀嚓的声音,很难讲那究竟是火焰燃烧余烬的声响,还是霜雪结冻的声音。

    有人在一片雾气中啦响了奚琴。

    元烨忽然开了口,他转了一下手中出现的弓弦,“小师叔,你们先走。”

    “我看不见眼前了。”越晗小声道。

    “没关系。”林渡淡然抬脚,“瞎子走夜路更稳。”

    “小心。”墨麟不放心地叮嘱师弟。

    “放心啦,人如果打不过毫无经历的自己,那可就代表我毫无成长。”元烨笑了一声,大步向哀乐传出的方向走去。

    林渡极为从容地带着他们在浓雾之中穿行。

    一地狼藉,除了林渡,其余人都走得磕磕绊绊。

    夏天无脚下一个没注意,被绊了一下,一只有力的胳膊顺势托住了她。

    似乎是害怕她再跌跤,那人没松开。

    夏天无试探着回握了一下,想确认身份,有皮质束袖,“师兄?”

    “嗯。”浓雾之中,墨麟声音听起来很镇定。

    林渡回头看了一眼,墨麟身上代表爱的雾都快把他整个人包住了。

    林渡:……6

    夏天无忽然停住了脚步,看向了一处幽幽的赤火。

    墨麟紧张地握了握。

    夏天无只当墨麟担心,“师兄放心,我可以的。”

    下一瞬间,对面传来了剑出鞘的声音。

    林渡:……哦豁。

    几乎是同时,墨麟拔出了长剑,“走吧。”

    林渡一路走,人一路少,直到最后她一个人走到了这个未建完的神庙之前。

    屋顶尚未盖好,神台却已经搬了过来,一片浓雾之中,唯有神台被一束清冷的月光笼罩,盈盈似水。

    林渡对上了一双同样银灰色的眼眸。

    “哟,坐上神台就当自己是神了?你知道这屋顶漏雨吗?”林渡的声音极度戏谑,突兀地响在了寂冷的神庙之中。

    “比我想象得更快一点,我以为至少神庙会建完。”同样的声线却格外冷静。

    “散装的世界崩溃不是理所当然吗?”林渡抬脚走进了神庙之中。

    对方坐在神台之上,面前放着一盘棋。

    “来下一盘棋吗?”

    “好啊。”林渡利落地坐上了神台另一侧,抬手抓住了白子,“在我们修真界,白子先行是规矩。”

    “那就黑子先行吧。”对面抬手夹住黑子,咔哒一声落下。

    第263章 高端的局面,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比试(加更)

    “我没看出来我这么要强。”

    林渡落下一颗白子。

    大祭司:……你自己听听这句话你自己信吗?

    咔哒,咔哒,黑子白子轮流落下。

    “你不好奇吗?在摘下纱布之后,看到的东西。”

    林渡笑了一声,“我能看到,你也能?”

    “是啊。”大祭司抬头,看向了林渡毫无遮挡的脸。

    “只是我看不到你的。”

    林渡点头,“如果我说,我能看到你的,你信吗?”

    对面落子的手僵了一瞬间,落在了一个错误的位置。

    林渡轻轻啧了一声,抬手落子。

    “在你触碰到我的神识的时候,就没想过,我的神识,可不是什么简单平铺直叙的西瓜皮。”

    “我该是八百里纵横阡陌的海沟。”

    “那么短的时间,你察觉到的,一定就是完整的我吗?”

    林渡嘴上持续输出,落子却丝毫不慢,“你狂妄自大,不喜欢做无用功,极度厌蠢,想要全面掌控整个世界,想要让人臣服,却又看不起愚民众生。”

    “你觉得人的七情何其贪婪,如浓雾遮蔽了本体,你觉得心中有恶,邪魔难消,所以你利用五戒十善,方得永生规训他们,以为只要时间长了一代代下去就钳制住了恶。”

    “可你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讨厌蠢笨却依旧和善相对。”

    “我厌恶罪恶,却依旧从不妄动。”

    “我想要掌控全局,却始终只是旁观,谋定而后动。”

    “你知晓我心底所有想要的东西,却唯独不知道,为什么我要遏制它们。”

    “在你的眼里,镜子里该是幻想中最美好的样子,可你却不知道美好到了极端,就和人间相悖,彻底崩盘。”

    林渡笑着看对面僵持不下的手,“你以为信仰是什么?愚民又是什么?”

    “你觉得最梦幻最完美地达成了人心底想要的样子,就是对的了吗?”

    “你别忘了,我们都是愚民中的一员。”

    “你无法向下兼容,可我能。”

    林渡恶劣一笑,“怎么,不服气吗?你难不成就是完美的吗?极端可不是完美。”

    那张和她如出一辙的脸上显出了一份难掩的阴郁戾气,继而迅速消磨殆尽,化为了淡然。

    大祭司抬手落子,只问了一句话,“自己和自己下棋,会赢吗?”

    林渡想到了什么,一把掀了棋盘,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中,笑得不怀疑好意,“你听说过,和镜子里的自己,石头剪刀布吗?”

    “高端的局面,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比试就能解决。”

    开玩笑,林渡忍这个幻境很久了。

    要不是八个人没聚齐,她早就想把棋盘掀了。

    两个林渡面对面坐在神台上,当中如同照镜子一般,月光如流沙倾泻而下,两头披散的白发被流光照得如高山流水。

    如果忽略两个人手上石头剪刀布的动作的话,的确美不胜收。

    一片寂静之中,唯有神庙是唯一通透的亮点,从外面来看,城池一片浓密的雾瘴,寂静之中,只有框架的庙宇传来了如夜色般朦胧的诡异女声。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雾障远处,传来奚琴的悠扬音调,从汉宫秋乐到阳关三叠再到紫竹调,最后终于泄愤一般拉出了古怪的音调。

    仔细听起来,像是野犬嚎叫。

    对面不甘示弱,也费力地复刻出来,远远听着如同两只狗对骂,癫狂异常,十分曲折离奇。

    三条街外,晏青诡异地回头,“哪儿来的狗叫?”

    对面冷笑,“好歹是个读书人。”

    “怎么?你也要犬吠?”晏青看向对面,“再吠一个我听听。”

    狗叫声传入另一边,倪瑾萱一面甩鞭子一面高喊道,“元烨!你别乱狗叫!”

    隔着四条街,那边隐隐约约传来了叽叽歪歪一声,“直道额。”

    倪瑾萱麻利地躲过对面甩来的一条鞭子,太阳穴突突的跳。

    对面发动了攻击,“难道你不想父母不老不死?不想他们永远跟你在一起?幸福快乐?大家和和乐乐地生活到永久?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难不成,你想没有爹娘?”

    “你才没有爹娘!”倪瑾萱一鞭子甩过去,顺势欺身,“我有两个家!有好多长辈!师叔师兄师姐!你有吗?你根本造不出来最理想的我!”

    “谁说我不能!不是有神谕吗?”

    “小师叔头发还是白的!”倪瑾萱超大声嚷嚷,表达了不满。

    对面镜像的人十分不服,“白头发不好看吗?!!你明明喜欢死了!”

    ……

    墨麟听着耳边飘来的小女孩对骂,想到了林渡抱着胳膊风轻云淡看着倪瑾萱和元烨互掐吵架的一句,“小学鸡对骂。”

    ……的确像是小鸡对骂。

    剑声再度破空发出唳声,剑光撕开重重雾霭,带着无尽的杀意。

    墨麟剑眉瞬间皱起,抬手格挡,即便招式一样,两个人的灵力也完全一致,两人的表情却全然不同。

    “是你打昏的天无?”

    “你污蔑我啊!!!你污蔑我!你还害我师妹!!”

    墨麟心神大乱,大声反驳,动作有了一点破绽,被对方抓住了机会,一剑狠狠刺出。

    一旁的夏天无却不知何时抬手,墨麟的剑上突兀地出现了一道异火,如同燎原一般迅速顺着墨麟格挡的剑气劈出,在暗夜中如同绽开的火花,在空中留下一道赤色光弧。

    这一招让对面的镜像一愣,异火灼然,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墨麟做好了同样被灼伤的准备,却并未感觉到同等的伤害。

    他诧异地转头,“为什么?”

    夏天无很理所当然,“我的异火进过你的体内,认识你啊。”

    隔着淡薄的雾障,墨麟耳根通红。

    黄暄和越晗看着面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却陷入了沉思。

    “老黄,他这么优秀,我好像打不过。”

    “……没事少主,我们……嗯……尽力而为,你可以用善良感化它!”

    黄暄努力措辞,心里也没底。

    然后他率先冲上前,对上了越晗那张脸,下了狠手,“不管小少主你多天真,多不谙世事,你都可以慢慢长大!咱们族里!还有的是钱给你买教训!”

    ……

    “石头剪刀……布!”

    伸出的手势再次相同,大祭司的脸上也呈现出百无聊赖的懒散厌倦神态,想要叫停这项没有意义的活动,“你知道的,想要幻境解除,必须亲手打碎完美的自己。”

    林渡却一点不恼,一面继续握拳向后,一面随口问道,“知道什么时候对着镜子石头剪刀布能赢吗?”

    她感受着体内雪元丹最后的内核,面色不变,一点点开始消解其中的一点。想要打败另一个自己很简单,就是先脱离原有套路,再让对方松懈下来遵循既定本能,最后出其不意,超越原本的自己。

    “当其中一个不再是原来那个人的时候。”林渡声音缱绻,暗藏诡谲的冷意。

    冰雪之力向外疯狂扩散,带着摧拉枯朽的力量一路破出神庙,像是要将七情化成了的大雾尽数凝结成霜。

    大雪终于降于神庙。

    隔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大祭司对上了冷淡无情的一张脸,那人的瞳孔之中,冰雪深远,不见天光。

    林渡收了笑意,声音字字如落冰,“该结束了。”

    于此同时,弓弦之上突兀地染上了鲜血,元烨捂着喉咙喘着粗气,笑着看着被风雪吹散的雾障。

    “你看,我说了,谁说奚琴不能杀人。”

    “你修的什么逍遥道,却不知道三千大道立于三千世界,没有世界立身,何处逍遥?”

    拳头相击,清脆的女声响起,“你们不是我的阿爹阿娘,我早就知道,父母也是个体,并不需要永远围绕着子女,我很独立,我和阿爹阿娘可以在天底下任何一个地方生长。”

    “我接受我的失败,也接受我同伴的失误,我们就算不完整,也有很多说不出的话,但你们永远不会比我们联合起来更加强大。”

    清冷的女声混合着古怪僵硬的男声咳嗽在风雪夜里荡漾。

    “谁说读书人就只能拿铁饭碗了?我就爱打铁。”晏青死死挟制住了另一个自己,不顾自己同样嘶哑窒息的声带。

    “少主,我不要虚伪的完美,我只要少主你真实的成长,这就够了。”

    “老黄!我来!我自己可以!不用你的保护!我原形比你大那么多呢!”

    风雪越来越大。

    “你看,我赢了。”

    林渡伸出手,轻松抱住了对面的拳头,下一瞬间,那只拳头支离破碎。

    喀嚓一声,镜花水月,终于湮灭。

    众人跪坐于地上,倪瑾萱摸着怀里的两个天品灵植,惊喜地举了起来,“小师叔!我有两个!”

    元烨和晏青同时放下捂着脖子的手,低头看了一下怀里的东西,龇起大牙对视一笑。

    墨麟和夏天无对视一眼,忽然开始眼神乱飘。

    “那个……我那个……啊对,我也有!师妹,你看看是啥,我不认识!”

    林渡沉默地盘坐起来,好歹自己这个镜像身份也是个大祭司,怎么不能以权谋私,给她挪点东西呢?自己是神就没有神奖励吗?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