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阮文礼来之前，这设计建筑院的门槛并不算太高，可阮文礼来之后，大刀阔斧进行改革，这里的工资也是肉眼可见，成倍地往上涨。

    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足够优秀的话。”

    阮文礼思虑半天，轻轻说了一句。

    话并不是对着苏琴说的，而是对在座众人。

    苏琴会心一笑，冯副主任看她一眼，将到嘴边的话咽进去。

    阮文礼低头看了看表，“今天就到这里吧，下周见。”

    阮文礼起身离开会议室。

    等他一走，会议室便像炸开了锅一样。

    冯副主任首先成了被攻击的对象。

    “老冯，你这口子一开，我们那里有什么人才，回头可都被这里给挖走了，以后工作还怎么进行？”

    “这不是我的意思，杨主任，人往高处走，小苏有心进步，我也不能拦着不是？”

    冯副主任向大家陪着笑，回头不忘瞪她一眼。

    苏琴却是得意洋洋，压根不在意被他这一瞪。

    众人打趣完冯副主任，又将要走的小李围起来，“小李，你那老板究竟是什么人哪，能不能给我们透个底，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嘛。”

    “是啊，难不成是留学生？”

    “你们别为难我了，我只是个小员工，什么都不知道。”

    “南宫太太，你也要参加这次的策划案吗？”

    林安娜正收拾东西要走，突然被挡住去路，她抬头看着来人。

    第336章 赏花会

    刚才一进门，林安娜就注意到了那边的苏琴，碍于身份没有说话。

    这会见她主动过来打招呼，林安娜也只好停下来，跟她寒暄两句。

    林安娜今天只是来旁听，帮着记录一些数据，顺便帮姜央观察一下大家的反应。

    事态显然并不如她们预料的那样乐观。

    林安娜觉得姜央即便可以用才华服众，将来名正言顺站出来，不过因为她是阮文礼的太太，势必会引起不小的风波。

    介于此，她并不打算过多的聊工作上的内容。

    “我不打算参加。”

    苏琴遗憾道：“那真可惜，以你的才华，我还以为你会参加呢。”

    林安娜道：“水利跟电力的改造涉及到比较专业的部分，我还没有这个自信可以做到。”

    林安娜对自已的能力还是有比较深刻的认识的。

    只是比她还要年轻的苏琴要做这个项目，却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打量面前的苏琴，“小苏姑娘，你学过这方面的专业吗？”

    苏琴道：“我之前有进修过这方面的课程，不过跟专业的肯定没法比，我会努力试试。”

    林安娜见她跃跃欲试，点头：“有志者事竟成，祝你成功。”

    “我们走吧。”

    林安娜跟小李一块走出去。

    苏琴看着两人背影，目光顿了顿，似乎有点眼熟。

    苏琴若有所思，冯副主任走过来：“走吧。”

    冯副主任拍了她一下，苏琴反应过来，提着东西跟着走出会议室。

    **

    回程的车上，冯副主任一直没有开口。

    苏琴以为他生气自已没跟他说想来建筑院的事，笑着解释道：“主任，我刚才……”

    冯副主任笑着打断她：“小苏同志，你不用解释，你是大学生，在我们这里本来就只是过渡一下，如果你真能拿到这次的名额，我跟院里也与有荣焉，好好加油。”

    “谢谢主任。”

    苏琴由衷对他笑笑。

    冯副主看着她这丝笑，扯扯嘴角，觉得这小苏还真是天真。

    尽管他早有预料她要走，可像她这样不打招呼，直接在公开大会上表达出自已想要跳槽的想法，无疑是职场上的大忌。

    这样一个不懂得职场规则的人，居然还想到阮文礼身边工作。

    且不说她这想法未必能实现，这次的策划案，她能不能做得出来还要两说。

    就算真的做出来了，依着阮文礼对员工的要求，不服管教的苏琴保准没两天就会被赶回家。

    不过，那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了。

    “接下来你不用管别的项目，安心做方案，我会让小王协助你的工作。”

    “谢谢主任。”

    **

    林安娜跟小李回到工作室，姜央给两人倒了两杯水。

    林安娜口干舌燥，连喝了几口水。

    姜央看着两人：“下午开会还顺利吗？数据拿回来了没有？”

    小李将带回来的数据交给她，同时把今天各分院交上去的方案也拿给她做参考。

    “这是今天他们交上来的，阮院长很不满意，已经提出让大家集思广益。”

    姜央坐下来，翻开几份方案大概看了一下。

    大概能明白阮文礼为什么会生气。

    “怎么没有下水道的施工方案？”

    林安娜惊奇道：“你居然跟阮文礼说了一样的话？”

    “老实说，如果不是我亲眼看着你画那些图，我也会跟他们一样，怀疑那些方案压根全是阮文礼做的。”

    姜央笑笑：“今天会上提到我了吗？反应如何？”

    姜央拿开上面的方案，继续去看下面的数据。

    林安娜叹了口气，如实道：“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出面的好。”

    姜央问：“怎么？大家对我不出面的事还有很大意见？”

    “我倒不担心你，我是担心阮文礼。”

    林安娜从未见过阮文礼脸色那么冷，眼神利得仿佛能杀人。

    而这不过是大家不知情，席间有人拿姜央开了句玩笑，阮文礼就表现得这样。

    将来若姜央真的站出来，大家若真的说了什么，阮文礼还不得吃人啊！

    “姜央，你一定要站出来吗？我是说，我们现在不也挺好。”

    尽管工作上不能当面交流，有一些麻烦，可他们工作室也不只单接建筑院的项目，等回头业务拓展开来，也可以做别的项目，不一定非要挤在规划科那一亩三分地。

    姜央道：“我倒是无所谓。”

    站不站出来，对姜央的工作都没太大影响。

    不过阮文礼说得也对，一直躲躲藏藏总有被发现的一天，与其那样，不如趁这个机会站出来，就算大家有质疑，时间久了，总会平息的。

    “我只是觉得大家迟早会知道。”

    他们工作室开起来后，在小区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加上阮文礼最近抽空也会过来两趟，阮文礼的车那么扎眼。

    姜央并不觉得这件事还能瞒多久 。

    林安娜却觉得姜央把这件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知道是一回事，知道你是阮文礼的太太，又是另外一回事。”

    姜央却是一笑，不理会林安娜一副看疯子的眼神，将资料锁进文件柜。

    姜央从办公室走出来：“小李，这里没事，你下班吧，安娜，你要没事，陪我去趟图书馆吧。”

    姜央上回去借了几本书，已经看完了，她打算去换几本。

    林安娜收拾东西，跟她一块锁了门，从工作室出去。

    **

    周末，姜央难得睡了个懒觉。

    阮文礼早上起来到工地去，家里只有她跟黄阿姨两个人。

    姜央简单梳洗了一下，从楼上下来。

    黄阿姨从厨房走出来道：“您起来了，我给你炖了补品，现在喝，还是等一会。”

    “现在喝。”

    黄阿姨转身走进厨房，不一会端着几样吃食从里出来，摆满一桌子。

    姜央吃了一个星期阮文礼做早餐，突然吃到黄阿姨熬的汤，倍感幸福。

    黄阿姨站在一旁，看她吃得香，跟着笑了笑。

    “太太，我瞧着你脸好像瘦了一点。”

    姜央最近画图熬夜多，看上去是憔悴了些。

    “我中午给你炖个汤补补吧，你想吃什么？”

    “中午我不在家吃，可以晚上喝。”

    “您要出门，那我给您备车？”

    “好的。”

    姜央上次参加过太太团的茶话会，这次他们换了地方，要去赏花。

    姜央闲着没事，打算去捧捧场，顺便听听八卦！

    第337章 游戏的规则

    姜央吃过早饭，上楼换了身衣服，拎上包出门。

    来到赏花的公园，姜央看了一眼表，上午十点。

    她让小陈把车子停在外面，下车走进去。

    姜央穿了身羊毛细呢的套裙，上衣堪堪遮住肚子。

    小陈陪着她下车。

    这会已经是秋天了，上午阳光和暖，微风徐徐，是不错的赏花天气。

    只可惜秋天的公园已经没什么花了，只有几株菊花，木槿花，跟秋天的茶花。

    倒是枫叶满山遍野，颜色艳得如同团团的火焰。

    姜央在一处凉亭里找到林安娜。

    “我来迟了。”

    “不迟，我也是刚到。”

    林安娜上前扶着她，“一会可能要走走，你的身子可以吗？”

    “可以。”

    医生让她多走走，姜央觉得借此机会锻炼一下也不错。

    姜央朝长亭上的人群看了一眼，大部分都是上次来过的那些人，廖太跟闻太也在，苏太太跟苏姑娘坐在不远处的石椅上。

    姜央看了一会，便收回目光，“怎么约在这么个地方赏花，我看并没有花。”

    林安娜笑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大家只是找个噱头聚会，谁会在乎有没有花。

    “这后面山上有个寺庙，中午要在这儿吃斋饭。”

    林安娜带着姜央过去，路上一面走，一面跟她说了今天的行程安排，一不会就来到了长亭。

    姜央扫了扫众人，今天大家约在外面，衣着上却是一点也不随意，仍旧精心打扮，只是公园没有地毯红酒杯。

    虽然有一张石桌，却也早就被苏太跟苏姑娘占了，周太太跟冯太太陪坐着。

    其余大家屏栏而坐，姹紫嫣红，倒把这小公园都点亮了似的，十分壮观。

    周太太跟冯太太看到她们过来，立刻站起来道：“阮太太，南宫太太，你们来啦。”

    “周太太，我来迟了。”

    周太太注意到她肚子，惊讶道：“阮太太，你怀孕啦，几个月了？”

    “五个月。”

    “阮院长有福啊。”

    姜央对两人笑笑，寒暄两句。

    周太太要将自已的位置让出来，姜央不肯，于是周太太道：“既然如此，我们往山上走吧，路不远，走一会就到了。”

    大家顺着公园的小路往山上走。

    姜央跟林安娜走在后面，一路走一路欣赏枫叶。

    走了大概二十来分钟的样子，就到了庙里。

    是一间很隐蔽的小庙，院子打扫得很干净。

    周太太提前预定了两间厢房，大家走了不短的路，在厢房稍事休整后，寺里的人送来午饭。

    周太太说了一些场面话后，宣布开饭。

    于是，今天的赏花会才算正式开始。

    姜央早上饭吃得晚，这会还不饿，吃了一点便放下筷子，静静听他们说话。

    不知是不是因为在户外，还是这样有山有水的地方，姜央觉得大家比上一次要放得开许多。

    聊天的内容也渐渐从今天的天气，斋饭的口味，换成了自家男人，而后又聊到了上京最近的发展，以及一年一度的评职称环节。

    姜央终于明白大家为什么会这么积极过来“赏花”了。

    大家这样有热情，苏太自然也不好再矜持，说了几句场面话后道：“今年我倒没听见什么大的风声。”

    有人试探问：“那今年不评职称了？”

    苏太太模棱两可地笑笑，“各单位情况不同，不过我想别人那里变不变，建筑院肯定是要有变化的。”

    姜央正低头把碗里的丸子夹起来，闻言抬起头，冲大家礼貌地笑笑。

    周太道：“建筑院评级也是应该的，这半年来阮院长的确做出了不小的成绩。”

    姜央笑笑，并不打算对此发表意见。

    阮文礼单位评不评级她压根就不知道，再说，就算真的有，也轮不到阮文礼。

    因为他根本没编制。

    “阮太太，阮院长这回该升了吧？”

    姜央摇头。

    另一个太太道：“周太太，周主任不是也在规划科吗？我看他最近干得风风火火的，要是建筑院评级，他们交通院是不是也要跟着水涨船高？”

    周太太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他说，他们最近在搞什么新线路的改造，要是做好了，即便是现在没变化，明年也一定会有奖励的。”

    大家露出羡慕的眼光。

    这时，冯太太突然道：“苏姑娘，听说你在做线路改造的方案？你可真厉害，老冯说他们整个院的男人都做不出来，居然让你一个小姑娘在做。”

    “冯太太，现在男女平等，上次妇女大会你没参加吗？”

    “是是，我以茶代酒，自罚一杯。”

    苏琴被大家恭维，也只是笑笑不语，抬头，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姜央身上。

    “冯太太，我听说上次规划图的设计师就是个女的，你不知道吗？”

    冯太太意外道：“是吗？那可真是稀奇了，我们家老冯把那规划图好一通夸，说天才也不过如此，想不到居然是个女的。”

    苏琴补充：“千真万确，听说不久后就会出来跟大家见面了。”

    “那我倒真想去看看她，看她是不是长着两个脑袋，四只手，要不怎么能画出那么好的规划图。”

    桌上，林安娜默不作声，转头看一眼姜央。

    姜央早有心理准备，对此并不觉得意外。

    她端起手边的粗瓷杯子，喝了口清茶。

    苏琴的声音再次响起：“阮太太，你见过吗？”

    这下，众人将视线全部移到姜央脸上。

    姜央看着苏琴，苏琴一脸天真无邪。

    姜央分辨不出她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文礼不是说他会亲自揭晓吗？”

    姜央轻描淡写的一句，对方显然也不买账。

    继续道：“阮院长是这么说，不过现在阮院长不在，你给我们透露点小道消息也不行？”

    姜央这下可以确定苏琴是故意的了。

    她看着她，声音一如刚才平静，语气却是加重了几分。

    “如果苏姑娘这次的方案足够优秀，按规矩她的确需要提前出来认输，如若不然，那我们还是要遵守游戏规则，等到时候再揭晓也不迟。”

    第338章 我想离开

    姜央难得开口，众人卖她面子，自然跟着附和一笑。

    话题继续转移到那神秘的头奖身上。

    苏琴抿唇不语，深深看了她一眼。

    吃过饭，周太太让大家到厢房休息。

    姜央嫌人多吵闹，独自从厢房出来，到外面走走。

    小庙四周环境清幽，院子里种着一株银杏。

    秋日银杏果成熟，散发银杏果特有的臭味。

    两个小和尚拿着长杆，正配合着摘树上的银杏。

    一个打，一个拎着篮子，蹲在地上捡。

    姜央站着看了一会，正要走开，苏琴走过来，在她身边停下来。

    “阮太太，刚才我并无意冒犯。”

    姜央转头看她一眼，并不置一词。

    苏琴对于她的沉默并不意外：“我看到小李跟你一块出现在那个房子，还有阮院长，我也住在那里，那房子很漂亮。”

    姜央跟着一笑，并无心接受她的恭维。

    随即便听见苏琴道：“是你设计的……还是阮院长？”

    看到姜央转头看她的眼神，苏琴解释道：“我只是合理怀疑，我想，应该有很多人跟我想法一样。”

    “我是说，阮太太瞒着大家去参赛，参赛获了奖却又不露面，这不合理，还是说……那规划图根本就不是你画的？

    创意赛之后，关于头奖的传闻喧嚣尘上，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

    姜央并不意外她会这样说。

    姜央平静也看着她：“你既然发现了，为何不去告发？这样更直接一些。”

    苏琴直言道：“我会告发，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想亲耳听听你的想法，毕竟你没理由这么说，阮院长也没必要这样做。”

    如果规划图真是姜央画的，她完全没必要撒谎。

    更犯不着让阮文礼帮着她一块隐瞒。

    姜央笑着道：“我自然有我的理由，就像苏同志合理怀疑，我同样也有一些世俗的想法。”

    “你是指大家觉得你是阮文礼的太太，会想当然地对这次比赛产生怀疑？”

    “难道不是吗？”

    苏琴哑然，的确会这样。

    不过，但这不能成为他们夫妻一块撒谎的理由。

    “阮太太，我这人一向公正，既然我发现了，我就一定会告发你，但同时，如果你能用事实证明那张规划图是你画的，那到时候我跟你还有阮院长道歉！”

    苏琴说完转身离去。

    姜央漠然看着她的背影。

    林安娜跟苏琴擦身而过，神色紧张从走廊另一头过来，道：“姜央，怎么回事，她跟你说了什么？”

    姜央平静告诉她刚才的事，“苏琴就住在我们工作室的那个小区，她看到你跟阮文礼到那里，而且，已经把我是头奖的事打电话告诉了科里。”

    “那会怎么样？”

    姜央摇头，她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她跟阮文礼的想法是等到电路改造方案出来后，再心平气和来跟大家交代这件事，没想到会被苏琴横插一脚。

    在这个节骨眼上，显然比较糟糕。

    姜央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聚会还要多久，我想回去了。”

    “你可以先走，这里我会跟她们说你身体不舒服。”

    姜央点头，接过林安娜手里的包，神色凝重带着小陈离去。

    **

    车里，气氛沉默。

    姜央看着窗外：“你家先生知道这件事吗？”

    小陈从倒后镜里着她的表情，顿了顿：“他也是刚知道。”

    “他现在人呢？”

    “被叫去科里说明情况了。”

    姜央低头看了一眼表，“现在过去。”

    **

    会议室气氛严肃，关于头奖是阮文礼太太的事，大家都比较意外，同时也很慎重。

    紧急召集大家开了个会，可会议过去两个小时，仍没有头绪。

    反观隔壁房间的阮文礼，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独自坐在一处阴影里，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支着头，寡冷的眸看向窗外，百无聊赖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直到听到肖春林说“太太来了”的时候，才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她在哪？”

    “在会议室，跟张科长他们说明情况。”

    阮文礼眉头一皱，很快站起来，“胡闹。”

    阮文礼站起身，拉开房门走出房间。

    走廊上一片安静，原本安静的会议室传出她熟悉的声音。

    阮文礼推门进去。

    手握着把手时候，他听见姜央笑了一声。

    张科长看着她这丝笑，也迷惑了，“阮太太，我说错了吗？”

    姜央站在众人面前。

    身后的背板上，是他们刚才用两个小时来分析她的方案里有可能出现的错误，想以此证明之前颁给她头奖，或许是个错误。

    亦或说，阮文礼的决策是错的。

    姜央看了一眼身后的背板，侧身让开一些位置，指着上面一处标记道：“要证明这一点，其实很简单，用不着这么麻烦。”

    “据我所知，上京在过去二十年内，一共有上百处大大小小改造，其中有一半，维持的时间平均不到三年，理由并不是老化拆除，而是跟新项目不兼容，简单来说，就是无效规划给新顶目让路。”

    在座的人额上出汗，很快有人反驳道：“在规划当中，有合理折损率。”

    “可百分之五十未免太高了。”

    张科长打断两人的争论，他看着姜央：“阮太太，你能保证你的规划，在二十年内不会被建筑取代吗？”

    姜央笑了一声，“当然不能。”

    张科长顿了顿，显然有些失望：“那这是不是说明你的规划方案也是有瑕疵的呢？”

    姜央道：“不，未来二十年，上京会以惊人速度发展，被新建筑取代是必然的，我只能保证这二十年间，这样的规划是最合理，也最划算。”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呢？”

    “有数据可查。”

    阮文礼听到这里，便放开了门把手，放弃了进去的想法。

    阮文礼转身，看着窗外那一片街景。

    窗外微风吹拂，阮文礼想象二十年后的上京，目光微沉。

    肖春林笑着走到他身边，“张科长他们很满意，看来，您以后会多个左膀右臂。”

    阮文礼想象跟姜央同进同出的样子，似乎还不错。

    不过她那些动辙二十年的理论，让他感觉到骄傲的同时，也看到了一丝危机。

    阮文礼看着这一切，突然心生厌倦！

    第339章 十二月

    阮文礼收回目光，看着身侧的人：“我让你找的房子找了吗？”

    肖春林道：“在找。”

    肖春林按他的要求找了几处房子，不过离阮文礼说的那种世外桃源，显然还有些距离的。

    “您不想在这里，是因为那个传闻？”

    肖春林觉得阮文礼这些年的成绩有目共睹，若鹤延年真的如传闻中那般欣赏他，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就这样放弃了有些可惜。

    阮文礼轻轻一笑，“我本来就没打算待太久。”

    阮文礼在这里的使命已经完成，再留下来没有太多意义，加上姜央的身份，他觉得还是远离是非比较好。

    不过，他是鹤延年亲自任命来负责新城市的建设，自然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需要找机会。

    会议室的大门打开，阮文礼回过头，朝门口的人看了一眼。

    张科长站在姜央身后，试图对阮文礼解释。

    阮文礼打断他，走上前看了眼姜央：“去车里等我。”

    他将她交给肖春林，低头进了会议室。

    **

    漫长的两个小时后，阮文礼回到车里。

    姜央神色紧张看着他：“怎么样？”

    阮文礼淡淡一笑，吩咐肖春林开车。

    随着车子开动，阮文礼松开领扣，在座椅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熟练地将她揽进怀里。

    “到底怎么样？”

    姜央又问了一声。

    阮文礼低头看着她，眉眼含笑：“难道你不应该先跟我解释一下，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担心你。”

    姜央刚才得知苏琴已经打电话把她的事情告诉了科里，几乎第一时间想到这里。

    她并不如看上去那样平静，有一个瞬间她是紧张的。

    她不想让阮文礼因此受到牵连。

    “他们决定怎么处分你？”

    尽管姜央刚才已经尽她所能的证明了所有规划图都是出自她之手，可并不是亲眼所见，大家对此仍抱有怀疑的态度。

    姜央刚才出来的时候，张科长说他们还要再商量。

    “罚两个月工资。”

    阮文礼语气轻描淡写。

    姜央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阮文礼轻声一笑，自然不会是这么简单。

    这件事目前来看并没有什么违规操作，可两人联合起来共同欺骗了所有人是事实。

    再加上阮文礼破例跟她签订的私人合同，很难不让人怀疑这里面有没有暗箱操作。

    “如果两个月后你的线路改造方案能通过竞选，他们会破格答应让你进建筑院工作，如若不然……”

    阮文礼只好跟她一块连坐。

    “那这么说，我能跟你一块工作了？”

    姜央还以为出了这件事，她刚成立起来的小工作室会不保。

    没想到她竟因祸得福，得到跟阮文礼一起工作的机会。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姜央开心地抱着阮文礼亲了亲。

    阮文礼闭眸享受了一会，揽着她一块躺倒在座椅上，一双漆黑的眸斜睨着她，“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这只是一个可能。

    他并不敢保证姜央这次还能拿第一。

    姜央肯定道：“我会拿第一的。”

    且不说她这些天做的努力，就算为了阮文礼，姜央也一定要拿这个第一。

    阮文礼被她脸上肯定的表情所惑，定定看了她几秒，修长的手指抚了抚她的长发，“你之前说你能看到以后……”

    姜央之前对阮文礼坦白身份的时候，故意抹去了穿书的情节，只说了她们是在一个平行时空。

    “我们以后会如何？”

    姜央知道二十年后的上京会如何，没理由不知道他们的未来。

    姜央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很认真地想了想道：“会很幸福吧。”

    姜央想不出任何他们会不幸福的理由。

    就如她想不到，她能这么快就跟阮文礼并肩站在一起。

    **

    晚上回到家，阮文礼接了几个电话。

    两个是单位打来的，例行公事确定下周的会议会不会如常进行，另一个是公公阮江华。

    阮江华对于姜央帮阮文礼做规划图的事毫不知情，还是从同事嘴里听说这件事，特地打电话过来问问情况。

    阮文礼对他解释了几句。

    姜央回到房间，也给林安娜打了个电话，把下午的事跟她说了一下，让她放心。

    林安娜一直在替她担心，闻言松了口气，“那我们的小作坊还能继续开下去吗？”

    “如果后续没什么意外，会继续按合同执行。”

    林安娜拍拍胸口，还以为好不容易做起来事业也会随之付之东流。

    “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一下苏太太的那个侄女，内部告发要有一定途径，我看她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林安娜握着听筒，压低声音，“你走了以后，我悄悄打听了一下，听说苏秘书好像没有弟弟。”

    这样一来，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侄女，苏琴这侄女的身份有待考证。

    “而且刚才我问我们家南宫，他也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姜央今天被苏琴告发，起初有点气恼，现在回想起来，她觉得苏琴这人或许只是太过正直一根筋。

    相较于那些背地里下黑手的人，她还挺欣赏她的坦白。

    不过林安娜的话倒是给她提了个醒。

    一般人的告发的确不可能这么快生效。

    “我会注意的，线路改造图有两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我会专心画图。”

    “我也会尽量帮你的。”

    挂了电话，姜央拉开门出去。

    阮文礼的书房亮着灯，姜央推开门，看到阮文礼正踩着梯子，在书架上找书。

    姜央倚着门道：“你做什么？”

    阮文礼头也不抬：“帮你找几本书。”

    阮文礼并没有怀疑姜央的能力，只是线路改造不同于平面规划，电力跟水利完全是不同的专业方向。

    他觉得他有必要提醒一下姜央。

    **

    接下来的日子，姜央除了每天找资料数据，就是在工作室画图。

    提起笔后，姜央终于明白阮文礼说的不一样是哪里不一样。

    线路的改造并不如她想象中那么容易，即便姜央脑子里已经装有成熟完整的方案，可在实际下笔的时候，她仍不得不再三更改计划，根据实际情况改变思路，修改方案。

    两个月的时间稍纵即逝。

    进入十二月后下了两场雪，工作室通了暖气，屋子里一片和暖。

    姜央的工作也终于进行到了最后的收尾部分。

    早上，姜央泡了杯清茶，握着杯子站在窗边赏雪。

    林安娜走进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看到姜央，她咦了一声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

    第340章 青年才俊可造之材

    入冬后，姜央的肚子大起来，阮文礼每天都会先把她送过来再去上班。

    “来帮我一下。”

    林安娜手里拎着几个袋子，手里还拿着画筒。

    姜央把杯子放到桌上，过去帮她把肩膀上的画筒摘下来。

    林安娜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姜央看着那么多菜跟肉，说道：“你要在这里煮饭？”

    “每天回去太累了，以后我们可以在这里开伙。”

    姜央现在每天中午仍然回家吃饭。

    下雪的这两天，姜央懒得走动，都是黄阿姨做好饭再送到工作室。

    姜央对开伙倒没什么意见，她扫了扫桌面上的各种东西：“似乎还需要锅。”

    “这里有锅。”

    小李从门外进来，手里拎着两个锅。

    姜央笑笑，看着两人把东西送进厨房，一通收拾，她走回客厅的长桌，打开林安娜的画筒，看了一下里面的画稿。

    林安娜现在是她的副手，她会让她帮着画一些局部的构思。

    林安娜从厨房出来，脱了身上的大衣：“怎么样？能用吗？”

    姜央点头，“加上这部分就差不多了。”

    姜央收起画稿，“下午我会把这部分整理出来，明天我到建筑院开会，如果结局如预料的那样，下周我们开始放假。”

    这两个月来，大家同心协力，都付出了不小的心血，姜央决定犒劳下大家。

    反正她们这里不是正经单位，早放两天晚放两天，并没有什么区别。

    小李老家不在上京，今年打算回家过年，听说能提前放假，顿时喜上眉梢：“太好了。”

    林安娜也道：“希望今年是个平安喜乐年。”

    林安娜将姜央拉到一旁。

    “喂，我偷偷帮你打听了一下，今年只有设计院勉强出了个方案，水利院跟电力部只是在原方案的基础上做了修改，上周已经递交上去，科里明显不太满意，也就是说，你的竞争关系，目前只有设计院跟苏琴两个人。”

    姜央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这次的难度的确比上次的规划图要难得多。

    “上周末我去参加太太团聚会，听苏太太说苏琴现在什么工作也不做，每天专心画图，好像挺重视的，我真想不通她为什么偏要跟你作对，以她的关系，进建筑院还不是易如反掌，何必舍近求远。”

    姜央也不明白苏琴的想法，不过她觉得这并不重要。

    “不管她是什么想法，反正明天就见分晓了。”

    林安娜看着她过于平静的表情，皱眉道：“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呢？”

    姜央不明所以，“担心什么？”

    “你们家阮院长现在可是上京的红人，香饽饽，上周年终工作总结大会，他们规划科点名表扬了他，听说三部还给了他表彰，说他为上京带来了新希望，注入了新活力，妥妥的青年才俊，还上了报纸呢，你没看啊。”

    姜央这阵子一直忙着画图，对这些事关注的比较少。

    林安娜从报纸架上找到有阮文礼的那一张，“前天就放在这里了，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伴随着林安娜的唠叨，姜央看到了报纸上阮文礼。

    照片是在工地拍的，他穿着黑色中山装，站在一群人中间，正在看图纸。

    照片中的阮文礼长身玉立，轮廓动人。

    的确拍得很好。

    “这报纸一出来，上京多少女孩子为之心动，又为之心碎。”

    姜央看她一眼，“为何心碎？”

    “心碎他已经结婚了呀？”

    林安娜将她扶到一旁，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

    “我的阮太太，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完全没有危机意识，虽然阮院长对你一片痴心，可你也不能太不把他当回事，你家阮院长还是很有行情的，要是这次线路改造方案能像预期的那样，我看他们说的那件事也不是不可能。”

    “哪件事？”

    “接班人那件事啊！”

    林安娜觉得姜央对阮文礼简直太不关注了，恨得直戳她眉心，“你还是好好看看报纸吧。”

    把报纸塞进她怀里，林安娜转头拉着小李走进厨房，收拾她买来的肉跟菜。

    姜央拿着报纸回到办公室，看了两眼后便放下了，接着画图。

    姜央对阮文礼还是很放心的。

    桌上电话铃响，姜央接起来。

    “在做什么？”

    听出是阮文礼的声音，姜央笑了一下，阮文礼很少往她办公室打电话，还是在工作时间。

    “工作。”姜央道。

    “出来。”

    姜央不明所以，披了件衣服走出办公室，看到阮文礼的车子不知何时已经停在外面。

    他斜倚在一边的车门上，降下半幅车窗，正在外面的落雪。

    从窗口看过去，阮文礼的侧脸如同一幅画。

    姜央走过去，拉开门坐进去。

    阮文礼扫了扫她身上的裙子，将自已的大衣脱下来给她盖上，“怎么穿这么少？”

    姜央只穿一条羊毛长裙，外面披了件大衣。

    北方暖气房屋里很热，出来又有车，因此姜央穿得并不多。

    “你怎么来了？”

    “今天黄阿姨到爸妈那边去了，我带你出去吃。”

    姜央想说林安娜他们在做饭，不过让阮文礼跟他们一块吃饭，显然有点勉强。

    “那我去跟他们说一声。”

    “我会让小陈跟他们说的。”

    阮文礼吩咐肖春林开车。

    **

    下过雪后，路上没什么车子，肖春林开得很慢。

    姜央被阮文礼揽在怀里，听着他略有力的心跳声。

    姜央看着窗外的街景，发现上京的确有不小的变化。

    信号灯装了，老旧厂房拆了，新公园也已经建了一半。

    她设计的博物馆明年开春就能动工，人工河跟道路扩宽的方案也已经通过，目前只等线路改造跟下水道的方案出来，挖开路面，一块进行施工。

    看着这些，姜央觉得阮文礼回到上京这半年，的确做了不少事。

    姜央道：“我看到报纸了，照片拍得很好，青年才俊。”

    阮文礼闻言一笑，轻轻在她头顶吻了吻，“是科里的人闹着玩的，没什么意义。”

    “可你的确……”

    姜央想说阮文礼若想走仕途，如今天时地利人和，不是不可以的。

    但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她顿了顿：“的确是可造之材。”

    第341章 手下败将

    临近年关，国宾的生意却是空前的兴旺。

    客房全住满了不说，就连往日里没什么人的西餐厅，也都坐满了人。

    经理给他们临时加了张桌子。

    因为拥挤，还是被邻桌的声音给吵到了。

    阮文礼轻轻皱了皱眉。

    姜央道：“你要不喜欢坐在这里，也可以让他把餐食送到楼上。”

    “算了。”

    阮文礼看得出姜央喜欢热闹，也喜欢看雪，一来就看中落地窗边的位置，他并不想扫她的兴。

    阮文礼点了两份简餐，将餐单递还给服务员。

    窗外大雪簌簌，西餐厅温暖明亮。

    内外的温差让玻璃上印了一层水蒸气，姜央用手抹去水珠，上面映出西餐厅明亮的水晶灯，跟阮文礼微垂的侧脸。

    “你老家不下雪吗？”阮文礼低头摆弄着手里的餐巾，抬头自镜子里看她一眼。

    “没有这么大的雪。”

    姜央的老家处于一个比较尴尬的地方，既没有暖气，却也不是十足的南方。

    她既羡慕北方孩子冬天可以堆雪人打雪仗，同时也羡慕南方孩子大冬天里穿裙子。

    阮文礼觉得姜央趴在窗上看雪的样子像小孩子。

    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落雪：“再下几个小时，晚上可以让小陈在院子里给你堆个雪人。”

    姜央从玻璃中看到他的笑，转回头道：“你是在打趣我吗？”

    阮文礼笑着摇头，“只是觉得你会喜欢。”

    阮文礼并不排斥做一些事情让姜央高兴，他也竭尽所能地去融入姜央的世界，可她偶尔的一些思维跟想法，还是让他明显地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这让他不得不正视了一下自已的年龄。

    岁月无情，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过年想去哪里？”

    姜央最近忙着画图，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平常都怎么过？”

    阮文礼之前忙于工作，每年除了初一那天会回一趟家，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已待着。

    他本人并没有什么特殊情结，因此过年对于他来说， 跟平常并没有什么区别。

    “子铭过年要值班，爸爸妈妈要到山上陪外婆住几天，黄阿姨也要回老家过年，如果你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可以跟我到山里住几天，那里有足够多的雪。”

    姜央正愁过年要应付亲戚，当即笑着点头说：“好啊。”

    阮文礼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跟着笑了一下。

    **

    服务员送上他们的简餐，阮文礼让服务生开了瓶酒，给自已倒了一杯。

    姜央端过他的酒杯闻了闻。

    阮文礼看她一眼，默不作声拿起酒瓶又倒了半杯，递给她。

    姜央意外地看着他，确定他真的是给她后，说了声：“谢谢。”

    然后捧着那弥足珍贵的半杯酒，轻轻抿了一小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阮文礼跟着笑了笑。

    阮文礼不让姜央喝酒，是出于对她身体的考虑，可如果喝酒能让她快乐，他还是愿意满足她的。

    阮文礼端起酒杯，跟她碰了碰：

    吃好午饭，阮文礼送姜央回工作室。

    车子停在后院，阮文礼扶着姜央，姜央低头踩雪。

    阮文礼说：“鞋湿了。”

    姜央不光不听，还不听话地往前跑了几步，直到被阮文礼抓住，横抱起来才老实了一会，可很快又不乖起来。

    两人在雪地里打闹一会，相互搀扶着往楼上走去。

    窗后，一双眼眸静静看着这一幕。

    “在看什么？”

    苏琴抽回目光，转头看向来人，“舅舅。”

    陈同升穿一件黑色大衣，身形挺拔，他进门脱了外套，交给身侧的人，然后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一旁的人跟过来倒茶，苏琴从他手中接过茶壶，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怎么突然想请我吃饭？”

    陈同升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就要过年了，你妈让我问问你，是回家还是在这里？如果在这里，就提前给他们打个电话，省得他们不放心，天天给我打电话……”

    苏琴道：“我会跟他们说的。”

    陈同升听出她的话外音，“看来你要在这里过年？”

    苏琴点头不语。

    倒完茶，她轻轻退了两步，在自已的位置坐下。

    陈同升继续：“你那个方案，明天不是就出结果了吗？离过年还有几天时间，足够你定车票。”

    苏琴轻轻一笑：“我不回家也不全是因为工作，反正以前我回不回家也不会有什么人在意，今年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陈同升皱起眉：“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是事实。”

    苏琴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开始清晰地感觉到自已在那个家不受重视。

    但她这次过来，只是想跟平常人一样在这个下雪天的下午，跟久未谋面的舅舅吃一餐饭。

    她不想让气氛变糟。

    “算了，还是吃饭吧？我点了牛排，你可以吃简餐。”

    苏琴说完便放下餐单，熟练地给自已倒了一杯酒。

    陈同升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重重拧了下眉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喝酒？”

    苏琴轻飘飘看一眼酒杯，“很奇怪吗，我已经二十二岁了，大学毕业，我想我可以有一些自已人生的自由。”

    不过喝酒的确是刚刚学会的。

    第一次喝酒，苏琴甚至被酒呛了一下。

    她想到阮文礼跟姜央相视一笑碰杯的样子，不由自主跟着微微一笑。

    觉得酒并像大人口中那样不好。

    “你的自由就是忤逆不孝，叛逆不敬？”陈同升哼一声。

    苏琴没有再反驳他的话，只是放下酒杯道：“我只是不明白他们怎么突然关心起我回不回家？”

    陈同升道：“叫你回家，自然有叫你回家的道理。”

    “如果是相亲，那大可不必，我不是大哥，可以任由他们左右婚姻，最后抑郁而终。”

    “放肆！”

    陈同升勃然大怒。

    怒气蔓延到整个包厢。

    苏琴有点怕，但还是倔强的挺起背，“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你大哥的病早几年前就已无力回天，你不要听你大嫂随便说两句就信以为真。”

    他顿了顿：“现在你大哥已经不在了，难道你还要让他们伤心？”

    “他们不是有陈程吗？”

    陈同升抿了抿唇，顿时无话可说。

    过了许久才道：“陈程跟你不同，你是他们亲生的孩子，他们对你寄予了厚望。”

    “寄不寄予的，舅舅不是比我更清楚吗？反正我在他们眼中，连外人都不如。”

    “如果你是指叫阮文礼回来负责城市规划的事，我以为你这些天在交通院已经有了深刻的认识。”

    苏琴脸色胀红。

    陈同升看她一眼，并没手软，继续：“你不是他的手下败将吗？”

    第342章 一模一样

    关于苏琴在交通院被阮文礼连番打压的事，陈同升早有耳闻。

    他这个外甥女事事要强，心思又敏感。

    他觉得这是大好的机会，可以挫一挫她的锐气，也便跟着装聋作哑。

    以为经此一事，她会对自已的能力有所认识，却不想她的执念如此深厚。

    苏琴倔强道：“结果还没有揭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输？”

    陈同升轻笑。

    他答应不过问她的工作，却不代表他真的不会过问。

    事实上建筑院递交的那几份方案他早已经看过了，阮文礼也明确表示了在已有方案中，并不能让他满意。

    他看过阮文礼不满意的那份方案，在他看来，在短时间内做到那样，已经足够优秀。

    而他并不认为苏琴可以比设计院工作几十年的老人做得好。

    至于阮文礼的太太，他看了她关于规划方案的说明报告，的确很有新意，方案的切入点跟其他几个乏善可陈的思路相比，有着碾压性的优势。

    陈同升作出妥协：“如果明天答案揭晓，的确是你输了，你要乖乖回家过年吗？”

    苏琴咬唇不答。

    陈同升轻笑：“我就当你答应了。”

    他拿过餐巾铺在腿上，“明天我会亲自到场监督，我想阮文礼总不至于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作弊。”

    苏琴看着舅舅一本正经的样子，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我记得不久前，你还质疑过他的能力？”

    陈同升低下头笑了一声，“我跟你的质疑，有着本质的不同。”

    苏琴太过孩子气，他无法跟她解释，什么是亦敌亦师亦友。

    更无法跟他解释，成年人的世界，并没有明确的敌人。

    阮文礼可以是敌人，同样可以为他所用。

    就算他不为他所用，只要不影响他，他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除非他明确表示，他不光不为自已所用，还要投身到他的对立面。

    只有这时，阮文礼才会是他绝对的敌人。

    而阮文礼目前，还远远不到那个地步。

    他有足够的时间了解他的立场。

    不过他很乐于看到年轻人之间的明争暗战。

    这至少说明，他们的战场还保有活力。

    **

    清晨，刚到八点，设计建筑院门前已经停满了车子。

    规划建设科来了十来个人，加上下面各分院的代表，把这间不算大的小院挤得满满当当。

    廖新民提前打开了会议室的大门，让大家进去取暖，只是没一个敢去，原因无他。

    原本绝不会出现在这种会议上的陈同升破天荒的来了，不光来了，还一副面目亲和的样子。

    廖新民进去送了次开水，出来便被大家围住了。

    “廖会计，里面说了什么没有？”

    廖新民想了想：“他说茶好。”

    众人：“还有呢？”

    “还问什么时候开始？”

    一直紧张站在那边的张科长低头看了一眼表，“人来齐了就开始，阮院长呢？”

    “刚被叫进去，正陪着说话。”

    众人见状，只好又等了一会。

    十分钟后，会议室的大门从里面打开，肖春林走出来，对大家打了个手势。

    人群有条不紊进去。

    原本就挤的小会议室，因为多了许多人，如今更是拥挤不堪。

    姜央跟苏琴也在其中。

    两人最后一个进去，按座位表坐在候讲区。

    **

    这次的活动不算比赛，只能算是单位内部的岗位竞聘，但每个人都严阵以待。

    姜央来之前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加上两个月的磨合，她对自已的方案已经可以倒背如流，但她仍不敢有丝毫松懈。

    同时，因为陈同升的到来，甚至有点紧张。

    苏琴转头看了她一眼。

    姜央同样看了看她，眼神不带任何闪烁。

    苏琴趁台上的人下来，大家进入讨论阶段的空档，轻声对她道：“我以为你会恨我？”

    姜央轻笑，“你为何这么想？”

    苏琴挑挑眉，在心里想了几种可能：“我揭穿了你的秘密？或者，破坏了你的计划？”

    无论哪一种，她都有足够的理由恨她。

    姜央笑着：“即便你不揭发，我也是要说的，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苏琴松了口气，“谢谢你的深明大义，不过我还是要解释一下，我做那件事并不是针对你。”

    姜央学着她的语气：“任何合理的竞争，我都接受。”

    苏琴听出她弦外之音，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正坐在那边，跟大家商讨方案的陈同升。

    苏琴表情顿了顿，正欲解释，突然听见那边叫她的名字，只好放弃，拿着准备好的文件走上台。

    简单地做完自我介绍后，苏琴开始向大家讲解自已的设计思路。

    姜央低头翻了翻刚才发到手里的方案，眉头微微拧起，坐在陈同升身侧的阮文礼几乎是同一时间拧起眉。

    张科长注意到他的表情，凑上前小声道：“怎么了？”

    阮文礼对比两份方案，如果不仔细看里面一些细小的差别。

    他手里苏琴的方案，几乎跟姜央递交上来那份方案一模一样。

    张科长扫了扫他手里的方案，很快发现问题：“怎么会这样？”

    阮文礼紧抿着唇，抬头透过人群，看了一眼姜央。

    姜央与他对视一眼便低下头，继续翻那份方案。

    姜央知道阮文礼那一眼的意思，他在怀疑。

    姜央起初跟他想法一样，以为是方案泄漏，可她认真看过苏琴的方案，觉得泄漏方案的可能性不大。

    表面上苏琴跟她的方案是一样的，可设计思路跟理念还是有着本质性的区别的。

    不过，姜央并不敢指望，大家能通过这些就相信她没有看过苏琴的方案，亦或者她看了她的。

    这是一个两难的问题。

    而她现在明显已经占了下风。

    第343章 方案重合

    姜央快速将苏琴的方案浏览了一遍。

    与此同时，她的方案也被发放到大家手中。

    众人在看到两份方案的同时，几乎是同时将目光转向姜央，眼神充满复杂与探究。

    正在说讲解的苏琴也发现了大家脸上的变化，她走下来，从小王手里拿过姜央的方案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苏琴转头看向姜央：“这是怎么回事？”

    姜央抬头看她。

    苏琴脸上诧异的神情并不像是装的，显然她也是刚知道这件事。

    姜央顿了顿：“是方案重合。”

    苏琴冷笑一声，“在座都是设计相关专业，大家都知道作品设计可能有重合，可方案重合却不容易，而且是长篇大论几十页纸的关于线路改造的方案。”

    里面内容复杂，涉及又广，如果不是看过，压根不可能存在重合。

    “所以，这是剽窃！”

    苏琴此话一出，原本还相当克制的会场，几乎一致认为是姜央剽窃了苏琴的设计方案。

    陈同升也诧异会在这里出现在两份几乎一样的方案。

    他接过随从递来的眼镜，低头看着手边两份方案，脸色越来越凝重。

    张科长见气氛僵持，他看一眼阮文礼，阮文礼面容冷峻，低头不语。

    张科长只好将目光重新落在那边的姜央身上，语气婉转地提醒她：“阮太太，有没有可能，是你不小心在哪里看过，或是你自已忘了？”

    话音还没落，林安娜便站出来道：“这绝无可能，张科长，姜央做这个项目的时候，我跟小李几乎一直陪在她身边，更何况，她压根就不知道苏琴同志在哪住，单位在哪，怎么可能看过苏琴的方案。”

    林安娜语气十分强势，加上背靠南宫明，就连张科长也要给她三分颜面。

    张科长陪笑道：“现在还没人说一定是阮太太剽窃，只是在找原因。”

    “如果要找原因，苏琴姑娘倒是知道我们的工作室在哪，上次她告发姜央就是头奖，不就是因为她找到了我们的工作室，才告发到科里的吗？”

    经她提醒，大家这才知道头奖是阮太太的事是交通院的苏琴告发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南宫太太所言，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大家将矛头一转，看向了一旁的苏琴。

    一时间，支持苏琴一方声势渐弱。

    苏琴心急地解释道：“那件事是我做的没错，可我只是希望通过这种方法，让这次的内部竞聘可以公平一点，并无恶意。”

    林安娜道：“那你承认你知道我们工作室在哪对不对？”

    “我是知道阮太太的工作室在哪，可我画图的时候一直在家或者办公室，根本没有去过阮太太的工作室，手上这份方案，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那你怎么就确定是姜央剽窃了你的？”

    “很简单，因为今天是我先站在这里，我总不可能去剽窃一个我压根没看过的方案吧？”

    林安娜冷笑一声：“如果这都能称之为理由，那今天会场调度更有嫌疑，说不定是他故意把你排在前面。”

    苏琴拧眉看着她，“南宫太太，我知道你跟阮太太关系亲密，可你怎么能这么说？”

    苏琴一副被冤枉后失望的表情。

    而林安娜只是冷冷看着她，“你也知道被冤枉不好受，苏琴同志，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事情还没查清楚之前，我希望你不要随便给别人定罪。”

    一时间，会场里一片死寂。

    张科长自知碰到刺头，也不敢再自作主张，询问性看向身侧的阮文礼。

    阮文礼仍在旁低头看方案，一直未作表态。

    姜央跟他一样，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埋头在复杂的数据跟密密麻麻的字体，想要从中找出不同。

    张科长只好看向陈同升，“陈同志，让您见笑了，今天本来是想让您提前看一下我们规划部的作计划，没想到让您见笑了。”

    陈同升不是专业的人，看了半天，只能确定这两份方案高度重合，可要说剽窃，还有待查实。

    张科长作出表态：“您放心，关于今天的事，科里绝不会放任不管，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您一个交代。”

    林安娜走上前：“如果要查实，那么今天在场所有的人都不能置身事外，首先要从交通院查起，苏琴说她做方案的时候是在自已的办公室跟家里，我认为，所有有可能接触到这份方案的人都很可疑，包括苏琴同志的家人，邻居，全都是可疑对象。”

    冯副主任不敢得罪林安娜，笑嘻嘻站出来。

    “南宫太太，这是不是有点过分啦，苏琴同志这次参与线路改造方案，我们交通院为了给她方便，特地提供了单独的办公室，还给她拨了个助理，我可以用身家担保，我们交通院，不会做出泄漏方案这种没品的事。”

    林安娜冷笑一声：“人心难测啊冯主任，为了表明立场，我跟小李在这里愿意第一个接受调查，并接受任何形式的监督。”

    张科长见她言之凿凿，也道：“用不着这样吧南宫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