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723章 雷池淬炼
肩背上的金线亮了一瞬,又缓缓隐入皮。
西伦没有睁眼。
银紫色雷浆漫过腰腹,贴着身体轻轻荡漾。
看似温顺的池水,每一滴都裹着细碎电光,落入毛孔之后,便化成千百根极细的针,向着血肉深...
刀光如熔岩劈开空气,灼浪翻涌,练武场边缘的阵柱嗡嗡震颤,表面浮起一层淡青色光膜——那是庆山会布下的简易隔绝阵,此刻正艰难吞咽着暴烈的火系神力余波。
西伦站在原地未动。
他甚至没有抬手。
就在刀锋距他咽喉不足三尺时,一缕淡金风痕自他脚踝盘旋而上,无声无息缠住罗佩右腕。
那不是阻挡,而是“牵引”。
罗佩只觉手腕一沉,仿佛被无形锁链套住,刀势不由自主向左偏斜半寸。刀锋擦着西伦耳际掠过,斩入地面黑石,轰然炸开蛛网裂痕,赤焰顺着缝隙狂喷而出,灼得四周弟子纷纷后退。
可西伦的头发,连一丝都未被热浪掀动。
他抬眼,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你用的是《赤阳锻骨诀》?”
罗佩瞳孔骤缩。
这门功法早已失传百年,只在圣光修道院最底层古籍残卷中提过一句——以地火为引,淬炼臂骨,成则双臂可碎玄铁,败则经脉尽焚。他得此残谱纯属机缘巧合,从未示人,更未在外显露过运功时特有的三寸赤焰尾焰。
而西伦,一眼便识破了。
罗佩喉结滚动,强行压下惊疑,左手五指猛然张开,掌心腾起一团凝如实质的赤红火球,表面跳动着细密金纹——这是他压箱底的神术,《炎核爆种》,专破护体神力,曾以此击溃过两名同阶对手。
“阁下既然认得,就该知道此术不可硬接!”
他低吼一声,火球脱手而出,不飞直线,却在半空陡然分裂为九枚,呈弧形兜转,封死西伦所有退路。每枚火球表面,金纹越燃越亮,隐隐传来雷鸣般的闷响。
练武场外,年轻弟子们屏住呼吸。
鲁莫下意识攥紧腰间短棍,贺山拄着乌木杖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唯有那精瘦青年,盯着西伦脚边——那里,不知何时已聚起一圈薄薄尘环,正以极缓慢的速度逆时针旋转,尘粒细若微毫,却在火球爆燃的强光映照下,折射出极淡、极锐的一线金芒。
西伦终于抬手。
不是格挡,不是拍击,只是并指如刃,向前轻轻一划。
嗤——
一道淡金风刃凭空浮现,宽不过寸许,长仅三尺,却似将整片空间割开一道细微裂隙。风刃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光线弯折,九枚火球尚未撞上西伦衣角,便如撞上无形琉璃,齐齐一滞。
下一瞬。
叮、叮、叮……九声脆响,清越如磬。
九枚火球同时爆开,却非向外炸裂,而是向内坍缩,化作九点幽蓝火星,悬停于风刃轨迹之后,明灭不定。
罗佩如遭重锤击胸,踉跄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死死盯着西伦指尖——那里,一缕淡金风痕正缓缓消散,仿佛刚才那一划,不过是拂去肩头微尘。
“你……”他声音嘶哑,“不是萌芽阶段。”
西伦收回手,望向贺山:“会长,可以定下了么?”
贺山深深吸了一口气,枯瘦胸膛起伏数次,才缓缓点头。他没看罗佩,目光落在西伦身上,浑浊眼底竟有微光闪动:“老夫活了八十三年,见过七位四阶非凡者出手。你是第八个,也是第一个,让老夫想起当年‘风暴之子’赫兰德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赫兰德也这样……一指断火,一念止风。”
罗佩脸色霎时惨白。
赫兰德——三十年前雾都最负盛名的风暴系四阶,曾单枪匹马荡平灰礁海盗团,最后却在雷渊遗迹入口处,被一道从天而降的紫色雷霆劈得尸骨无存。传说他死前最后一刻,气海神力种子仍在疯狂抽枝展叶,嫩芽已染上雷光。
西伦没接这话。
他转身走向场边,拾起沧雷枪。枪身微凉,雷纹隐伏,仿佛刚刚那一战,连它都未曾真正苏醒。
“罗佩阁下。”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儿子修炼的身法,可是《踏浪无痕》?”
罗佩一怔,下意识点头。
“此法需借潮汐之力,但青螺岛近岸水文紊乱,暗流多变,强行修炼,易损足踝筋络。”西伦将沧雷枪斜倚肩头,淡金风痕悄然绕枪尖游走,“风暴谷口东侧三里,有一处浅滩,每日寅时至辰时,海流最稳,水下礁石排列天然成阵,恰好能导引气流。你若信我,三日后可带他去。”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穿过人群。
身后,罗佩僵立原地,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他儿子苦练此身法半月,昨夜刚因一次失衡扭伤脚踝,这消息,连他自己都是今早才听医者说起。
练武场外,鸦雀无声。
贺山拄杖缓步上前,对罗佩轻声道:“罗兄,擂台之事,老夫惭愧。但若论对风暴谷的了解……”他遥望西伦背影,目光复杂,“他比我们所有人,都更像一个……归人。”
当日午后,西伦未回旅店。
他在青螺岛码头租下一艘旧渔船,船身斑驳,船舱狭小,却胜在吃水浅,能深入近岸礁隙。船夫是个独眼老汉,沉默寡言,只收了半枚金票便点头应下。
渔船离港时,夕阳正沉入海平线,将海水染成一片流动的赤金。
西伦立于船尾,闭目感知。
气海之中,淡金嫩芽微微摇曳,根须深处,一丝极细的银白雷丝悄然探出,缠绕上新近汲取的天地气息——那是方才与罗佩交手时,从对方爆裂火球中捕捉到的一缕“地火余韵”。火性暴烈,本难驯服,可当它混入风暴气息,在神力种子的催化下,竟生出奇异变化:火纹边缘泛起细微涟漪,如同被风拂过的水面。
兵丸炼制,最忌单一属性。
雷煌重石主雷,需辅以刚韧之金、温润之玉、沉静之水……如今又添一缕地火余韵,恰如画龙点睛。
他睁开眼,望向西南方向。
风暴谷轮廓已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环形礁群如巨兽獠牙,森然矗立。
而就在此刻,西伦袖中金属盒内,那枚始终沉寂的青铜罗盘,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咔、咔、咔……
细微机括转动声穿透木盒,罗盘中央,一枚锈蚀指针疯狂旋转,最终“铮”地一声,死死钉向风暴谷方向。指针尖端,一点黯淡血光,幽幽亮起。
这不是圣光修道院所赐罗盘。
而是霍尔顿贴身携带之物,取自流云雕坠毁现场,西伦在搜刮其遗物时顺手收走。此前数月,它一直毫无反应。
西伦指尖抚过盒面,目光沉静。
血光……指向风暴谷?
他记得凯幽曾言:“谷口附近并不平静。”
当时只以为是寻常劫修盘踞。
此刻看来,远不止如此。
渔船继续前行,渐入礁区。
夜色彻底吞没海面,唯有船头一盏防风油灯,投下摇晃昏黄光晕。海水在船底发出汩汩轻响,忽而,远处礁石缝隙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夹杂着铁器刮擦岩石的刺耳噪音。
西伦侧耳倾听。
咳嗽声断续,每次间隔约十七息,节奏稳定得不像濒死之人。而那铁器刮擦声……频率与潮汐涨落完全吻合,仿佛有人正用钝刀,在礁石上刻写某种标记。
他示意老船夫停船。
自己纵身跃入海水。
冰凉海水瞬间淹没头顶,西伦却未下沉,反而如游鱼般滑向声源。神力种子悄然运转,淡金气息裹住周身,隔绝水流压力,更将周围一切声响纤毫毕现地送入耳中。
十丈外,一处半没水中的礁洞内。
三名黑衣人蜷缩其中,身上缠满渗血绷带,一人左臂齐肘而断,伤口处泛着诡异青灰;另一人胸腹鼓胀如孕妇,皮肤下隐约可见蠕动黑影;第三人最是骇人——他半张脸皮已被剥去,露出底下猩红肌肉与跳动血管,唯有一只眼睛尚存,正死死盯着洞口方向,瞳孔里倒映着西伦游近时,水中漾开的那一圈圈细微涟漪。
他们并非劫修。
西伦瞬间判定。
劫修杀人夺宝,手段狠辣却讲效率,绝不会拖着垂死之躯,在礁洞里苟延残喘。而眼前三人,分明是在……逃命。
且是被什么极其可怕之物,追杀至此。
西伦并未靠近。
他悬浮于洞外三丈,神力悄然蔓延,如无数细丝探入洞内。
第一缕神力触到断臂者伤口——青灰色迅速蔓延,竟如活物般向上攀爬,所过之处,血肉迅速干瘪、碳化。
第二缕神力扫过鼓胀者腹部——黑影猛地一缩,随即疯狂撞击内壁,咚咚声如擂鼓,震得礁洞簌簌落石。
第三缕神力掠过独眼者眼眶——那只眼球骤然爆睁,瞳孔深处,竟浮现出一幅微缩景象:一座灰白石殿,殿内无数石像林立,每尊石像面容各异,却都朝向同一方向,殿顶高处,一道巨大裂隙蜿蜒如伤疤,裂隙深处,有暗金色液体缓缓滴落……
西伦倏然收力。
那独眼者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眼球瞬间爆裂,黑血喷溅。
洞内其余两人同时抽搐,断臂者伤口青灰骤然暴涨,鼓胀者腹部轰然炸开,一团粘稠黑雾裹着腥臭扑向洞口!
西伦身形一闪,已退回船边。
老船夫见他湿发滴水,手中却多了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鳞片,边缘参差,表面布满细密螺旋纹路,触手冰寒刺骨,竟让神力都微微凝滞。
“哪来的?”老船夫哑声问。
西伦将鳞片收入怀中,望向风暴谷方向,声音低沉:“不是人留下的。”
话音未落,远处海面,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夜幕。
紧接着,是风。
不是风暴谷特有的、带着韵律的呼吸之风。
而是……饥饿的风。
它无声无息掠过海面,所过之处,浪花凝固,水珠悬浮,连渔船上的油灯火焰,都诡异地拉长、变扁,仿佛被一只无形巨口贪婪吮吸。
西伦抬头。
天穹之上,厚重云层正以风暴谷为中心,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幽暗的漩涡。漩涡中心,并无雷电,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虚无。
风暴,提前来了。
而那漩涡边缘,数十点猩红光芒,正乘着狂风,悄无声息地,向风暴谷方向汇聚。
它们飞行的姿态,像极了……饥饿的秃鹫。
西伦握紧沧雷枪。
枪身雷纹,第一次,在无人催动之下,自行亮起微光。
淡金嫩芽在气海中猛烈摇曳,根须疯狂伸展,汲取着空气中骤然暴涨的狂暴气息。而在嫩芽最顶端,一点微不可察的银白,正顽强地,刺破黑暗,迎向那片吞噬一切的虚无漩涡。
青螺岛港口,煤气灯在狂风中剧烈摇晃,昏黄光芒明明灭灭。
酒馆里,醉醺醺的老船长打了个酒嗝,含糊嘟囔:“怪了……这风,怎么闻着像铁锈味儿?”
没人应他。
所有船员都死死盯着窗外——那里,海天相接处,一道惨白闪电,正第二次,无声劈落。
而这一次,闪电尽头,并非海面。
而是……风暴谷那两座收拢如钳的山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