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章
    程牧当天训练结束, 就看见沈期妤在一边等着。
    他愣了一下，医疗室的画面几乎立刻在脑海里浮现，他控制不住地加快了脚步。
    然而在他走近之前, 沈期妤已经果断比了个“停”的手势, 直接说明自己来意, “我找星熠。”
    程牧偏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星熠很自觉地上前。
    仿佛就是为了来接星熠的，沈期妤简单地点点头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对方半点留恋也没有的背影, 程牧陷入沉思：错觉吗？总感觉对方在生气。
    奇怪。
    他也没干什么惹对方不高兴的事啊？
    沈期妤确实有点生气，但也没到那个程度, 主要还是做正事的时候, 不想和程牧瞎搞——满脑子废料影响实验进度。
    有了布罗德帮忙调取的数据，两边对比，沈期妤几乎确定星熠绝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星熠对精神力操控的精度很高，这很少见，但不会是原因。想要将黑钢中精神力引导出来, 本身就需要对自身精神力的高控制能力, 这项能力虽然也是天赋有关, 但也是练习出来的，先前从沈期妤这边辞职的红发助理就是这样。
    沈期妤猜测, 这里面还有什么别的关键。
    她很仔细地询问了星熠抽取黑钢中精神力的过程, “是缠绕方式吗？仔细和我说说你抽取精神力时的感觉。”
    如何让黑钢中精神力稳定的输出一直是个大问题, 在沈期妤离开中央区之前, 这个过程还是人工操作的, 用自身的精神力丝包裹缠绕，把指定阈值的精神力导入到仪器中。关于到底怎么包裹缠绕,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偏好，沈期妤能猜到的特别也就是在这里了。
    却不想星熠却面露疑惑，“缠绕？”
    沈期妤：“就是用自己精神力包裹住黑钢中的精神力。你用的什么办法，能用大概描述一下吗？”
    外域条件太简陋，没有仪器显示，沈期妤也只能用口头询问这样粗糙的方式了。
    星熠却摇头：“不是缠绕，是编织。”
    沈期妤愣住了。
    ……编织？
    是了，将外部的精神力编织到自己的精神力之中，这才是最简单便捷的控制方式。
    星熠在医疗室呆到很晚，直到夜幕降临，程牧过来叫人，沈期妤这才回神。
    她对星熠说，“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还有训练。”
    星熠很听话地点头出去了，程牧却没走。
    他打量了沈期妤几眼，开口，“训练不急在一天，你这里要是需要他配合什么，把人留下就是了。”
    沈期妤摇头，“不是他，是我。我好像一直走在一个死胡同里。”
    沈期妤很少表露这么明显的低落情绪，程牧愣了下。
    他拧了拧眉，拖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看着沈期妤问：“怎么了？”
    沈期妤不答反问：“对你来说，精神力是什么？”
    程牧被问得哑然。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精神力就是精神力、还能是什么？
    沈期妤倒是很理解地点头，“一出生就伴随身边，是构成身体的一部分，像自己的手一样自然。”
    程牧这下子倒是很认可：“对。”
    沈期妤笑了下，“但是对我来说，不是这样的。我没有精神力。”
    程牧愣了下，“‘没有’是指？”
    他知道沈期妤一直没使用精神力，但没多想。很多时候，联盟的人在外域留下精神力印迹会十分麻烦，特别是和星盗扯上关系，考虑到她伴侣是军部的人，在这方面格外注意也不稀奇。就是没想到对方是真的没有。
    按理说应该更惊讶一点的，程牧怪异地发现自己的情绪居然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一样的平静。
    “就是‘完全没有’的意思。”沈期妤倒是没在意对面那纠结的情绪反应，继续解释，“正因为我没有这只手，所以我想的一直是制作出一只完完全全的机械手，但是事实上，人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机械手套而已。抽取和封存是不一样的，精神力的驱动本来就需要精神力……”
    程牧一开始还能听懂，但是随着沈期妤的渐渐深入，他完全听不明白对方在讲什么了。
    精神力的特性之一二三四五、在不同材料中呈现特质……搞什么啊？谁才是“没有精神力”的那一个。
    程牧突然有点想笑，对上那双被镜片遮挡依旧明亮的眼睛，他确实一点点扬起了嘴角。
    随着话中的内容展开，那双眼睛中的光彩越发动人，先前那点低落的阴霾仿佛只是错觉。程牧只觉得心底像被羽毛挠了似的痒痒的，简单概括一下，大概是“漂亮，想睡”。
    正滔滔不绝的话突然停下，程牧还以为是他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但抬眼打量下沈期妤的神情，不知道是松口气还是遗憾地发现并没有。
    沈期妤只是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没有黑钢……”
    连基本材料都没有，所有设想都是空谈而已，还得回研究所再继续。
    程牧倒是觉得不是问题，“外域也有矿星，你要是需要的话，我让他们去找一找。”
    沈期妤叹了口气摆手，“不单单是矿石问题，精神力封存需要一整套的设备。”
    她总不能把实验室搬过来。
    程牧倒是恍然：“你要那个啊？蓝晶。”
    沈期妤听他这满是轻松的语气，不由抬头看过去，却见程牧冲她笑了一下，戏谑：“你亲我一口，我就把它给你找来怎么样？”
    沈期妤：“……”
    当年谈恋爱时候装得那么正经，真是辛苦他了呢。
    亲是不可能亲的，沈期妤冲着程牧翻了个白眼，客客气气地把人送出了医疗室。但回来之后，却看见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颗莹蓝色的石头。
    沈期妤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程牧手上确实有颗蓝晶。
    回想起刚到第七域那次“开房”事件，沈期妤脸色黑了黑。
    但顿了一下，她还是找了个隔离盒把那颗石头收了起来。
    唇角跟着扬起点细微的弧度：一个有什么用？他当这是送礼物呢？真的做起实验来，这东西可是消耗品。
    沈期妤本来都打算这些天整理一下想法，等回到联盟之后再做尝试了，却没有想到几天之后，程牧真的给她弄来了一盒子蓝晶。
    沈期妤懵了一下，“这些都是哪来的？”
    正这么问着，就见后面伤员彼此搀扶着进了医疗室，躺治疗仓的躺治疗仓，拿细胞修複液的拿细胞修複液……
    也不用程牧解释了，沈期妤立刻就知道了答案。
    ——打劫啊！
    “星盗”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创收方式吗？
    沈期妤的表情一时非常複杂，她忍不住抬头看程牧，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误入歧途。
    程牧被看得挑眉。
    瞧着对方似乎并没有兑现承诺的意思，他不由提醒，“你就没什么别的表示？”
    沈期妤沉默了三秒，很干脆地，“你等等。”
    程牧看着后面那一个个看似治疗、耳朵却竖得比谁都高的複数级电灯泡，接受了这个说法。但是顿了一会儿，忍不住，“回头我给他们请个医生，别有事没事都来找你。”
    沈期妤：“……也行。”
    她该庆幸程牧说的是“请”，不是“绑”吗？还算有点底线。
    旁边，觉得自己被点名的毛犀头皮一紧，飞快地拿好修複液赶紧往外走了，其余人也都各自加快了动作。
    等医疗室里的人走了个七七.八八，沈期妤也终于在光脑上编辑结束。
    她把列好的单子传给了程牧，“暂时就这些。另外，我需要一间专门的实验室，浮水星的地面磁场偏强，这里又没有屏蔽装置，你帮我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地下室，越深越好。”
    看着手上清单的程牧：？
    他低头看看单子上密密麻麻的材料和仪器，又抬头看看沈期妤，后者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表情平常地看着他。
    程牧：……还真没把他当外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发现自己居然诡异地被安抚了。
    深感自己再这样下去很有点色令智昏的架势，程牧不满地敲了敲桌子，“我不干白工。”
    沈期妤扬眉，想起对方上次“临时涨价”行为。
    这人对“赏金猎人”这个人设还真是怪执念的，她合理怀疑程牧小学三年级作文题目是《我想当个赏金猎人》……
    虽然觉得有点幼稚，但是沈期妤还是配合了对方这个深度浸入式角色扮演。
    她扶了下眼镜，挑眉问：“你想要什么报酬？”
    也别找宋沃了，后者现在忙正事呢。那位beta伴侣被灭口的事还没出结果，宋沃估计没空应付自己这失忆的上司。反正上将那点工资福利她都心里有数，照着答应就是了。
    程牧的目光追随着沈期妤的动作。
    见她扶住镜框的手落下，视觉错位仿佛轻抚过唇瓣，程牧的视线在上面定了定，声音低沉开口，“报酬谈不上，给点奖励怎么样？”
    沈期妤：“嗯？……唔。”
    随着最后一个电灯泡离开医疗室，程牧直接倾身吻了下来。
    唇齿交迭、上来就长驱直入，亲得可比上次粗暴多了。
    沈期妤晃着神想，原来程牧这个角色扮演还是成人版的。思绪一闪而过，手臂已经下意识地揽上前的劲腰，掌心沿着脊背攀上，手指在平整的衣料上抓出一道道褶皱，她缓缓闭上眼柔和地回应。
    感受这种回应，程牧不自抑地喘了一下，直接抬手一捞，把人放在桌子上。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更进一步把桌上的东西扫下去，本来紧闭的医疗室门突然被敲响。
    沈期妤被这动静惊醒，连忙抬手推人，推了一把没有推开，反而被抓着手臂按到了一边。
    沈期妤气得踹人，他难不成还真打算让人看见啊？！
    程牧最后还是松开了。
    倒不是被踹得疼了，而怀里的人一挣扎哪都蹭到了，再这么下去可就真擦枪走火了。
    程牧舔了舔湿漉漉的唇，笑：“先收点利息。”
    沈期妤别过头去喘气。
    当年的装模作样 +1
    先记在账上。
    ……
    程牧打开门，外面站的是折返回来的毛犀。
    他这会儿心情不错，语气温和地问：“怎么了？”
    毛犀磕磕巴巴：“……活、活化剂，我刚才忘了拿细胞活化剂……”
    她也是走出去一段才想起来：不对啊！按上次的“配合”说法，她得留下啊！！
    可这会儿被老大笑得浑身发毛，毛犀也不确定自己做的对不对了。
    ——难不成她不该敲门，应该直接进去？
    但她这也是第一次“配合”，拿捏不准程度，万一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被老大灭口了怎么办啊！
    毛犀正疯狂头脑风暴，手上却被递了一支药剂。
    她茫然抬头，见老大表情温和地看她，“活化剂。怎么、还要别的？”
    毛犀连忙摇头。
    医疗室的门一关，毛犀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跟在程牧身后往训练场走，看着前面心情不错都快哼起歌来的老大，她那颗晃晃悠悠的心终于放回到肚子里了。
    ——她应该配合得不错！
    这么想着，毛犀当即表衷心道：“老大，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程牧有点奇怪地看了人一眼，但到底也没多想，只是随意地点了下头。
    想起了今天战斗，他又随口点评了两句，“表现得不错。但你冲得太往前了，和队友脱节了，平常多留心点，战场不是你一个人的。”
    毛犀：“好的！懂了，我明白了！”
    这是说她前面溜得太快，后面又专门折返一次，脱离队友的行动过程显得太刻意了，一点都不自然。
    ——她下次一定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