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体炸开的一瞬间，没有立刻向外飞射，而是向内塌缩了一瞬。

    那枚直径两丈的暗红色晶体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内部攥紧，表面密密麻麻的裂纹同时收束，光芒从裂缝中倒灌回去，整块晶体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一团几乎凝成实质的暗红核心。

    随后，核心猛然膨胀，轰然炸裂。

    这一次没有漫天碎片乱飞，而是有一道环形的冲击波贴着地面横扫出去。

    盆地底部的黑色方砖被冲击波掀起数尺高，像一整张地毯被人从中心猛地一抖，碎砖和碎石向四面八方翻滚。

    赤焰狐第一时间在三人身前竖起一道火墙，赤金色的火焰被冲击波压得向后弯折，几乎贴到了他的胸口。

    叶堰的刀光从侧面切入，将绕过火墙的余波劈成两半。

    银白色的刀气在地面上划出两道平行的深沟，沟中残留的暗红光芒还在灼灼燃烧。

    石柱顶端，那东西终于站了起来。

    它和明川此前见过的旧域遗种都不一样。

    通体并非完整的结晶甲壳，而是一层外翻的暗红晶骨，像被地火反复锻打过的铁骸，骨片之间没有血肉，只有流动的暗红能量。

    它的背脊上生着九根长短不一的倒刺，每一根都指向天空，刺尖上凝聚着暗红色的电弧。

    尾部分叉的三棱骨刃，刃口薄得像被磨过的火晶。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

    它没有双眼，额骨中央裂开一道竖缝，缝隙中嵌着一枚不断转动的暗红晶体。

    那晶体每转动一次，盆地底部的阵法就亮一分，仿佛整座西荒古战场都在为它供能。

    巨兽低下头，额前竖缝中的晶体对准明川，发出一阵粗糙、缓慢、像是砂石在铁板上摩擦的声音。

    “地脉行者的味道……还在你们身上。”

    它顿了顿，四肢缓缓压下，暗红能量从方砖缝隙中升腾起来，缠绕在它的骨甲表面。

    “又来送死？”

    赤焰狐把短矛往地上一顿，赤金火焰顺着矛身烧起来：“你这种被封了万年的老东西，开口第一句就这一句？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巨兽没有理他，它抬起前爪，往地面一按。

    整座盆地底部的阵法在这一按之下猛然反转。

    原本从四面汇聚向石柱的能量，突然变成从石柱向四面喷涌。

    那些暗红色的能量丝线像活蛇一样钻入地面，又从不远处的方砖下蹿出，缠向明川三人的脚踝。

    明川第一时间察觉不对，九龙剑向地面一插。

    暗金色的剑芒贴着地面炸开，将缠来的能量丝线斩断大半。但断口处的暗红光芒没有消散，反而像水滴一样渗回方砖，重新凝聚。

    “它在借阵法再生。”明川拔剑后退半步，目光扫过巨兽脚下那片始终没有熄灭的阵纹，“不切断它和阵法的连接，砍多少都没用。”

    叶堰横刀在身前，银白刀气将脚下方砖削去一层，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暗红符文。

    那些符文像血管一样搏动着，将能量源源不断输向巨兽。

    “阵眼在哪？”

    明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感知力贴着地面铺开，穿过碎裂方砖和灼热岩层，在盆地底部捕捉到三处能量汇聚点。

    一处位于巨兽脚下，一处位于石柱残骸底部，还有一处藏在盆地北侧的岩壁根部。

    三处汇聚点以极快的频率交换能量，像一个不断轮转的三角。

    “三个阵眼，轮流供能。”明川将九龙剑横在身前，“打一个，另外两个会补上。”

    赤焰狐咧嘴：“那就一次全打。”

    “你打不了三个。”明川道，“我封北侧，师父断石柱，你烧它脚下。谁先得手，谁就去帮另外两个。”

    叶堰没有废话，刀光一展，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长虹掠向石柱残骸。

    赤焰狐双掌结印，头顶火球膨胀到五丈以上，朝巨兽脚下轰去。

    明川则转身朝盆地北侧岩壁疾掠，九龙剑上的暗金光芒在身后拖出一条笔直的光尾。

    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尾部三棱骨刃横扫而出。

    它没有去追明川，而是选择拦截叶堰。

    骨刃切开空气时发出尖锐的爆鸣，银白刀光与暗红骨刃在半空相撞，炸开一圈刺目的光环。

    叶堰被震得向后滑退数丈，双脚在方砖上犁出两道深痕。他甩了甩手腕，刀锋一转，再次迎上。

    “够硬。”他只说了两个字。

    赤焰狐的火球此时已经砸在巨兽脚下。

    赤金火焰轰然炸开，将那片阵纹烧得焦黑翻卷。

    巨兽脚下能量丝线猛地一滞，但只停滞了不到两息，北侧岩壁根部的阵眼便亮了起来，暗红能量隔着数十丈虚空灌入巨兽体内，将它被烧损的骨甲迅速补全。

    明川已经掠到北侧岩壁前。

    他看到了那个阵眼，是一块嵌在岩壁中的暗红晶石，周围盘绕着数十根能量触须，正疯狂抽取地脉中的残余灵气。

    他举剑便刺。

    九龙剑的剑尖没入晶石表面的瞬间，晶石内部爆出一声尖锐的鸣响。

    明川没有停手，灵力顺着剑身灌入，暗金剑芒在晶石内部炸开。

    晶石表面裂纹暴起，能量触须一根根断裂，化为暗红碎屑坠落。

    北侧阵眼一破，巨兽的动作明显僵了一瞬。

    叶堰抓住这一瞬，刀光暴涨，一刀劈在石柱残骸底部。

    银白刀气贯穿残骸，将藏在其中的第二处阵眼绞成齑粉。石柱残骸轰然塌落，暗红符文大片熄灭。

    只剩巨兽脚下最后一处阵眼。

    巨兽终于怒了。

    它不再试图拦截任何人，而是将全身能量压向脚下，暗红光芒从骨甲缝隙中喷涌而出，将赤焰狐的火球硬生生顶了回去。

    赤焰狐被反冲力震得连退数步，脚下方砖碎裂，火焰四散。

    “它要拼命！”赤焰狐吼道。

    明川从北侧折返，叶堰从石柱方向压来。

    两人几乎同时到达巨兽两侧。

    明川将九龙剑倒转，剑锋朝下，全力插入巨兽脚下的阵眼中心！

    暗金剑芒与暗红阵纹相撞，整座盆地猛然一震。方砖成片成片地碎裂，阵纹从中心向外迅速熄灭。

    巨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骨甲表面的暗红光芒剧烈闪烁，像一盏被掐住灯芯的油灯。

    它低下头，额前竖缝中的晶体疯狂旋转，试图从即将熄灭的阵法中抽走最后一丝能量。

    明川抬头看着它。

    “你吸不了了！”

    巨兽脚下的阵纹彻底熄灭时，整座盆地底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没有暗红光芒翻涌和能量丝线穿梭，只剩碎裂的方砖和焦黑的岩面。

    巨兽站在熄灭的阵法中央，骨甲缝隙中的光芒正在快速暗淡，背脊上的九根倒刺也一根根收敛了电弧。

    它没有立刻倒下，而是缓缓抬起头，额前竖缝中的晶体转向西方。

    那枚晶体还在转动，但转得极慢，像是在确认某个方向。

    明川顺着它的视线望去。

    盆地西侧边缘有一道此前被暗红光芒遮掩的裂隙，裂隙深处隐约透出稳定的暗红色脉动，和脚下已经熄灭的阵纹完全不同。

    那道脉动更沉、更远，像从地底极深处传来。

    “它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