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死白月光又回来了: 第26章 第 26 章
第26章 第章
第26章
这两年里, 安镜有时候能模模糊糊的睁开眼,看到一点光,听到一点声音,但是更多时候都是无意识的, 也完全无法和外界沟通。
身体状况也是时而好转, 时而恶化, 反反複複,起伏不定。
不过宋岚坚信,小女儿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好,总有一天能够醒来。
也果然如她所愿。
那是一个春日的午后, 宋岚正在病房里给安镜换衣服, 顺便按照护工教的方法给她按摩腰背和四肢。
长期卧病在床的病人, 因为不活动,很容易引起大面积的皮肤溃烂甚至是肌肉坏死。
安镜身上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类问题。
她永远都是干干淨淨,清清爽爽的, 被照顾得很好。
护士走进来,笑着喊了一声宋阿姨, 宋岚也跟人家打招呼,一边整理换下来的衣服。
两个人随意聊了几句, 护士随手记录各项指征,顺便给病人换了一袋注射用的营养液。
就在这时候,她无意间看向躺在床上的少女,正好对上少女茫然睁开的眼睛。
重度昏迷的病人或者植物人, 有时候也会偶尔睁开眼睛, 家属看到会很高兴, 觉得人醒了,但其实在这一行干久了就知道, 这只是某种无意识的肌肉反应而已。
直到她看见安镜的眼珠子转了转,慢慢落到了她身上。
她又往旁边走了两步,那道视线,也跟着移动了过来。
“醒了,宋阿姨,她醒了!”护士叫起来,“我马上去叫医生!”
宋岚立马凑过去,女儿黑黢黢的眼珠子果然也转过来,对着她弯了弯眼,像是试图在笑。
宋岚的眼眶又红了。
没过一会儿,安恒益也来了,他原本在高中当数学老师,后来为了给女儿凑医药费,干脆辞职出来带班,一则收入更高,二来时间上也比较自由。
看到小女儿醒了,他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安镜这时候还说不了话,也不能动,只能眨动眼睛,医生给她做测试的时候,就问她认不认识人,认识眨一下,不认识眨两下。
医生先指了指自己,安镜很慢的想了想,艰难的眨了两下眼睛。
又去指宋岚和安恒益,她就各自眨了一下。
所有人都笑起来。
到了晚上,宋梨若也坐高铁赶回来了,看见终于醒来的妹妹,她重重松了口气,用力揉着她的头,然后也得到了一下眨眼。
动作很慢,但恍惚间,又能看到那个顽皮的小姑娘,对着姐姐软绵绵的撒娇。
大家又笑,难得的轻松氛围,终于重新回到这个家里。
之后的恢複依然很艰难,但至少,有在一点点变好。
又用了一年时间,安镜才能艰难的开口说一两个短词,至于坐起身,慢慢开始活动四肢,进行艰难的康複训练,以及稍微清楚一点的表达自己的意思,则是更晚一些的事情。
等到她终于能够稍微进食一点固体食物,靠着别人的搀扶,下床走动几步的时候,距离她第一次醒来,又过了三年多,而距离江望舒的葬礼,已经是五年以后的事情了。
五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人和事。
如果江望舒刚死的时候,安镜就醒来了,她肯定要立马飞奔到妈妈和江屿身边,才不管他们会不会把自己当成妖魔鬼怪。
可是五年都过去了,十八岁的宋梨若,变成了二十三岁的宋梨若,爸爸妈妈鬓边多了很多白发,看起来老了很多。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十八岁的江望舒,却始终停留在五年前,再也不会动了。
昔日的伤疤已经渐渐平複,她这时候再冒冒然挑起伤口,疯疯癫癫像个神经病一样去认亲,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更何况,以她现在的身份,再面对江家,多少也有点尴尬。
宋梨若已经成了江家的亲生女儿,要是这个小女儿再死乞白赖的跑过去对着楚媛叫妈妈,宋岚心里的滋味大概会很不好受,别人也会觉得她们家是想攀附大树,才把两个女儿打包往富豪家里送。
她想念楚媛,但是也心疼另一个妈妈。
甚至楚媛和江屿会不会相信自己的话还要打个问号,毕竟有宋梨若这个知情人在,要是反而叫他们觉得,是宋梨若在其中耍心机,教妹妹说谎,那冤枉才大了去了。
她想跟宋梨若打听那边的消息,可惜能听到的不多。
宋梨若其实不太喜欢在这边说江家的事。
江望舒的死,仿佛是两家之间绕不开的伤疤,血淋淋的躺在那里,一碰就疼。
但是她会偶尔和妹妹说起自己最近的工作,还有生活上的琐事,有时候不可避免地提两句那边,她自认为说得含糊,但是要论起对江家的熟悉程度,安镜或许还要超过姐姐。
只从宋梨若透露的一鳞半爪,她就知道,妈妈和江屿现在都很好。
她后来还不放心,去网上偷偷搜了,知道妈妈终于彻底搞定了老头子,把他送去颐养天年,自己则坐上了江氏集团头把交椅,权责比江志儒还要高半级,就很想笑。
还看到江屿经常登上各种商业杂志的封面,被称为当今最炙手可热,圈内名媛最想嫁的商业贵公子,就更想笑了。
大家都过得很好。
自己也没必要,顶着另一个身份,厚着脸皮再去打搅,更何况,现在的自己,跟个废人也没什么差别。
她艰难的挪动手指,费了很大的劲才关上了手机浏览器的页面,正好护士走进来,看到她手里的手机,叮嘱道:“你现在还在恢複期,不能长时间用手机哟~”
安镜乖乖点头说好。
这样就很好,她想。
宋梨若去年毕业,已经成了一头标准的社畜,但是差不多每个月都会抽空回来一两趟,关心一下父母,看一看妹妹的恢複情况。
不过,宋梨若对着安镜,时不时的就会发呆。
妹妹和江望舒,长得越来越像了。
她们本来就是同母异父的亲姐妹,又都继承了母亲的好容貌,长得像也不意外,可如果说五官只有三四分相似,安镜笑起来的时候,和江望舒却足足像了七成。
一样的明媚,一样的天真浪漫,甚至和江望舒那时候的年纪都差不多,只看一眼,就觉得恍恍惚惚,好像又回到了5年前。
她甚至偶尔会因为这种想法,对可怜的妹妹産生愧疚。
安镜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既不知道自己其实不是她的亲姐姐,也不知道,她的亲姐姐早就已经走了。
“姐姐,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安镜在宋梨若面前轻轻地挥了挥手。
两个人最大的区别,可能还是在行为动作上,因为久病,安镜的动作看起来很迟缓,不像正常人那么灵活。
宋梨若才恍然回过神,摸了摸妹妹的脸蛋:“我听着呢,你说你想去考音乐学院?”
安镜点头。
她本来成绩就一般,在病床上又躺了5年多,要是还想正经考个大学,就算她爸是辅导之神也救不回来。
可要是通过专业考试,拿到特招名额,相对来说就简单多了。
当然,对一般人来说,这条路其实更加难于登天,可是对于天赋满分,从小接受国内最顶尖的音乐培养,还拿奖拿到手软的江望舒来说,简直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至于安镜,她现在肢体的灵活度只能靠大量练习来提升,距离恢複以前的水平还很遥远,但是满脑子的编曲和乐理知识,也不是白学的。
最重要的是,安镜发现,自己竟然有一把天赋极好的嗓子,音域广,声音清透,高音极悦耳,中音温润,低音又醇厚,简直就是全领域通杀,无敌了。
唯一的问题,还是因为身体原因,气息有些不足,但这个一样可以通过练习来弥补。
这样好的嗓音条件,简直叫她蠢蠢欲动,恨不得一口气写个八九十首歌,唱个过瘾。
她自己终于也有机会,在舞台上好好风光一把了。
她又遗憾地看了一眼宋梨若,姐姐的天赋也很好,可惜她对舞台兴趣缺缺,她自己的歌,还是只能靠自己来发扬光大了。
“你也喜欢音乐啊……也是,你从小就喜欢这个。”宋梨若终于想起来,妹妹小时候就学了很多年的声乐和器乐,只不过后来因为成绩跟不上,高年级的时候把大部分兴趣班给停了,她当时还哭了很久,纠缠父母半天,才勉强保住一个声乐班,一直也学得不错,后来甚至还拿到了去省里参赛的名额,可惜,还没来得及去比赛,她就出事了。
宋梨若又叹了一口气。
“你要喜欢这个,就先提前准备着,我回京市以后再帮你去打听打听,看想要报考的话,具体需要什么条件。”
其实妹妹要是愿意,直接出道也行,不过他们家属于想法比较传统的家庭,总觉得小姑娘家的,还是应该先上学,既然想走这一行,就先去上个正经的音乐学院,总比那些乌糟糟的路子要好走。
当年宋岚也是正经电影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丈夫又是当老师的人,所以那时候,宋梨若休学去唱歌,夫妻两个简直心痛得不行,觉得都是自己拖累了孩子。
现如今家里条件好了,还有大女儿帮衬着,自然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
安镜点点头,开心的贴一贴姐姐,撒娇的模样,也和江望舒像极了。
宋梨若又恍惚了一瞬。
妹妹这样,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想到安镜以后可能会去京市,她忍不住又叮嘱妹妹一句:“以后,你要是碰见个叫江屿的人,一定要远远躲开,那不是个好人。”
安镜:“???为什么不是个好人?”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梨若怎么还看不惯江屿?两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宋梨若沉重地把手放在安镜的肩膀上:“你不用管为什么,总之就是个自称死了老婆的老男人,老男人多半都不怀好心,你这种小姑娘,还是躲远点比较安全。”
安镜还是一头雾水,唯一捕捉到的一个让她很震惊的点,就是江屿在短短5年间,不但谈了恋爱,结了婚,还死了老婆。
就……好丰富的人生经历啊!丰富到甚至让人有点心生怜悯。
“他妻子是什么样的人?”安镜对此真的很好奇,主要也确实没看到网上那些报道提起过这事,网上甚至信誓旦旦的说他虽然是如今最热门的黄金单身汉,私生活却很检点,几乎没传出过任何绯闻,绝对是最极品的金龟婿人选。
当然,也有人猜,这位的性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不过,网上那些小道消息,肯定没有宋梨若这个直系亲属的话来得可靠。
还是江望舒的时候,她就一直想知道江屿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毕竟这个人看起来真的很挑剔,以前收到那么多封情书,可是从来不看,一股脑全扔了垃圾桶。
宋梨若又沉默了一会儿:“不用管,反正你也不认识。”
安镜看宋梨若不想说,也没有追问下去,反正以后还有得是机会。
“不过你也不一定碰得上他……不管这些,反正要是碰到他,不用理就是。”宋梨若再次强调。
安镜懵懂的点头,心里却不以为意。
两个人的交际圈几乎毫无交集,能碰面的机会,也微乎其微。
她甚至觉得有点遗憾。
因为她真的很想江家的亲人——虽然只能偷偷想。
在东城只待了一天,宋梨若就回了京市。
宋梨若是去年毕业的,毕业以后,就直接进了江氏集团旗下的一家公司,刚开始从底层做起,但是升得很快,如今已经是某重要业务团队的中层管理之一了。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能这么快升上去,跟自己的能力肯定有关系,但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她这个身份得到的照拂。
宋梨若也不是那种别扭的人,没道理把好处往外推,只能更努力的拼事业,让自己配得上现在这个职位。
事业上她干得风风火火,不可避免就没那么注意平时的饮食和休息,前段时间病了一遭,在医院住了两天院,然后就被楚媛强制搬回宅子住了。
宅子里却比以前冷清多了。
这几年,楚媛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那个雍容华贵,手握大权的女强人,但是在家的时候,她时不时就会盯着一个地方,发一会儿呆,原本那些花花草草也都懒得打理了,空出很大一块,看起来有些荒凉。
江屿回来的时间也少,他更多还是住在江望舒以前那栋公寓楼里,平时也就周末回来吃一顿饭,吃完又匆匆走了。
江家的饭桌上依然是安静的,没人说话,但和以前的气氛,又完全不一样了。
很少有人再提起江望舒的名字,甚至有些刚进江宅做事的人,都不知道家里曾经还有这样一位小主人,还会好奇地跟人打听,二楼那个套间,位置那么好,怎么就封存了,一直没人住。
然后马上就会有人叫她住口,不要再提这些事,可就算不提,那个人的影子,也从来没有离开过。
那个阴雨天,一直延绵到现在,始终没有结束。
这天,就楚媛和宋梨若两个人吃饭,桌子上的饭菜也很节省,只有一碟素菜,一小盘白切鸡,还有一碗极清淡的汤。
前两年陈妈没退休的时候,偶尔还会端出几盘花里胡哨的菜:油浓酱赤的糖醋小排,造型很花哨的松子鳜鱼,又或者鸡包鸽之类的网红菜,放在桌上,没人动,等凉了,又完整的端下去。
端下去的时候,陈妈还会喃喃念:啊,这是囡囡喜欢的菜,我又老糊涂了,要是囡囡还在就好了,她肯定吃得干干淨淨的。
每次陈妈犯糊涂的时候,宅子里的气氛又要低沉几日,但是所有人,又要故意装出不在意的样子。
怎么可能不在意呢?连伸出筷子,去夹两下都做不到——以前江望舒还在的时候,这种菜她都是要第一个尝的,大口大口吃完,还要狠狠夸几句,把陈妈夸得笑眯了眼,抱着小姑娘直喊我的乖乖心肝儿。
后来陈妈回老家了,这些菜也彻底没人做了,新来的厨子很机灵,又没有那些改不掉的老习惯,从此以后端上的,全都是符合主人家口味,极清淡的菜肴。
就是看起来,过分素淨了。
母女两个安静的吃完了饭,楚媛关心了几句宋梨若工作上的事情,又问她现在在东城的那个妹妹,恢複得怎么样了。
宋梨若说恢複得大好了,已经可以尝试下地走路,最近还在考虑複学的事。
“小姑娘年纪也不大吧,是应该再进修一下,生了这么久的病,你那边的父母也不容易,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到底人脉熟,能帮上点忙。”楚媛淡淡的说。
宋梨若开口道谢,又说妹妹想考音乐学院,但是因为休学太久,不知道能不能符合要求,又或者需要准备些什么资料或者考试。
“这件事容易,我正好认识一个音乐学院的院长,很有名的老先生,我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你,你可以跟他聊一聊。”楚媛说着,低下头去翻列表,才想起来,她当初跟这个院长认识,就是为了给望舒联系老师。
她动作停了停:“你妹妹也喜欢音乐?学过多久?”
“就小时候上了几年兴趣班,主要现在再跟高考很吃力,就想试着走一走艺术路线。”宋梨若解释道。
“艺术路线也不好走的,”楚媛笑,“那时候我……”
她没往下说,又转了个话题:“这种很讲究资历,最好能拿几个重量级大奖赛的奖项,才好拿到特招生的名额。”
宋梨若点头,表示明白。
“其实也没多要紧,只要健健康康的,这些都无所谓,”楚媛又有些出神,“不过孩子要是有兴趣,试试也可以,我再给你推荐几个老师帮忙辅导一下,让江屿去联系,他们会给这个面子的。”
宋梨若又道了谢。
这些年,母女两个一直相处很融洽,但也显得很客气。
客气得有些过了头。
楚媛点点头,这件事便过去了。
这些年,她和宋岚那边没什么交集,但有时候,又会有意无意的关照一下,说不清是看在宋梨若的面子上,还是因为另一个人。
宋梨若觉得,大概率是因为后者。
她对此倒不在意,毕竟受益的也是自己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