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业: 第一百八十七章 地元莲池
到得如今,在元神十二重障关之内,陈珩已然打破了六障,可谓功夫过半。
而他修行年岁本就不长,自成就“大哉乾元”法相那日算起,至今更是还未满百年光阴。
这等功行,这等进境——
若说出去也着实是骇人听闻,要叫天下不知多少修士为之瞩目,惊疑了!
就不必说宋经世、卢旻、束朗这等同斋修士了。
便是玉宸的君尧和嵇法闿,他们在元神境界的修持当中,怕也未见得能有如此之速。
而陈珩清楚。
他之所以能做成如此惊人之举,似天资道性不过是其中一环了,其实还另有他因。
至于其中最为紧要,自然便是大洞精玉!
“有隐书加上奉真阴阳环,我的修道之速,本就要凌驾于绝大多数同辈天骄,眼下又得了这样一笔大洞精玉。
既有如此助力,将来派中的那场道子之争,那五百年之限......”
念及至此,陈珩眼底隐有一丝锐利精芒乍现,慑人心魄。
那精芒虽是一闪即逝,但也叫偌大静室忽而放亮,光明灼灼,竟似旭日初升,威能煌煌!
而如此异象不过短短一刹。
当陈珩将心绪抚静之后,方才静室中的耀耀华光又很快敛去不见,似是什么都未曾发生一般。
不过虽是将一身气机按定,如古井不兴波澜,但回头一想,陈珩心下倒仍是不免有几分感慨。
说来甲辰斋诸修在姒氏祖地也并未逗留太久,甚至还未超十日光景。
但那趟姒氏之行,倒着实是令陈珩受益不浅!
只说大洞精玉——
姒用晦着实是出手大方,那紫金小匣中所藏的精玉数目,甚至可以说是陈珩自入道以来所得的最多一笔。
细一思量,已足可支撑到陈珩打破元神第八障!
需知元神修持愈到最后,便愈艰难。
那所需的精玉之数,自也随之愈多。
这样看来,有这样一笔押注,在颇长一段时间内,大洞精玉都不再是陈珩的燃眉之急,解了他的不小麻烦。
同样,似知晓了自家命格与高虚清明宫更深根底,这些于陈珩而言亦是一类助益。
但还有一处,则又是陈珩因此知晓了姒氏的态度。
这一关节。
同样是紧要,不可轻忽.......
说来早在陈珩启程抵达正虚时候,在九州四海内,便已传开姒氏有几位大神通者对陈玉枢颇感兴趣的讯息。
而姒氏与姬氏的几位皇子一般,似乎同样遣人去过水中洞天,于洞天中的陈玉枢有过一番密谈,双方更隐约达成了某类协定。
虽不知后者是否为实。
但仅是这般的风声传出,亦足以令陈珩为之暗提几个小心,心下防范了。
陈玉枢身后的背景本就极大无比。
且不论劫仙一脉的空空道人,先天魔宗已然是一方真正的庞然巨物,是都堂堂“上三宗”中的一员,魔道六宗中无可置疑的执牛耳者!
若陈玉枢再得上了姒氏的相帮......
那即便放眼天宇宙,能够与陈玉枢的身份尊位相比拟的,或也寥寥可数了!
“似姒氏这等帝室望宗,果然不会偏委一途,似如此多方押注,才是理所当然?”
此时陈珩心下暗忖:
“而姒上师分明将陈玉枢视为‘天都执行一道的大敌,但氏却还有几位大神通者对陈玉枢垂青加意。
这究竟是姒氏内部其实存有分歧?还是那几位姒氏修士认为陈玉枢在出关后便要破劫超升,不会在纯阳,甚至是在合道境界驻留?
如此一来,姒上师与陈玉枢自谈不上什么利益之争?”
这等念头在陈珩脑中只是一闪而过,旋即他又微微摇头,并不再多想。
陈玉枢此人身上的大秘,着实是不胜枚举,并不是三言两语便可道尽的。
对于此人究竟能否一举登仙,九州四海中其实早有争议纷纷,但至今也无哪位上真可以下定论。
不过先天魔宗的诸位大德对陈玉枢倒是极为看好。
尤其玄冥五显道君,这位六宗第一人更近乎是将陈玉枢视为未来的仙友了!
“合六宗之运,一举登仙......当真是好大野望!”
陈珩暗道:
“在陈玉枢身后,莫非还真有高虚清明宫的推手吗?”
在心下道出这句后,陈珩缓缓吐出一口气,旋即便果断拂袖起身,将静室的禁制撤下,迈步出了洞府。
在姒氏祖地时候,用晦便提及陈珩欲入地元莲池之事,讲院那处已是点过头。
而话虽如此,但正式的符信却还未发下,尚有一些章序未竣。
若无此物,陈珩即便在地元莲池的关口前苦等,也并无丝毫用处。
不过陈珩自姒氏回到斋舍后,一晃又是三日。
既在此事上已是有司业点过头了,那地元莲池的符信即便还未发下,但也为时不远。
而走出洞府后不远,陈珩便见蔡庆在山间一处凉亭中闲坐,正手拿一本道书,甚是惬意。
见得陈珩出关,蔡庆自是喜悦,连忙出了凉亭见礼。
而在闲聊几句过后,蔡庆并不敢耽搁正事,当即双手捧出了一物,对陈珩笑道:
“着实是巧了,便在一个时辰之前,讲院的白鹤童子方将这莲池符信送过来。
贫道本想禀告真人一声,又恐因冒昧传讯而扰了真人清修,心下着实有些不安,正巧真人出关了,这倒是省了贫道的一桩大苦恼!”
“蔡真人何须如此客气?”
陈珩摇头,尔后他又接过蔡庆递来的那符信,注目片刻后微微一笑:
“莲池符信,此物终是到手了!”
此时被陈珩拿在掌中的是一枚莲花小玉雕。
此玉颜色光泽可鉴,温润精巧,指腹摩挲时候传来的是一股温煦暖意,在徐徐流入脏腑深处,而陈珩之名则铭于花叶之间,时隐时现。
即便只是寻常的秘境进出信物,可这玉雕却也是用了“庚真金”这等灵石来作为主材,哪怕并非至上乘的那一类“庚真金”,但亦是有些令人惊讶了。
“久闻甘露讲院更是道廷的真正重地,为三都共领,而讲院里内最不缺的,便是各类天材地宝。
直至真正来到讲院,贫道才知晓这句话的分量!”
蔡庆眸光动了一动,似是被触动了某类心事,不由感慨道:
“如‘庚真金’这等珍贵灵材居然会被随意为符信?
这若是在羲平地,说出去只怕无人会信,还要遭来笑话了。”
陈言道:
“譬如金刚,虽破不全,一切众宝犹不能及。我曾在沙门经典中见过如此言语,用在道廷处,倒也妥帖。
蔡庆闻言又是赞叹几句,然后对陈珩问道:
“不知真人打算何时去往地元莲池?方才那白鶴童子可是特意叮嘱,这符信乃是有期限,若是过了,怕就要再等许久。”
“择日不如撞日,便在今日罢!”
陈珩想了一想,道:
“正好我有一处神通的修行到了紧要关头,若是能借地元莲池之力一举功成,自然最好不过。”
蔡庆艳羡点点头,继而又是忙不迭出言恭贺起来。
地元莲池——
此地乃是讲院的冲要之所,在讲院中的位望,大抵也只逊于‘八宝云光洞’等寥寥造化秘境,实是真正的腹心重地。
而地元莲池当中最为珍贵的,其实便也是那一截地元真莲。
于众天宇宙,乃是共有七大先天灵根,为建木,为菩提,为帝屋,为文玉等等。
这七大先天灵根乃是先万物之先的古老存在,自诸圣开天创世那时便已应运降世,根脚来头极大无比,莫测其深!
而每一类先天灵根皆身具无边无量之伟力,早已是长生不死,万劫长存。
因先天灵根曾奉命维系过乾坤宇宙的运转,在泰始帝之前,乃是由他们先天灵根负责教化兆民,消弭灾孽,因此在前古之世,先天灵根又有“大道灵尊”之玄号,为宇宙群生所仰!
而在七大灵根之下,便又是天地神树了。
同先天灵根比起,天地神树当然不如。
不过天地神树既能被前古众修冠以“神树”名头,自是有玄异独到之处。
似可大延命的人参果树、号称能够回骸起死的栾木,以及那可脱劫代形的雄常木等等,皆为天地神树的一员。
但不同于先天灵根的恒常七数。
天地神树却足足是多至了千数上下,并随大道之流转、天数之嬗变,这数目还会不时进行增减,绝非什么不易之理。
既是如此,在天地神树当中,自也是存有高下尊卑之分。
居上者如雄常木、人参果树之流。
前者是不少避劫至宝的主材,似陈珩身上的那方赤界囊,便是用到了雄常木的枝干。
而后者更是连太素丈人、隆藏和尚这等巨擘都无法忽视,可谓是真正的旷世之珍!
至于居下者,便是龙罗树、开阖木这等了。
虽在陈珩这等元神修士看来,这些已是甚为贵重之宝,可在得证长生的大能眼中,实则效用浅薄,无甚稀奇之处。
而似地元莲池中的那截地元真莲,自然是位次极高的天地神树,纵然不如人参果树,但也相距不远。
这地元真莲当中蕴含有无穷的草木生机,若是服食其根须,便可以培元固本、养魂安魄,精进对木行一道的体悟。
而最为紧要的,则是这真莲根须可以在潜移默化间影响修道人的气运,使之在凶厄之时,得上一类冥冥当中的天眷!
气运一道于修士的紧要性,已是不必再多言。
如此一来,地元真莲自是不同寻常。
即便是道廷。
也不会将这类天地神树等闲视之!
而地元莲池当中的地元真莲并非完整之身,只得半截。
当年道廷自眇太空中将其带回后,那地元真便已是如此模样,不知是遭了何等变故。
最后还是一位老天官亲自出手,将那截地元真莲种入地肺之阴,又配合诸多天地宝材和禁制灵枢,自然相济、刚柔互补,耗去了极长一段功夫,才终打造出了这口“地元莲池”。
如今的地元莲池同那真莲相比,虽在效用上难免要打个折扣,但好在是可以源源不绝。
这一处,却是要胜出了。
眼下陈珩已是到了修成“吞爻祸绝神煞”的紧要关头,仅差个临门一脚,便可踏破那道门槛!
而神煞在突破过程中,诸念丛生乃是最为寻常不过之事,一个不慎,便会为那无穷阴阳易理所误,进而走错了关口,白费辛苦。
那地元莲池既有“养魂安魄”之能,自然是对神煞的修持存有益处,可省去陈珩的一些手脚!
眼下在与蔡庆交代几句后,陈珩见这洞府中除去他们两人以及正闭关的孔尚图外,其余几个都无了踪迹。
孔昉不在就罢了。
竟连薛敬和孔冲都不在斋中,这倒有些离奇。
而在向蔡庆询问一番后,陈珩也是从他口中知晓,孔昉今日因寻了癸丑的卫游岳斗法,故而不在此处。
至于孔冲和薛敬,这两位都是受了孔昉之请,特意在今日为他掠阵。
陈珩知晓孔昉近日在束朗那个童子的引荐下,已是与丁亥斋首宿搭上了边,两个已是混得烂熟,事业正隆。
由孔昉下场寻人厮杀,宿在后边开盘口——
似这等事情,孔做起来乐意,圆宿更是喜悦开怀。
而因孔昉这四处寻人厮杀的举动,陈珩虽是在斗败宋经世后,便再无同人斗法过。
但他的凶名,却也是在随之高涨,连姒用晦对此也是难得调侃了几句。
“说来孔道友因与那宿和尚合伙,他的身家倒是愈发雄浑了。
前日真人闭关时候,孔道友邀我等去他洞府赏宝,那一株七彩珊瑚宝树,可是真正的好东西!”
在啧啧赞叹几句后,蔡庆一拍脑袋,忽道:
“对了,圆宿和尚昨日还来拜访过老爷,他言老爷先前托他打探之事已有眉目,不知?”
陈珩沉吟片刻,点头:
“着实是有劳圆宿禅师了,但如今我尚有要事在身,待我从地元莲池出关后再做细谈罢,你可如此转告他。”
蔡庆连忙行礼应下。
等他再度抬起头时,陈珩已是身化剑光飞起,须臾消失原地。
而两刻钟后,当陈珩已临近了讲院的那口地元莲池。
他忽心有所感,将剑光当空按住,并不急着落下,只是目望远处。
“倒是见到熟人了?妙生华严寺的云慧,还有这一位......”
陈珩双目一眯:
“剑僧云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