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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可能真的想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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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可能真的想杀我: 第59章 第59章 傻子,你本就是如玉。

    第59章 第59章 傻子,你本就是如玉。
    天色乍亮, 床帐中光线昏暗。
    “他去接明樟了,明樟是个废物,真没用, 这么久还没到,他等不及去接人。”小玉嘟哝着, 眉头紧锁,说起这话, 情绪有些阴翳低沉,话语里对明樟的嫌弃毫不掩饰。
    隗喜愣了一下, 不语, 低头伸手轻扶胸口处,那时确实感觉心口窒疼发闷,这会儿好些了……比开始吐血前好。
    她想到了意识昏昏沉沉时见到的那缕金光,一下捏紧了脖子里的青玉佩。
    所以那是……那是如玉最精纯的仙元之力用去了一道。
    隗喜瞬间心中情绪满胀, 方才还有些因为情事而羞红脸,如今那脸上的血色却褪了个干淨。她想的是, 她就这样用去了一道仙元之力,如玉是不是永远失去那一道仙元之力了?
    她惴惴不安,羞愧难当, 她后悔极了,她不该沉溺于情、欲,她一个孱弱的人, 应该老老实实每日坐着或者躺着……如今她连吸纳灵力都不行了, 比以前更疼, 有一日她偷偷尝试过,疼得眼睛发黑,差点昏厥过去。
    隗喜情绪恹恹, 想到闻如玉……想到无欺,心里一时喜,一时忧。
    她想回九重阙都了,问问闻炔到底有没有找到办法将青玉佩摘下来。她这样的身体,有第一次濒死,就有第二第三次。
    “小喜,你怎么了?因为无欺走了,你不开心了啊?没事的啊,他很快就会回来的,他不会走的啊,他会一直陪着你,你别哭啊。”小玉纯真的声音从没听过的温柔,少年音调动听,像是春水潺潺的声音。
    隗喜抬眼,望进小玉乌黑清澈的眼睛里……真奇怪,她为什么会从一只傀儡眼底看到了愧疚、心疼、怆然的神色?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稍稍凝聚了心神要细看,人也忍不住坐直了一些,这样便挨小玉挨得更近了一些。
    小玉以为隗喜是要与自己说话,便也又靠过去一些。
    他揽着隗喜肩膀,俯身低头时,乌黑的头发滑进隗喜有些松散的衣领里,夏日衣衫薄,他们的肌肤贴着肌肤,隗喜想说话,垂头时看到他的手按在她臂膀上,看到那衣领里的头发,一下有些不自在起来。她想推开小玉,但身上虚软无力,稍稍动一动身体,就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偏头道:“小玉,你拿个枕头给我靠着,我不用你搀扶。”
    小玉看她一眼,慢吞吞地摇头,“我不,靠着我更舒服啊,我抱着你,还能给你输送灵力。”
    他说到这,又盯着隗喜不满抗拒的脸看了看,忽然福至心灵般,眨眨眼,眼底还是忍不住露出点狡黠的笑意,“你现在好爱无欺的,你是不是怕他见到吃醋啊?”
    小玉语调上扬,调皮又得意。
    隗喜觉得他这得意怪里怪气的,但她对小玉向来是放松心理与情绪的,上次与小玉深谈这个问题时,她还问了诸如一个人可有两个魂魄、诸如一个人只有一颗心只能给一个人这般的话。那时与其说是在与小玉说,不如说是她说给自己听,那时她的心被无欺动摇,她的理智却拉扯着她。
    那时小玉说过一句话——“闻无欺待你好,你动心很正常啊。”
    如今想来,他说的一点没有错。
    现在她能很坦荡地告诉他:“是啊,无欺他是个醋坛子呀,虽然你是一只傀儡,但是他也要吃醋嫉妒的。”说着这话时,隗喜眉眼含笑,语气轻柔。
    小玉低头看着她,一时有些迷怔,他不仅没有松开隗喜,反而双手用力将她搂紧了,他犹犹豫豫的,想着要不要告诉隗喜,小玉也是无欺啊,是无欺抽出来的一缕神识,纯粹的一缕神识。
    可他低头看着她,心想她与小玉总是有许多话说的,似乎有些不会与无欺说的话,她也会与小玉说,他想要隗喜的所有,哪一个哪一面的小喜,他都想要。
    算了先不说了。
    反正,他只是一只傀儡。
    虽然他就是无欺,但无欺确实会嫉妒他这只傀儡。
    正拎着明樟乘着风踏着云往回赶的闻无欺眯了眯眼,温润隽美的脸上毫无笑意,冷淡阴翳。
    明樟从来没有速度这么快地在高空飞过,他觉得自己好像是风中瑟瑟发抖的狗,忽然间速度更快了一些,他实在没忍住,呕了出来,呕出来的秽物又全飞在脸上,他又被恶心地继续呕。
    “呕~~~救命啊!”
    他不会是第一个要被自己吐的东西闷死的医修吧!!
    --
    隗喜被小玉插诨打科一番,忘记再去看他那双眼睛,他揽抱着她肩膀不松手,她却有些心生别扭,推开他借口要洗漱从床上起来。
    落地的时候,她的双腿打颤了一些,有些无力,人就下意识往旁边歪倒,小玉仿佛早就知道她要歪倒,张开双手接住她,等抱住她后,在她身旁快乐纯真地嬉笑:“无欺真坏,把小喜弄得双腿发软。”
    他说这话时低头与隗喜眨眨眼,十分俏皮,又有些坏,别有深意。
    隗喜原本那些哀愁心绪一下子就因为他的话散去大半,只剩下尴尬,她推开他,站稳身体,因为心虚,忍不住道:“小玉,你别学坏……别胡说八道,我是因为心力不足,双脚供血……有问题,才站不稳。”
    其实每次和无欺做完,她的身体虽然酸软却舒畅,且很快就会恢複过来,那件事这样快乐又没有想象中的疲惫,所以她才放纵自己。
    小玉噢了一声,低头看看她,点到为止,但唇角还扬着笑,想要逗隗喜开心,他忽然朝她伸出手,隗喜眼前便出现了一捧花,新鲜的还带着朝露的花,什么颜色都有,鲜妍异常。
    她的心就软软的,抬头看小玉一眼,笑,“谢谢你,小玉,这花很好看。”
    小玉使坏,在她接过花低头嗅闻时,伸手弹了弹花瓣,那露珠便洒了隗喜一脸,她呆了一下,从一捧花里抬起来,瞪了他一眼,可她目光盈盈含笑,这样的一眼毫无威慑力,只显可爱。
    “这不是我送你的啊,是无欺摘来送你的。”小玉哼哼一声,语调慢吞吞的,又加重了些道。
    隗喜笑,脸色更温柔了,又低头看花,想起他头一回……他作为无欺头一回送她的花便是一捧红豔豔的山花,便慢吞吞在镜子前坐下,从里面选了一支含苞欲放、姿态最美的红花。
    小玉跟在隗喜身后,见她眼若春水,对着镜子梳妆,挽了个和平时比起来稍显繁複的发髻,然后,在一侧簪上了那支红花,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偏头问小玉:“好看吗?”
    隗喜平时喜好素淨的打扮,头发上簪着的多是木簪、玉簪,这些日子和闻无欺厮混在一起,很多时候还是仅仅用发带随意绑一下,她几乎没有这样在头发上簪过如此豔丽的红花。
    小玉看呆了,他呆呆点头,刚要说话,就见隗喜又转回头看镜子,自言自语道:“脸色太白了,嘴唇也太白了,不好看。”
    他以为是自己说得迟了,忙在后面追着说:“好看啊,小喜最好看了!”
    隗喜抿嘴笑,却不搭理他,从储物戒里取出妆粉黛笔胭脂等物来,她虽是平时从来不用,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或许是早知有这一天,所以一直备着。
    她若有所思,病重的人都不好看,她以前虽然不至于不好看,但以后说不定,她想一直留给如玉精神又漂亮的样子。
    她不太会画,但是她此时心向往之,又有心想让自己好看一些,气色好一些,想将自己苍白的脸色抹得粉润润的。她凭着自己的审美抹上一层薄薄的粉,让肤色透出健康的白,再抹上浅浅的胭脂,如新婚含喜的娇娘,她的眉毛天生没有杂毛,弯弯两道不必修,她只稍稍在眉尾勾勒一下,令自己变得更加活泼一些,最后她在自己粉白的唇上点上胭脂。胭脂只需要薄薄一层,不需要太红太厚。
    等隗喜妆扮好,看了看镜子里显得几分娇俏几分明媚的脸,那脸颊都似乎因为那胭脂变得粉嘟嘟的,她很是满意。
    恍惚间,她还想起了钟离樱,那个与她长得一样的少女,比她脸颊丰腴些,所以看起来更明媚豔丽。
    “小喜……好看。”小玉磕磕绊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清润温吞,却又欣喜好奇,“你今日为什么打扮啊?”
    隗喜偏头看他,浅浅一笑,说:“你出去等,我还要换一身裙子。”
    小玉没得到她的回答,又怔怔望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乖乖走到门外,也不与她嬉闹调皮了。
    门被关上,他双手环胸靠在上面,心里还想着刚才隗喜的模样,眼神迷离起来。
    隗喜在储物戒里翻找了一番,挑出一件杏黄衫与青碧罗裙来,这算得上是她的衣裙里很是俏皮的一身了,裙摆上还绣着蝴蝶与蜻蜓,清新鲜妍。
    闻无欺拽着明樟在院子里落下,小玉回过神来,转头与闻无欺对视,漆黑的眼与他对焦的一瞬,便像是被抽了神识一般,那机灵与诸多情绪便被抽离,他面无表情呆滞僵硬地站在那儿,真正成了傀儡。
    明樟一落地,就跪在地上扶着树一顿猛吐,直到把肚子里的黄水都吐干淨了。
    他是个健壮的医修,但这么一夜来回,觉得自己起码瘦了十斤。好不容易吐得干淨,便赶紧给自己施了道清淨术,整理了一番。只是站起来时还是头晕目眩,手脚发软,可见昨夜遭受的虐待果真非人。
    明樟平日嘴就没个把门的,大咧咧有什么说什么,就要朝闻无欺哀怨愤懑几句,结果抬头就见家主身上不知何时换了一身衣袍。
    他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闻无欺久久不语。
    一路飞奔,其实他们身上都灰扑扑的,但此时……
    闻无欺只瞥了他一眼,便旁若无人地继续系腰带。他的衣物都是清淡雅致的,毕竟谁都知道闻氏家主温润如玉,清新雅致。他换了一身白袍,依然是褒衣博带,只是腰间配了一根精致的镶金青玉带,劲瘦腰肢被收束得如竹般挺拔,头发上也戴了只青玉冠,半束半披,风流蕴藉。
    明樟向来有些看不起小白脸,崇尚强壮肌肉猛男,这会儿摸摸自己强壮如腿粗的胳膊,再摸摸自己如牛蛙般块垒分明的大腿,再揉一揉自己鼓胀的胸大肌,忽然有些怀念清秀时的自己。
    但也只是动摇了一下,便坚定这样强壮的医修才不被人争来夺去,他打量四周分散注意力,这里是一处客栈后面的独栋小院,布置得颇有凡间田园的气息,院子里还种了些菜。
    明樟抬腿朝闻无欺站的门口走去,粗声粗气问:“隗姑娘呢?”
    闻无欺冷冷看了他一眼。
    屋里,隗喜刚换好衣裙,听到外面似有些动静,不是小玉的声音,她心中疑惑,起身去开门,嘴里喊着:“小玉?”
    闻无欺听到屋里人走来的动静便已经转回头来,门一开,便朝里看去。
    晨光柔柔地落下来,隗喜黄衫绿裙,活泼娇俏,发上簪了朵含苞欲放的花,抬眼看过来时,眸底清亮,满含欢喜,她望着他,并不说话,抿唇笑,目光一瞬不瞬。
    闻无欺也俯首看她,他的眼睛也亮晶晶的,旁若无人去牵隗喜的手往里走,偏头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他轻咳一声,又露出那副痴迷又含羞的神色,温温柔柔的,他喉结滚动,慢吞吞道:“你今日为什么忽然打扮?”
    他旁若无人,语气粘腻,与隗喜说话时看不出半点阴沉冷鸷,只剩下温柔甚至是少年人面对喜爱的女郎时的痴缠。
    隗喜望着他漂亮的玉冠,眸光扫过他干淨润泽的皮肤,再落到他腰间的玉带上,心照不宣,却又不戳破,只抿唇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
    被忽视的明樟忍不住发出一声重咳。
    隗喜怔了一下,才是回头,注意到身后还跟了个面色清白满脸胡茬的大块头。
    但她也没松开闻无欺的手,十分坦然地与明樟打了个招呼,道:“明樟,多谢你来。”
    明樟看到今日与往常不同的娇俏的女郎,却是细细观之面容、颈项、感受其气息,顿时不语了,但很快他嘿嘿笑了两声,咣咣咣就拍了好几下胸大肌,道:“谁让我是天下第一医修!包治百病!”
    隗喜目光落在他又撕裂的衣襟,扑哧一声笑出来。
    --
    明樟坐在桌旁,替隗喜细细诊脉,又在她体内探入灵力检查,时间越久,脸色越沉,眉头皱得越深。
    他向来看口无遮拦,一张嘴得罪过不知多少人,现在一张嘴,却让隗喜面色羞愧,闻无欺脸色阴沉。
    “隗姑娘近日每日都行房事吧?这算是双修之道,以家主的修为对姑娘极为大补,因此姑娘现在虽心脉弱,但平日看起来与从前无异,反而显得健康几分,但是姑娘心脉存不住那元气,那元气如流水般来了又去了,底下实际是虚的……不过也是古怪,心脉似乎被什么修複过,确实也比从前好了许多,可单纯家主的元阳也没这效果……姑娘的身体必须尽快治疗了,否则难以捱过这个冬天了。”
    听到最后隗喜脸色又渐渐白了,不过有胭脂,瞧不出来,她反而笑着偏头想安慰闻无欺,却见他面色阴沉,眸光中似有茫然泪意,又阴翳又伤感,又纯粹的喜爱又怆然的惶恐。
    隗喜忽然说不出话了,低下头安静一会儿。
    明樟沉默,认真道:“一定要凝心仙草了,昆仑神山的入口差不多已经开啓了吧,到时我进去……”昆仑神山每三年能够有一条狭缝进入,像是被人撕开的一般,开啓时间不确定具体时间,只差不多这个时间。
    “我去。”闻无欺淡声打断了明樟。
    明樟愣了一下,迟疑着道:“可如今修仙界各处浊气渊洞爆发,我听闻须臾山那儿已经快要压不住了,若是家主去了昆仑神山,外面……”
    隗喜听了明樟的话,才知道如今在她看不到的外面已经是这样了。她内心深处不愿意闻无欺再为自己冒险,“无欺……”
    只是不等她开口,闻无欺便偏头对隗喜眨眨眼,说得缓慢、却又有些酸气又有些掷地有声:“怎么了,闻如玉能为你进去,我就不能了?”
    隗喜眼睛一酸,朦胧不已,摇摇头。傻子,你本就是如玉,你为我进第一次,吃了这么多苦,还要进第二次,谁知道第二次你会在里面遭遇什么?我只是舍不得你受伤,舍不得你吃苦,舍不得你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她还要找闻炔把青玉佩摘下来。
    明樟想说什么,此时却什么都说不了了。
    这世间能修炼的人其实并不多,凡人大多经历生老病死,可有人要为其拼命改命,他做医修的自然不能阻拦。
    --
    闻无欺决意直接去昆仑神山,在此之前,要将隗喜送回九重阙都。
    这里本就是东云边境,有明樟在旁边照料,三日工夫,三人就回到九重阙都。
    这一路上,闻无欺不再故意挑着风景秀丽美好的地方带隗喜玩,所以隗喜一路走来看到了好几处浊气蒸腾的地方,她见过凡人被浊气伤到或是惨死或是被操控身体的模样,也见过修者救人的场景,心一直沉坠坠的。
    到九重阙都这一日,是个雨天,天空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整个九重阙都都阴阴潮潮的。
    闻无欺直接降隗喜带去了主殿。
    隗喜到了此时,才知道主殿地底下还有一间地下殿室,这里摆了简单的床具桌案,还有一卷被挂在牆壁上的残画。
    画上是一些朦胧的山川景象,普普通通。
    “这是……星辰书?”隗喜不笨,立刻若有所悟,偏头看闻无欺。
    闻无欺垂首看她,自那一日开始,她总是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鲜妍如雨后清荷,美丽又鲜活,看不出多少病态,他漫不经心应了一声,挨蹭过去搂住她的腰,在她脖颈间深深嗅了一口香气,喃喃道:“我去昆仑神山时,你便在这儿待着……我不是囚禁你,我是想让你安安全全的等着我回来,这里有以星辰书为阵眼的法阵,是如今九重阙都最安全的地方,除了小玉,连闻炔都不能进来,每日吃食都让小玉送来。”
    隗喜抱紧他,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闻无欺,她想跟着一起去,但她知道自己去了他还要分心照顾她,她只能攥紧他的衣衫,想着等他走后就去找闻炔问摘青玉佩一时,她道:“你总是让我等你……我会等你的,你这次一定要好好回来,我再不能和你分开那样久了。”
    闻无欺不在意此刻隗喜将他当做闻如玉了,他痴缠地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背,在她耳旁说甜言蜜语,黏黏糊糊道:“无欺会爱你。”他吻去她脸颊上的湿痕,吻去她眼睫毛上的泪珠。
    隗喜感觉心髒抽痛窒疼,她深呼吸再深呼吸,才将这不适压下去,也一遍遍告诉他:“隗喜会爱无欺。”
    许久之后,隗喜哽咽:“无欺,你几时走?”
    “今晚,还有些事要交代闻炔。”闻无欺揉揉她的脸,目光依然迷离痴爱,但眉眼含笑,有几分顽皮:“但是你要是再哭,我就只好做点让你更快乐的事了,我要填满小喜的身体,我要吻过小喜身上每一处,我要……”
    “好。”隗喜望着他,羞赧却大胆,她再次重複:“好。”
    闻无欺一愣,虽情动不已,被她这话弄得神思混乱,但想起上次她被他弄得昏厥一事,到底舍不得再做,他刚开口想糊弄过去,隗喜却低下头来,解开衣带,抽出腰带,衣衫一件件褪下,直到褪个干淨,她抬手将发簪拔取,如墨青丝落下来,黑的,白的,交织在一起的颜色,叫闻无欺呼吸急促,眼神沉了几分。
    隗喜仰起头,缓慢又急促地看过来,害羞又大胆地来抱他。
    闻无欺看着她几乎奉献一般靠过来,他心中忽然好难受,他抱紧她,给她披上他的外衫,他低头亲吻她,纯洁又欢喜地亲吻她,他因情、欲而身体紧绷,可语气那样温柔:“小喜……你这样我舍不得走,我要回来再让你快活,过了这个冬天,来年仲春,我们成亲。”
    隗喜埋首在他怀里,久久不语,眼睛朦胧。
    仲春、仲春、还是要仲春成亲,一定要仲春成亲。
    “那时春暖花开,我给你编最美的花冠。”闻无欺笑着说。
    --
    闻无欺从主殿出来,那温情脉脉的神色便淡去,他面容阴沉沉的,抬眼看向外面等候多时的闻炔。
    闻炔上前,便将前些时日钟离椿来与他说的话告知。他硬着头皮承受着闻无欺的境界威压,家主甚少用这个压迫人,他沉默地承受着,因为有一个瞬间,他果真是有些被钟离椿说服。
    闻无欺抬眼从雨雾朦胧里看向外城方向,抿唇一笑,温温柔柔的歪头看他:“她如今在何处呢?”
    闻炔低下头来,感受着周围凛冽的杀意,家主这样柔和的音调,却令他想起他上一回大开杀戒的模样。
    他张嘴要说出钟离椿住的地方,这些时日,钟离椿一直不曾离开九重阙都,却听闻无欺轻笑着道:“鬼道……修鬼道,肉身不过是傀儡,傀儡随时可弃。”
    闻炔一下听明白这意思了,鬼道强大的是神魂,神魂可离体,在天地间化作无形之雾,极难捉寻,何况是那一千五百多岁的钟离椿。
    “家主?”
    闻无欺忽然返身回主殿。
    --
    闻无欺是悄悄回来,又悄悄走的,除了闻炔,就只有明樟知道。
    他离开的第二日,不知是巧合还是其他,外面开始流传那第三则星辰书的预言,且预言愈演愈烈,几日工夫,不止是修者人尽皆知,就是凡间的凡人都听说了。
    只是预言传来传去,大家十分简单地理解成隗喜或是钟离樱将会引起天之漏洞再现,因她们这人间将再次陷入炼狱,如今的浊气渊洞就是天之漏洞将现的征兆。
    手握星辰书的几家也查探过星辰书,并未见什么预言,便按捺不表,但已经止不住人人议论此事。
    九重阙都中议论此事的人衆多,西陵舟与周刻去膳堂吃饭时,便听闻衆人讨论此事,他一向没脑子,又被血吞藤吸了生机,心中惶惶自责道:“师兄,当日、当日还是我将隗姑娘从桃溪村带出来的呢。”
    周刻皱紧了眉,直觉这里的古怪,冷冷看他一眼:“你少开口多吃饭!”
    西陵舟讪讪一笑,师兄于他如父般存在,他不敢再吭声,低头吃饭。
    但很快,膳堂里熙熙攘攘起来,外面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大家忍不住出去看。
    周刻让西陵舟安分吃饭,自己出去探听。
    “好像说是钟离家的人送来了那星辰书预言画像的女子,就是那钟离樱,钟离氏长老要求掌事官为了修仙界安宁也将那隗喜交出来。”
    “奇奇怪怪的,那和钟离樱长相相似的女子难不成就在九重阙都吗?”
    “钟离家这样,八成是的?”
    膳堂方向可以看到正事堂动静,果真阵仗颇大的一行人,俱都穿着钟离氏的紫色族服。
    --
    闻炔看着这一群显然这几日赶到九重阙都的钟离氏长老,没看到钟离椿,再看向那被束缚手脚堵住嘴巴,看起来浑身狼狈的钟离樱。
    一时倒看不出这钟离樱是真是假。
    但他面目沉肃,与对方周旋一番,俊朗的脸上是犹犹豫豫的神色,“可是隗姑娘是家主心爱之人。”
    钟离氏某位长老脸色一冷,道:“昔日流光真君为修仙界牺牲亲子,如今不过让闻家主交出一介女子而已,与流光真君大义相比,不足一提!”
    “不过是一个女人,死了就死了,如何与这修仙界的安危相比?闻家主若是舍不得,待事后,我钟离氏送他一堆容貌不输那隗喜的便是!”
    “钟离家已经把疑似的钟离樱交出,还望闻氏莫要在此事黏黏糊糊!到时一同将两人解决才是正道!”
    一个个的,俱都大义凛然。
    闻氏这边也有些长老被说服了,但经历上次闻炔大开杀戒,俱都不敢多言,纷纷看向他。
    闻炔语气沉重:“家主如今正在须臾山,我却要将隗姑娘交出去……这实在是……”
    闻无欺不管钟离家阴山鬼冢之事后,行踪就无人知晓,此时闻炔这么一说,钟离家诸人以及诸位闻氏长老才知道他去了须臾山。
    衆人沉默了一瞬。
    在此时,闻炔却叹息道:“可惜,炔也不知如今隗姑娘下落。”
    --
    一缕烟雾飘进了九重莲殿。
    这里竟是连大阵都没有。
    钟离椿早就料到闻炔不会将那隗喜交出来,但她不以为意,也料定她只要对闻无欺重要,便会被他藏起来。最安全之地,应当是星辰书所在之处。
    闻氏的星辰书,从来都放在九重阙都的中心——九重莲岛之上。
    她随意来看看,随意让钟离氏那群没用的东西做做戏,没想过一下子捉住那隗喜,只是如今她心中古怪,这九重莲殿竟是连大阵都没有。
    她将整个神识放开,竟是没感应到星辰书。
    九重阙都,没有星辰书坐镇?
    清晨雨雾浓重。
    隗喜睁开眼,是在闻无欺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