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降临: 第1794章 师尊父母与师姐,死于“你”“我”之手!
知道归知道,秦天倾空着的那手还要抓住章舆,两人才能在一块儿。
章舆另一手攥着他腰肋,五指已经深深勾进肉中。
秦天倾抓断章舆肩膀的手,也来不及变招。
两人继续下坠!
章舆狠狠撞出去的头,没有撞到正当面的尖锐岩石。
可他整个前脸,直接被另一块凸起岩石削去,就连额顶都消失大半,囟门一样被削掉。
刹那,章舆断气!
身体忽然触碰到某物,卸去不少力道,下坠的速度变缓,一股弹力出现。
脸上更被不少树叶抽打,整个人都没入......
罗彬的指节捏得发白,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他盯着秦天倾——真秦天倾,正被蛊虫牢牢缚住四肢,脖颈处浮起几道青黑色细纹,那是蛊力压制神魂时留下的烙印。他双目清明,甚至带着几分询问之意,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怎么?”
罗彬没答。
他缓缓转头,目光扫过灰四爷、罗显神、上官星月、徐彔、苗鈭,再掠过那十余名天机门人——每个人都在蛊控之下,站姿僵硬却稳定,眼神未涣散,瞳孔对光仍有反应。他们没疯,没失控,没自相残杀,可刚才那一瞬,他分明看见秦天倾咬穿了徐彔的脸!血喷在雾气里,像泼开一捧朱砂。
而徐彔此刻正抬手挠着左颊,指尖蹭下一点干涸的褐痕,皱眉道:“嘶……这痒得邪门,跟蚂蚁钻皮底下似的。”
罗彬喉结滚动一下,咽下腥甜。
不是幻觉误判——是双重映照。
回溯能照见真实,可回溯本身,也在被篡改。
他猛地抬手,掐诀如电,指尖划破自己左腕,血珠滚落,三滴悬于半空,不坠、不散、不凝,呈三角之势微微震颤。这是天机山禁术·三生血鉴,非至亲血脉或同命契者不可用,更需以本命蛊为引,燃一息阳神真火催动。罗彬从不用,因代价是三日内神识如割,记忆断续,若强行催动三次,轻则癫狂,重则魂裂。
可现在,他必须知道——
是谁,在篡改他的回溯?
血珠嗡鸣一声,倏然炸开,化作三道血丝,分别缠上他左右眼尾与眉心。视野骤然翻转:山路不见,林木崩解,天地倒悬,脚下不是土石,而是密密麻麻的白色丝线,纵横交错,织成一张覆盖整座天门山的巨网。每根丝线都泛着幽微银光,内里游走着细微的黑点——那是被拘的魂魄,三魂七魄被拆解、重组、再钉入丝线节点,像绣娘缝补破布时打下的死结。
而丝线中央,有一处豁口。
那里没有丝线,只有一片蠕动的暗红,像尚未愈合的创口,边缘翻卷着焦黑的皮肉,正缓慢搏动。每一次搏动,便有新的银丝从创口里抽出来,延伸向四周,同时,那暗红深处,浮出一张脸——
秦天倾的脸。
但又不是。
这张脸更年轻,眉骨更高,唇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瞳孔却是纯金,毫无生气,只有一片冰冷的、镜面般的反射。它没有看罗彬,只是静静悬浮着,嘴角一点点向上扯开,形成一个绝对标准、绝无情绪的弧度。
罗彬心口一窒。
雌一玉简……问心。
可这根本不是“问”,是“拓印”。
无命人没用恐惧做饵,他们用的是——秦天倾本身。
天机山真正的阵眼,从来不是什么林中杀阵,也不是山路脉络,而是秦天倾这个人。
他的命格、他的阳神、他所有经历过的生死关隘,都被无命人以雌一玉简为模,以天机门人魂魄为线,复刻出一具“心之影”。而这影子,正寄生在窥心场最核心的创口之中,借罗彬的回溯之力,反向污染回溯本身——因为回溯需要锚定“真实”,而秦天倾的“真实”,此刻正被这创口里的影子所定义。
所以罗彬看见第二个秦天倾站在路上,不是幻觉,是创口投射;
所以他看见秦天倾咬徐彔,不是错觉,是影子借他神识波动,将“可能”具现为“既视”。
他张了张嘴,想喊停,可声带像被冻住。
血鉴未撤,视野依旧颠倒,那暗红创口搏动越来越快,金瞳秦天倾的嘴角越咧越大,直到耳根撕裂,露出森白齿列,齿缝间渗出缕缕黑雾——
“罗先生!”
罗显神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劈开混沌。
罗彬猛地呛咳一声,眼前血丝崩断,视野轰然坠回现实。他踉跄半步,被罗显神一把扶住胳膊。手腕上的伤口已自行结痂,但三道血痕深入肌理,蜿蜒如诅咒。
“你脸色不对。”罗显神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三滴血……是天机山的‘剜心鉴’?”
罗彬摇头,嗓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不是剜心……是‘照影’。”
他抬眼,直视罗显神:“罗道长,天机山建派之初,雌一祖师留下过一句话——‘心不可问,唯影可照’。您听过吗?”
罗显神瞳孔骤缩,持镜的手指瞬间绷紧,镜面嗡嗡震颤,竟映不出他自己的脸,只有一片流动的墨色。
“……听过。”他声音发紧,“但没人当真。只当是祖师警世之语。”
“不是警世。”罗彬抹去唇角一丝血沫,目光扫过众人,“是伏笔。”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秦天倾不是阵脚,他是‘照影台’。整个窥心场,都在照他的影子。”
灰四爷突然吱吱尖叫,鼠爪猛拍自己脑门:“四爷明白了!柜山村那个小场,死俩门人,是因为他们魂魄不够‘准’!这大场……得用秦天倾本人的命格做底子,再拿活人魂魄填缝!所以才要这么多人来,才要拖这么久,才要让秦天倾亲手带路——他不是破阵者,他是钥匙,也是锁芯!”
徐彔倒吸一口冷气:“所以咱们一路走来,看到的‘秦天倾’,都是他影子的投影?那……真秦天倾呢?”
没人回答。
罗彬却慢慢转向秦天倾,后者正静静看着他,眼神澄澈,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早知道了。”罗彬说。
秦天倾轻轻点头:“昨夜子时,我梦见自己站在创口里,笑着咬断自己的手腕。”他抬起左手,袖口滑落,腕骨上方赫然一道陈年旧疤,形状狰狞,边缘泛着诡异的银灰色。“这伤……不是去年在青峦山留下的。是三年前,我在天机山后崖,自己划的。”
空气骤然凝固。
上官星月手指微颤:“你……主动献祭?”
“不。”秦天倾摇头,声音很轻,却像铁锤砸在冰面上,“是‘它’选中我。三年前,我第一次踏进后崖禁地,雌一玉简突然碎裂,碎片扎进我的手心。从此,每月十五,我会梦到那个创口,梦到金瞳的自己。我以为是心魔……直到柜山村事起,我才明白——”他看向罗彬,目光沉静,“我在被‘校准’。”
罗彬心头剧震。
校准。
不是控制,不是附身,是像匠人打磨玉器一样,一遍遍修正秦天倾的命格、神识、甚至呼吸节奏,只为让他的“影”足够纯粹,足够锋利,足够成为窥心场唯一的、不可替代的“镜面”。
所以秦天倾能安然走过旧窥心场——因他本就是新场的模板;
所以他从不恐惧自己——因恐惧会扭曲影子,而扭曲的影子,无法承载整个阵法的重量。
“那现在……”罗显神声音干涩,“我们怎么办?停下?回头?”
“不能停。”罗彬忽然打断,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停下,创口会加速溃烂,影子会挣脱束缚,届时它不再需要‘照’,它会直接‘生’——生出无数个秦天倾,每个都信以为真,每个都拥有真实的杀意。”
他顿了顿,指向山路上方:“路还在。毒潮未散,蛊未溃,苗鈭的埙声稳如磐石。我们已经走到这里,离山顶不过半炷香路程。创口在山顶,影子在创口里,而秦天倾……”他看向秦天倾,“你还能撑多久?”
秦天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左眼瞳孔边缘,一圈极淡的金色正缓缓晕染开来。
“……两刻钟。”
罗彬立刻转身,朝苗鈭厉喝:“大巫医!吹埙!换调!九转蚀骨音!”
苗鈭身形一震,埙声陡然拔高,不再是悠远苍凉,而是尖锐如针,刺入耳膜,钻进颅骨,直抵脊髓。埙声所及之处,地面枯叶簌簌震落,露出发黑的泥土,泥土缝隙里,钻出无数拇指大小的赤红甲虫,甲壳上刻着细密符纹——这是苗疆失传已久的“蚀骨蛊”,专噬阴秽之气,更可焚尽一切虚妄投影!
赤甲虫群腾空而起,汇成一道火红洪流,朝着山路前方奔涌而去。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左侧林中,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不是枯枝断裂,是骨头折断。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密集如雨。
众人齐齐侧首——只见林间阴影里,缓缓站起七个人影。
他们穿着天机门人的道袍,腰悬雌一玉简,面容却模糊不清,像被水浸透的墨画,五官不断融化又重组。最前一人抬起手,掌心赫然嵌着一枚碎裂的玉简,裂缝中渗出暗红液体,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蒸腾起腥甜白雾。
“是……柜山村的门人。”白律书声音发颤,“他们没死透?”
“不。”罗彬盯着那些人影,一字一顿,“是‘校准失败’的残次品。”
话音未落,七道人影齐齐仰头,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咯咯声,随即,他们眼眶中爆出血光,七双金瞳同时亮起!
不是秦天倾那种温润的金,是熔岩沸腾般的炽烈金,带着毁灭一切的暴戾!
“跑!”罗彬暴喝,“别看他们的眼睛!”
可已经晚了。
徐彔下意识抬头,目光撞上最前那人金瞳——刹那间,他眼前景象炸裂:自己正站在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而身后,秦天倾攥着他后颈,狠狠将他向前一推!
“不——!”
徐彔狂吼着挥拳砸向虚空,拳头却狠狠砸在罗显神肩头。罗显神闷哼一声,神霄四御镜脱手飞出,镜面朝天,竟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片疯狂旋转的金瞳漩涡!
“噗!”罗显神喷出一口黑血,镜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与此同时,灰四爷鼠爪疯狂刨地,吱吱乱叫:“假的!全是假的!四爷看见自己啃尾巴了!快拦住四爷!!”
两名天机门人突然抽出桃木剑,剑尖直指秦天倾咽喉!
“叛徒当诛!”
秦天倾纹丝不动,任由剑锋逼近,只淡淡道:“你们的玉简……裂了。”
果然,两人腰间玉简同时迸出刺耳碎裂声,金瞳人影猛地一颤,动作停滞半秒。
就是这半秒!
罗彬右手闪电探出,三根银针破空而出,精准扎入两人后颈命门穴。针尾系着极细的金蚕丝,丝线另一端缠在他左手小指——这是他压箱底的“牵傀术”,以本命蛊为引,强行截断神魂与躯壳的连接!
两人身躯一僵,桃木剑当啷落地。
可更多人影开始躁动。上官星月指尖掐出血痕,正在默念净心咒;白律书浑身颤抖,道袍下摆已渗出黑血;就连苗鈭吹埙的手指也微微痉挛,埙声出现一丝杂音……
罗彬额头青筋暴起。
他知道,创口在加速侵蚀秦天倾的神识,而秦天倾的动摇,正在反向污染所有与他关联的存在——包括这些被蛊控的人,包括他自己刚刚种下的牵傀丝!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扯断左手小指上的金蚕丝,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不坠地,反而悬浮而起,化作七粒血珠,每一粒都映出一名躁动者的面孔。
“罗彬!”罗显神厉喝,“你疯了?燃命血引,会折寿十年!”
“十年?”罗彬冷笑,血珠倏然炸开,化作七道血链,如灵蛇般缠上七人眉心,“够了。”
血链缠绕的瞬间,七人瞳孔中的金芒如潮水退去,脸上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虚弱。
但罗彬自己,面色瞬间灰败如纸,唇色乌青,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单膝跪地,呕出一大口黑血。血中竟有细小的金屑,随风飘散,如同垂死萤火。
“小罗子!”灰四爷扑过来,鼠爪死死抠住他胳膊。
罗彬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却比方才更沉、更稳:“走。现在。”
他撑着地面起身,目光扫过秦天倾——后者左眼金晕已蔓延至瞳仁中央,右眼却依旧清澈。
“还剩……一刻钟。”秦天倾说。
罗彬点头,迈步向前。
这一次,他没再看路旁枯树,没再听林间异响,没再管身后众人是否踉跄。他只盯着前方,盯着那条被毒潮拱卫的山路,盯着山路尽头,那座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的、形如巨兽獠牙的黑色山门。
山门之上,没有匾额。
只有一道深深凹陷的刻痕,形状,正是雌一玉简。
而就在罗彬踏出第七步时,他脚边一株野草突然开出一朵白花。
花瓣层层叠叠,蕊心漆黑,形如竖瞳。
罗彬脚步未停。
他听见身后,徐彔沙哑的笑声响起:“嘿……这鬼地方,连草都长眼睛。”
罗彬没回头,只低声道:“不是草长眼睛。”
“是整个天门山……终于,开始盯上我们了。”
山风骤起,卷起漫天枯叶,遮蔽月光。
黑暗,彻底吞没了最后一寸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