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降临: 第1622章 神霄山支脉,听从四规真人调遣
“嘶!”
场间惊声骤响!
白崤山猛然回头。
不仅仅是他,罗彬,罗显神,同样面露惊色。
观主真人啊!
一招瞬杀!?
血,浸染了白丹台身后的墙面,不停的往下淌。
血,浸透了白丹台的道袍,那异样的鲜红,刺眼无比。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主殿大门外。
那人垂垂老矣,本身伛偻的腰背,此刻挺得笔直!
“这……”白邢台眼中惊色更浓!
“太上大长老!”一人惊骇开口。
众多弟子才将将反应过来。
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七尘道人。
不过,真人长......
罗彬的呼吸骤然一滞,脚底像被钉在原地,连指尖都忘了动弹。他没出声,只是极慢地侧过头,目光扫向屋门——那扇被陈鸿铭亲手推开、又轻轻掩上的木门,此刻门缝只余一线幽暗,门闩却未落下。风从山壁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草药与溪水混杂的清冷湿气,拂过门槛时,竟没带起一丝尘响。
灰四爷尾巴仍压在他唇上,鼠须微颤,鼻尖翕动,一下,两下,三下……忽地,它整个身子绷紧如弓,后爪猛地抠进罗彬肩头衣料,吱的一声短促得几近无声,却像根针扎进耳膜深处。
“不对。”罗彬喉结滚了滚,声音压成一条线,贴着灰四爷耳畔挤出来,“不是气味不对。”
是影子不对。
方才烛光摇曳,两人影子映在土墙上——陈鸿铭身形高瘦,背微驼,左肩略高于右肩,那是早年替人镇煞时被阴气蚀骨留下的旧疾;而他自己影子轮廓清晰,袖口微卷至小臂,腕骨凸起,左手无名指第二指节有道浅白旧疤,是幼时被黄皮子咬的。
可现在,墙上只有他一人影子。
孤零零,斜斜地投在泥灰剥落的墙皮上,边缘被烛火熏得微微发虚。
陈鸿铭的影子,不见了。
罗彬不动声色,右手缓缓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那张叠得方正的黄符——茅有三临行前塞给他的,背面朱砂画着一道极细的“断界线”,符角还沾着一点干涸的尸油。他没抽出来,只让指尖死死抵住符纸背面,体温透过纸背渗进去,像握着一块将融未融的冰。
灰四爷却突然松开尾巴,嗖地窜上房梁,在横木阴影里缩成一团黑影,只露出两只亮得瘆人的小眼睛,直勾勾盯着门缝。
门外,静得反常。
虫鸣停了。溪水声也淡了,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吸走了所有声响。连山风都凝在半途,悬在窗棂外,不敢入内。
罗彬慢慢弯腰,鞋底碾过地面浮尘,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他蹲下身,视线与门缝齐平——
门缝外,是走廊。
走廊两侧,本该有四间屋舍,每间门前悬着一盏青竹灯笼,灯罩糊着薄薄一层鲛绡纸,夜里透出暖黄微光。可此刻,那四盏灯全灭了。不是熄灭,是彻底没了,连灯架的影子都不见。走廊尽头那堵爬满青苔的石墙,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像被谁用砚台泼了一整面墙的宿墨,墨色表面泛着油光,缓慢起伏,如同活物在呼吸。
罗彬瞳孔骤缩。
这不是遮天地的障眼法。遮天地再邪,也讲规矩——灯灭了,灯架必在;墙没了,砖缝痕迹必存。可眼前这墨色,连“不存在”的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仿佛那走廊本就是一张被撕掉半页的纸,而墨色,就是纸背透过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印痕。
他忽然想起白崤山说的那句话:“神霄山是一个整体,不可拆分,不可动乱。”
可眼前这走廊,分明已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灰四爷在梁上炸毛,鼠尾绷成一根铁线,吱声陡然拔高:“小罗子!他没走远!就在门后!”
话音未落,门缝里的墨色猛地一荡!
不是涌进来,是“翻”过来——像有人把整面墨墙当成一页纸,哗啦一声掀过门板,直扑罗彬面门!
罗彬暴退!后背撞上土墙,震得顶上簌簌掉灰。他左手甩出,黄符离掌即燃,火苗蓝中泛青,瞬间烧穿符纸,那道朱砂断界线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赤金弧光,啪地劈在门缝中央!
墨色撞上金弧,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刺耳,尖锐,震得罗彬耳膜嗡嗡作响。门板剧烈震颤,门缝里墨色翻滚如沸,却再难进寸许。金弧微微弯曲,弧光边缘滋滋冒烟,像是被强酸腐蚀,但始终未断。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陈鸿铭的声音。
低哑,沙涩,像枯枝刮过生锈的铜钟,每一个音节都拖着长长的、令人牙酸的尾音:“啧……断界线?茅老鬼倒舍得把压箱底的玩意儿给你个娃娃玩。”
罗彬浑身汗毛倒竖。这声音他听过——在先天算十万大山深处,那座坍塌的伏羲观废墟里。当时他跪在碎石堆中,手按着徐彔染血的后颈,听见的就是这声音,从地底三丈传来,混着岩层断裂的咯咯声,一句一句,把“阳神命”三个字刻进他骨头缝里。
灰四爷在梁上尖叫:“是它!是埋在神霄峰底下的那个东西!它醒了!”
门缝里墨色骤然收缩,凝成一只巴掌大的漆黑手掌,五指纤长,指甲乌紫泛亮,指尖滴落粘稠墨液,落在门槛上,竟嗤嗤蚀出五个冒着白烟的小洞。那手掌不急着攻来,只缓缓抬高,掌心朝向罗彬,仿佛在端详一件久违的玩具。
“你身上,有它的味道。”黑手开口,声音却从罗彬自己耳后响起,温热气息喷在颈侧,“徐彔的,白纤的,还有……那个叫陈鸿铭的臭鱼烂虾味儿。可最重的,是你自己。”
罗彬咬破舌尖,血腥气在口中炸开。他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如刀,猛地划向自己左臂——嗤啦!衣袖裂开,露出小臂内侧一道寸许长的暗红印记,形如扭曲的雷纹,正是神霄五雷杵认主时烙下的印痕。他指尖狠狠戳进印记中央!
剧痛炸开,却不是血肉之痛,而是某种被强行唤醒的灼热——雷纹骤然亮起,赤红光芒顺着经络狂奔,瞬间窜至指尖!他并指成剑,朝着门缝里那只黑手凌空一点!
一道细若发丝的赤红电光激射而出!
没有雷鸣,没有爆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噗”,像针尖刺破水泡。黑手掌心被电光洞穿,墨液四溅,却未落地,半空便化作缕缕青烟,散成无数细小人脸,每张脸都咧着嘴,无声狞笑,齐齐转向罗彬。
“好快的反应。”黑手的声音竟带上一丝赞许,“可惜……你点错了地方。”
话音未落,罗彬身后土墙轰然炸开!
不是被撞破,是“溶解”——整面墙像被泼了强酸,泥灰簌簌剥落,露出后面嶙峋山岩。岩壁上,赫然嵌着一口青铜棺椁,棺盖半开,里面躺着的,正是陈鸿铭!
他双目紧闭,面色青灰,胸口插着一支乌木簪,簪头雕着歪斜的“神霄”二字。更骇人的是,他身下并非棺底,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墨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另一张人脸——五官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大得不合常理,瞳孔里倒映着罗彬此刻惊愕的面容。
灰四爷在梁上厉啸:“棺材底下是活的!它在借陈鸿铭的壳子呼吸!”
罗彬猛地转身,赤红电光再起,这次直劈青铜棺椁!可电光触及棺身,竟如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涟漪,随即被墨色漩涡吞得干干净净。棺中陈鸿铭眼皮倏地一跳,嘴角向上扯开,露出一个绝非人类能做出的、近乎九十度的诡异弧度。
“罗先生……”他开口,声音还是陈鸿铭的,却带着回音,仿佛有无数人在同一具喉咙里说话,“你看见的,从来都不是我。”
话音未落,棺中陈鸿铭猛然睁眼!
那双眼珠已完全变成墨色,不见眼白,唯有一点赤红在瞳孔深处急速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亮,最后竟迸出刺目红光,直射罗彬双目!
罗彬本能闭眼,可那红光竟穿透眼皮,灼得眼球剧痛!他听见自己视网膜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油脂滴进滚油。一股庞大、冰冷、充满腐朽气息的意念,蛮横地撞进识海——
无数破碎画面洪水般倾泻:
雪夜,玉清峰观主倒在血泊里,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神霄五雷杵;
神霄峰地宫深处,白纤跪在蒲团上,面前供着七盏白烛,烛火全是逆着燃烧的;
徐彔站在悬崖边,怀里抱着个襁褓,襁褓里没有婴儿,只有一团不断蠕动的、裹着血丝的灰雾;
最后,是一双绣着金线云纹的布鞋,鞋尖沾着新鲜泥土,正一步一步,踏在罗彬自己的脊椎骨上……
“啊——!”
罗彬惨叫出声,不是因为痛,而是识海里那双布鞋每踏一步,他脊椎就传来真实的断裂声!他双腿一软,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鲜血顺眉骨淌下,滴在尘土里,竟瞬间蒸干,只留下七个焦黑小点,排列成北斗七星状。
灰四爷从梁上俯冲而下,鼠爪狠狠抓向罗彬后颈!不是攻击,是撕开他后颈衣领——那里,一道暗青色的细线正沿着脊椎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失去血色,泛起玉石般的僵硬光泽。
“小罗子!撑住!”灰四爷吱声嘶哑,“它在把你变成它的‘桩’!就像当年钉死伏羲观的那些人!”
罗彬想吼,喉咙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右手死死抠进地面,指甲崩裂,血混着泥浆流进指缝。左手颤抖着摸向怀中,不是找符,而是攥住那枚一直贴身收藏的、徐彔送他的旧铜钱——钱面磨得光滑,背面“太平通宝”四字早已模糊,唯有一道深深指痕,是罗彬无数次摩挲留下的印记。
就在这濒死刹那,铜钱背面那道指痕,忽然烫了起来。
不是灼热,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温厚如大地的脉动。
咚。
像一声遥远的心跳。
咚。
罗彬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记起来了——徐彔把这枚铜钱给他时,曾笑着说:“小罗子,这钱是我娘留给我的,她说,太平通宝,太平才在,通宝才真。可后来我才懂,太平不在天上,也不在庙里,就在人心里,硌着疼的地方,才是真的。”
铜钱烫得更甚,那温厚的脉动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
罗彬仰起头,额上鲜血流进眼角,视野一片猩红。他望着棺中陈鸿铭那双墨瞳,望着瞳孔里自己扭曲的倒影,忽然咧开嘴,笑了。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豁出去的、带着血沫的狞笑。
他松开铜钱,任其叮当一声落进血泊。然后,他抬起那只被雷纹灼伤的手,不是掐诀,不是画符,而是五指张开,狠狠按向自己眉心!
“你不是要桩吗?”罗彬的声音嘶哑如裂帛,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喷出,“那就——给我钉实了!”
指尖刺破皮肤,鲜血汩汩涌出,顺着鼻梁淌下。他不管不顾,将整张脸都按进那滩混合着铜钱温度的血里,再猛地抬头!
额心血痕未干,却已凝成一道赤金符纹——不是画的,是“长”出来的,纹路蜿蜒,竟是半截伏羲八卦图,缺了三爻,却隐隐与他臂上雷纹、地上北斗血点遥相呼应!
棺中陈鸿铭墨瞳里的红光骤然暴涨,旋即剧烈闪烁,仿佛信号不良的烛火!墨色漩涡疯狂搅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青铜棺椁表面,无数蛛网般的裂痕闪电蔓延!
“你……”黑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惊疑,“你竟敢用‘伏羲残卦’引‘人心锚点’?!”
罗彬喘着粗气,血从嘴角溢出,却笑得更狠:“陈长老……不,现在该叫你什么?白橡祖师?还是……埋在神霄峰底下的那位‘守门人’?”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棺中陈鸿铭,指向那双正在崩溃的墨瞳,一字一顿:
“你忘了——人心这东西,最不讲道理。”
话音落,他额心伏羲残卦猛地爆发出刺目金光!
金光不向外射,而是向内坍缩,瞬间凝成一点,精准无比地,撞进陈鸿铭墨瞳深处那点红光之中!
轰——!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千万根钢针同时折断的脆响。
棺中陈鸿铭的身体剧烈抽搐,墨色漩涡轰然溃散,化作漫天墨雨。他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僵住,随即寸寸龟裂,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属于真正陈鸿铭的疲惫面容。乌木簪无声脱落,掉在棺底,发出空洞回响。
罗彬腿一软,瘫坐在地,浑身脱力,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灰四爷嗖地窜回他肩头,鼠爪死死抠着他耳朵,小小身躯抖得厉害。
门外,墨色走廊如潮水退去,四盏青竹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灯光温柔地铺满走廊。远处,溪水潺潺,虫鸣复起,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不过是夏夜一场幻梦。
罗彬靠着墙壁,大口喘气,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左手上——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小的、沾着血的青铜铃铛,铃舌是条蜷缩的螭龙,龙眼处,一点赤红微光,正随着他心跳,缓缓明灭。
灰四爷凑近嗅了嗅,吱声虚弱:“小罗子……这铃铛……是陈鸿铭的命铃……它认你了……”
罗彬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晃了晃那枚青铜铃。
叮——
一声清越,不似凡响。
山谷深处,那排屋舍最末一间,窗户悄然推开一条缝。月光下,一只素白的手搭在窗沿,指尖,正缓缓剥落一片干枯的槐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