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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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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降临: 第1615章 你,会接任神霄山观主一职吗?

    一时间,场间只剩下寂静。

    没有预料中的打斗,老道未曾将他们当成闯入者。

    且老道的一番话,印证了罗彬的观点,此地确确实实,是神霄山历代到了境界的长老,甚至是观主的“埋骨之所”!

    火解,水解,杖解?

    罗彬忽然想到一个点,当时他在白鬼灯笼花地看到的兵解尸身,怀中紧抱着一根木头,脑袋倚靠其上,头顶还插着一把剑。

    那根木头很像是一根杖。

    那就是杖解?

    火解,水解又是什么意思?

    兵解,或者是尸解的多样性么?

    并不局限于......

    白崤山一身素白道袍,银发束于玉冠之中,步履之间衣袂翻飞如云卷,手中一柄青玉拂尘垂落身侧,尾端几缕雪色丝绦随风轻扬。他面带笑意,眼底却似有寒潭深涌,那笑声爽朗得近乎刻意,仿佛要把这山巅凝滞的空气尽数震碎。

    “罗场主远道而来,不告而至,本该以戒律相询。”白崤山目光扫过罗彬肩头灰四爷,又掠过茅有三身后两具道尸,最后落在罗显神脸上,笑意微顿,“可今见我神霄山失联多年的‘山外门户’竟育出如此栋梁,贫道若再执礼不放,反倒显得气量狭小了。”

    话音未落,他拂尘轻抬,指向罗显神:“你方才自报十三长老?”

    罗显神神色不变,抱拳再礼:“回峰主,四规山设十二正职,十三为虚衔,专授破格擢升、越阶承道之弟子。弟子入山十五载,初拜观主时,年方七岁。”

    “十五载?”白岘南脱口而出,声音微颤,“你……你是说,你今年二十二?”

    “二十三。”罗显神淡声纠正,“上月生辰,已过。”

    人群里不知谁倒抽一口冷气,喉结滚动之声清晰可闻。

    白崤山却未再追问,只将拂尘缓缓收回袖中,转身朝山门方向走去:“诸位请随我来。玉清殿内,茶已备好——是去年新采的九嶷云雾,经三蒸三晒,焙火七日,配的是太始江心取的活水。”

    他步子未停,语调却陡然低沉:“至于罗场主所问之人……白纤与徐彔,三日前确在山上。但昨夜子时,二人持玉清令符,奉‘观主密诏’,自后山无相崖启程,往北而去。”

    罗彬心头一紧,脚下一顿:“往北?去哪?”

    “神霄山以北,唯有一处禁地。”白崤山背影未转,声音却像刀锋刮过青石,“三危山余脉深处,有座断龙谷。谷中终年雾锁,地脉紊乱,罗盘失灵,连阴神御风亦难辨方位。三百年前,我神霄山曾派七名真人探查,六死一疯,疯者归山当日,咬断自己三根手指,在丹房墙上连写十八个‘逃’字,翌日暴毙,尸身泛青,七窍溢黑水。”

    灰四爷猛地炸毛,吱吱尖啸:“断龙谷?!那地方不是早被封死了吗?!白橡那老小子当年劈山,就是为镇住谷口崩塌的地煞缝!”

    白崤山终于驻足,侧首一笑,眼角细纹舒展,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封是封了。可三年前,有人在谷口百步内,掘出半截青铜指骨——指节上刻着先天算山门的‘星躔印’。”

    罗彬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骤然凝滞。

    先天算……星躔印……

    他下意识攥紧右手,掌心一道旧疤隐隐发烫——那是他初入先天算时,师尊亲手以朱砂混金粉烙下的入门印记,形如北斗缠绕天狼,正是星躔印!

    “是谁掘的?”罗彬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白崤山摇头:“掘者当场化为血雾,连魂都没留下半缕。观主亲赴现场,只带回一枚沾血的铜钱——钱面铸‘永昌’二字,背面却是空的,没有年号,没有纹路,唯有一道裂痕,横贯钱心。”

    茅有三忽然开口,声如古井投石:“永昌……是刘胜气父亲刘守拙的字号。三十年前,他游历西南,在盛京古墓群发现一批前朝铜钱,其中便有此物。他临终前,把这枚钱熔了重铸,做了自己棺椁内衬。”

    白崤山眸光一闪,终于正视茅有三:“阁下认得此物?”

    “认得。”茅有三抬眼,目光平静无波,“他铸钱时,用的是断龙谷底的阴铜矿渣。那矿渣吸魂蚀魄,铸成的钱,能引动地底蛰伏的‘眠龙’——不是真龙,是龙脉被斩断后,残存的怨气所凝之形。”

    罗显神眉心微蹙:“眠龙若醒,三危山必崩,千里山陵皆陷。”

    “不错。”白崤山颔首,“所以观主才命白纤与徐彔前去。他们带走了玉清峰镇山三宝之一:‘缚龙索’——由九十九条雷击木藤绞合,浸透千年朱砂、童子血、雷公墨,再以真人真火炼七七四十九日而成。此索不缚生灵,专缚地脉躁动。”

    丝焉忽道:“既如此重要,为何不遣真人亲往?”

    白崤山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因为……缚龙索,需以‘双生契’驱动。一人持索首,一人握索尾,心念同频,气血共振,方能引动地脉共鸣,使眠龙暂歇。白纤与徐彔……是当今神霄山,唯一一对双生契已成的弟子。”

    罗彬脑中轰然炸响。

    双生契……不是道侣,不是师徒,是命格相嵌、魂息同源的共生之契!需两人自愿剖心立誓,以精血为引,刻契于脊骨——此契一生不可解,一方陨,则另一方三日内必绝。

    白纤与徐彔……早已缔结双生契?

    他竟全然不知。

    难怪白纤离山时神色沉静,难怪徐彔面对他时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克制……原来他们早已将命绑在了一起。

    “他们出发前,可曾留下什么?”罗彬喉头发紧。

    白崤山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素绢折成的方胜,递了过来。

    罗彬双手接过,指尖微颤。展开素绢,上面只有一行小楷,墨迹尚新,力透绢背:

    【若三日未归,勿寻。眠龙若醒,断龙谷塌,则玉清峰即为第一殉葬之地。届时,请罗场主代我……将石脑送至四规山地宫。】

    落款处,不是白纤,而是两个并列的名字:白纤、徐彔。

    墨迹旁,还有一点暗红,已近褐黑——是血。

    罗彬捏着素绢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那点干涸血迹,仿佛还能触到温热。

    “他们知道会死?”罗显神低声道。

    “不。”白崤山摇头,“他们知道,若眠龙真醒,无人能活。可若眠龙未醒,只是虚惊一场……那三日之内,他们还有机会回来。”

    “所以这是遗书,也是赌约。”茅有三缓缓道,“他们在赌,罗彬会信他们,会等满三日。”

    罗彬闭了闭眼。

    他当然会等。

    可闫囡呢?胡杏呢?白巍孤身返镇,至今杳无音信……

    他睁开眼,视线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白崤山脸上:“峰主,断龙谷,可有第二条路?”

    白崤山目光微闪:“有。一条是正路,自无相崖下坠千仞,沿雾中石栈盘旋而入;另一条……是三十年前刘守拙发现的暗道。入口在柜山北麓一处枯井底部,穿山而过,直抵谷底西崖。但那井口,十年前已被我神霄山以玄铁闸门封死,钥匙由观主亲自保管。”

    罗彬点头,不再多言。

    白崤山却忽然抬手,示意身后两名紫袍真人上前:“白岘南,白砚舟,你们带罗场主一行人去偏殿歇息。好茶好饭,不得怠慢。”

    “是。”二人躬身领命。

    白崤山却未随众人离去,反而独自立于殿前石阶最高处,仰头望向天际——那里,暮色正浓,最后一抹赤金正被靛青吞没。他手中拂尘垂落,指尖轻轻敲击玉柄,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却似敲在人心鼓膜之上。

    待众人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白纤,徐彔……你们真以为,观主会让你们去送死?”

    “那枚永昌钱,是我亲手放进断龙谷口的。”

    “眠龙若醒,玉清峰殉葬?呵……真正要殉葬的,从来就不是玉清峰。”

    “是整个先天算山门的余烬。”

    “是罗彬……”

    他顿了顿,拂尘尾端雪色丝绦无风自动,微微一颤。

    “……还有,那个藏在丝焉面纱之后,连我都看不透的‘东西’。”

    与此同时,玉清峰偏殿内。

    罗彬独坐窗边,窗外松涛阵阵,殿内烛火摇曳。他摊开手掌,素绢静静躺在掌心,那点血迹在昏黄烛光下,竟泛出幽微的青芒。

    灰四爷蹲在他肩头,尾巴焦躁地甩来甩去:“小罗子,你信不信那老牛鼻子?”

    罗彬没答。

    灰四爷吱吱又叫:“他撒谎!那井口根本没封!我闻得到铁锈味底下,还有陈年苔藓的潮气!柜山那口井,底下早被掏空了!刘守拙当年挖的不是暗道,是养尸坑!他把先天算逃出来的几个残魂,全喂给了下面的东西!”

    罗彬指尖一紧,素绢边缘微微卷起。

    “所以,白崤山知道。”

    “所以他放我们上山,不是因为敬畏,也不是因为罗显神……”灰四爷声音压得极低,“是因为他需要我们,替他进断龙谷,替他……把下面那个东西,给‘请’出来。”

    殿门轻响。

    罗显神推门而入,手中托着一只青瓷盏:“峰主差人送来的茶。说是醒神安魂,饮之可暂避地脉躁动之扰。”

    罗彬接过,热气氤氲,茶香清冽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腥甜。

    他低头啜了一口。

    舌尖微麻。

    不是茶味。

    是血。

    他抬眼看向罗显神。

    罗显神也正看着他,眼神清明,却深不见底:“罗场主,丝焉方才在殿后林中,拾到一样东西。”

    他摊开手掌。

    掌心卧着一枚铜钱。

    钱面“永昌”二字狰狞凸起,背面依旧空无一物。

    唯有一道裂痕,横贯钱心。

    与白崤山所言,分毫不差。

    可这枚钱……不该在这里。

    因为白崤山说过,观主只带回一枚。

    那么这一枚,是从何而来?

    罗彬缓缓放下青瓷盏,茶汤表面,映出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幽青。

    那青芒,与素绢上血迹的色泽,一模一样。

    窗外,松涛声骤然停歇。

    整座玉清峰,陷入死寂。

    连风都消失了。

    罗彬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缓慢,一下,又一下,仿佛应和着某种遥远而古老的鼓点。

    咚。

    咚。

    咚。

    ——那不是他的心跳。

    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