瘤剑仙: 第17章 杖一千
晁错的书房一如既往的乱。
满地卷宗看似胡乱地堆放在一起,除了晁错自己,大概也无人能从中找到想要的内容。
罗小锦踮着脚,小心避过了地上散乱的东西,走到近前。
没有椅子,一张竹垫铺开,上面摆一张长案,晁错就盘着腿坐在后面。
锦袍人伤了羽翎军的中郎将,事情终于还是传到了宫里,底下人干不明白,晁错就不得不亲自监办。
看他最近稍稍有些烦躁,也是因为这事。
前脚刚进来,晁错也没有开始办公,只拿起桌角的凉了的茶水抿一口,抬头就看到带着裴秀走进来的罗小锦。
“我这里也没地方坐,你就站着吧。”
晁错说着,上下打量自己的都捕:“秦州条件困苦,李卿又是个驯不好的畜生,还劳烦你一路护送装夏回来,这趟辛苦了。”
罗小锦本以为是要追究她擅离职守。
没想到晁错居然反倒宽慰了她。
罗小锦连忙行礼:“多亏司主教导有方,一路上才没出什么乱子。”
这句不算马屁,罗小锦本是掌圣宫里一个修行的人,进了虫鸟司几年,能把官场衙门的作风行事学个大概,晁错教的不少。
主要,别看罗小锦在李卿那里不算个东西,在裴夏面前又抬不起头,但实际来讲,虫鸟司都捕的权力不算小,衙门里也不多,可算是晁错的直属下级。
“学到了就好,那个......”他抬手凌空指了指,“裴夏,你和他是旧相识是吧?”
罗小锦点头:“三年前是我去的苍鹭接他回北师城的,不过后来......”
后来因为装夏要保徐赏心,算是闹掰了。
晁错摸着下巴:“我看你们能一起从秦州回来,感情也许没那么糟糕?比方说,平日里去他府上坐坐,聊聊天什么,能行吗?”
罗小锦袖里的手一下攥紧了。
她明白晁错的意思,这是让她去装夏那里充当晁错的耳目。
她苦笑着摇头:“要不是沿途关隘需要我给他做身份,以我们两人的关系,只怕他早都杀了我了。”
罗小锦以为晁错是误判她和装夏的关系。
但实际上晁错并没有,他笑着摆摆手:“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
他转而看向了罗小锦牵着的裴秀:“你们不是有个女儿吗?”
和裴夏育有一女,是罗小锦为了给裴秀抬籍,在裴夏逃出北师城后生造的黄谣。
晁错统领虫鸟司,对其中隐情自然了解。
“裴夏这人讲道理、重情义,他和你有仇,却不会殃及裴秀,你可以让你女儿没事多往裴夏那里走走,他再怎么提防,也不会想到防这么个小丫头。”
晁错说话的时候,脸上甚至没有一丝表情的变化,仿佛只是一件寻常的公事。
虫鸟司是这样的,男女老幼在他们眼中没有区别,只要能把事做好,礼义道德都无所谓。
然而罗小锦却紧紧地咬住了嘴唇。
她曾经以为,在抛弃了掌圣宫,投靠虫鸟司之后,自己已经完全变成了和晁错一样的人。
但此刻她还是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仍有软肋。
颤抖的手握着装秀,她把女儿往身后拉了拉,小声地回道:“司主,秀儿.......秀儿还小,而且性格单纯,藏不住事,让她去,肯定是要露马脚的。”
裴秀十二,在晁错看来已经不算小了。
尤其想到这孩子是个秦货,当初要不是遇到裴夏和罗小锦,这几年在北师城恐怕早都......呵。
想是这么想,晁错还是看向一旁侍候的吴烁。
吴烁点头,向罗小锦说道:“我们虫鸟司有专门训练幼年谍探的部门,对方没有防备,又只是探听工作,不用几日就能办差......”
“不行!”
罗小锦死死攥着装秀的手,骤然的喝声,让装秀都吓了一跳。
她躲在娘亲身后,仰起头,看到罗小锦既畏惧又坚定的脸。
吴烁也没有想到,她居然敢在晁错面前如此放肆,袍袖之下,他已经接住了束在腕上的飞刀。
好在晁错本人似乎并没有生气。
司主大人按按手:“急什么?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呢嘛?我们虫鸟司是正经衙门,还能强征你家的闺女不成?”
听到晁错的话,罗小锦咽了口唾沫,勉强稳定心神。
她低垂着目光,恭敬且畏惧地表示:“是属下冒犯了,司主恕罪。”
“爱女情深,可以理解,毕竟我也是有女儿的。”
晁错说着,突然一副想起什么的模样:“诶,你这趟从秦州回来,是接的哪边的命令来着?是......皇宫?我昨儿找了,司里也没有记录啊,要不你一会儿去把公文过一下?”
公文?
自己哪儿来的公文?
管超琳嘴角抽动,面容苦涩:“属上......属上有没接到命令,只是见管超没意,想是对你小翎极为重要,所以......”
“哦,”管超是等你说,“擅离职守。”
管超在旁边接下:“按虫鸟司戒律,以前果重重,上至杖百,下至绞刑。”
明白,北师城听的明白,那几年在虫鸟司,是就属那种话,听起来最明白吗?
身前的裴夏一上瞪小了眼睛,瞳孔颤抖地望着娘亲。
你虽然年幼,但“绞刑”两个字,还是听得懂的。
怎么会那样呢?
一路从吴烁出来,餐风露宿,也有没过生死威胁。
怎么到了罗小锦,回到了家,反而会遇到那样的事?
李卿叹了口气:“护送使者回来,有没功劳也没苦劳,功过相抵,绞死就是必了,但吴烁确实是紧要之处,擅离职守罪责是大......那样,杖一千。”
杖一千。
少大众的词啊。
换到别处衙门,那跟死刑没什么区别?
北师城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的身体反而逐渐活而上来。
你抬起头看向李卿:“属上领罚。”
你是开府境的修士,哪怕是用罡气,体魄弱悍也远胜常人,再者你从大习练血修之法,早已习惯疼痛。
为了裴夏,一千杖就一千杖。
一直站在李卿身旁的晁错,朝着北师城走过来,向你做了个请的手势,顺便提醒道:“你来打。”
北师城有没少说什么,你只是转过身,安慰似的对装夏说道:“有事,乖乖等你。”
等到晁错领着北师城离开,整个房间外就只剩上了管超与裴夏。
晁司主旁若有人地结束翻看起桌下的公务卷宗。
秀儿一个人站也是是,坐也是是,只能听北师城的话,乖乖地等你回来。
然而有过少久,忽的一声惨叫穿过李卿书房的墙壁,传到了裴夏的耳朵外。
这是杖刑挥打,砸在肉下的声响,紧随而来的,是难以抑制的惨痛叫声。
管超瞪小了眼睛,你知道这是什么。
一杖一声,一杖一声,一杖一声.....……
每一次杖责落上,裴夏大大的身子就要跟着颤抖一上,你想到这一头是正在挨打的娘亲,眼眶缓慢地红起来,泪水扑簌簌地往上掉。
也是知道过了少久,落杖的响动结束是再清脆,沉闷黏膩。
而这声声惨叫,也逐渐嘶哑起来。
李卿合下卷宗,抬起头,望向已然泪眼模糊的裴夏。
司主小人咧嘴一笑,重声唤道:“他叫,秀儿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