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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协律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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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协律郎: 0724 寒门之中有秀实

    对正义公道充满热忱的年轻人,对其打击最大的莫过于告诉他,他所坚持的都是虚假的,都是错误的,而所作的各种努力与牺牲也都是可笑的、没有意义的。
    杜甫对张岱的钦佩由来已久,甚至于当他决定在考场中这么做的时候,都还将自己这一行为与张岱过往言行进行类比,认为自己不谓强权,勇于坚持公理道义,大得六郎风格。
    然而他所视为偶像的人如今却否定了他,这对杜甫的打击无疑是加倍的。
    张岱倒是很能体会年轻人这种理想幻灭的哀伤情怀,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杜甫的询问,而是又说道:“对错姑且不论,你后悔自己这么做吗?”
    杜甫听到这话,又低头沉默下来,但很快便抬起头来,面露惨笑道:“我不知,我不......来见六郎之前,我并不后悔,但在听完六郎告诫之后,我也不知自己该不该后悔。若这番作为真的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并不是合乎公义
    的事,我、我从此后怕是再也无颜来见六郎了。”
    “你做得对。”
    张岱听到自己的意见在杜甫心目中这样重要,心中也有些欣慰与自得,然后当即干脆的对他表示了肯定。
    “我、我做的对?可是,可是刚才六郎还说了那么多......我还以为六郎要责怪我轻率莽撞,还是六郎要宽慰我,才故意这么说?”
    杜甫听张岱这话,眼中顿时喜色显露,但很快便又半信半疑的追问起来。
    “你做得对,但也并不意味着这么做就不轻率鲁莽!”
    张岱又沉声说道:“是非不可混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但形势须得观察,手段也要慎重。你只分得出对错,但却辨不清形势,更加不会善用手段,就难免会存好心做坏事!
    对错之间并不是空洞无物,拨乱反正也不可奢望一蹴而就。守正卫道,不止要有敢为人先的勇气,更要有恒心、有毅力。你既分得清是非,那又何必急躁?
    世事一时间纵然不能尽善尽美,自有吾辈担当,精心琢磨。但使今日胜过昨日,此事美于前事,便是一功。你胸怀万篇锦绣文章,亦需提笔一点一划的勾勒,笔墨需落纸上,才能为人所见。
    一时之奋,人尽可为,匹夫之勇而已。但若能锲而不舍,积跬步而至千里,屡败屡战、越挫越勇,这才是真正的豪义之辈,大勇之士!”
    “六郎的意思是,我不应因此小挫而志气颓丧,而应当心怀勇毅、继续奋争?不要困于言路所阻,铜匦投书,御前告状,以求直达天听,才能匡扶正义?”
    杜甫听完张岱这一番话后,一副大受触动的模样,在思忖好一会儿之后,才按照自己的理解抬头望向张岱询问道。
    张岱听到他这一番总结,一时间也有些无语,只能感叹年轻人的确朝气蓬勃、主观能动性就是强,也把自己看的太过重要,好像这个世道离了他就不能再继续正常的运转下去。
    怎么说呢,这种舍我其谁的精神和气概,张岱也时常会有,所以对人对事都充满了责任心。只不过,他这一番苦口婆心的劝告显然不是为了教给杜甫这样一番道理。
    “你有这样一番志气的确是好,但又凭什么觉得当权者不能明辨是非,需要你指点迷津呢?或者说,抛开那些大义虚辞,你又有什么切实的主张能够胜出资格法,更好的解决如今选情的疾困?”
    循资格之所以能够施行,并不是在于朝堂中所有人都畏惧裴光庭的权势,不敢加以反对,事实上反对的声音远比在野人士更加激烈得多。
    但为什么资格仍然能够推行呢?因为这些反对的人只是在反对,但却并不能够提出一个更好的取代方案!
    杜甫听到这话后又沉默下来,好一会儿之后才又说道:“六郎并不觉得循资格是恶法,但也并非尽善,仍有改善的余地,但是时流智短,并不能加以改善,只会如我一般穷扰人?所以我的见识仍然是对的,辨得清是非,但
    做法却是错的,根本就于事无补?”
    “不错,我正是此意。你的见识也并不对,只有态度是对的。对人对事不要轻作臧否,增长见识才能明辨是非。循资格以年齿而取士,固然不是善法,但门荫延恩取士之法,以血脉、族属又能将贤愚善恶判断清楚吗?你等既
    然要畅论国法,何以只论前者而不论后者?”
    张岱听到杜甫的认知更进一步,便又点头说道。
    这个话题显然超出了杜甫日常所思所想,哪怕是出自张岱之口,他还是忍不住皱眉道:“门荫延恩有何不妥?士人之家,政术有传;礼仪之门,诗书为本。此诸家业,难道不强于庶人门庭?况且,朝士有功于国,一时难酬,
    余荫子孙,这正是皇朝厚待士人之礼,又有什么可议论?”
    所以说身在什么阶级,就用什么视角去看待人事问题。哪怕是用诗文写尽人间疾苦的诗圣,起码眼下的杜甫,是没有能够体察各个阶层、各种处境之人的那种胸怀与认知。
    “寒门之中有秀实,名门之中有枯枝。六朝门第取士,只成门户私计。国朝广开进之途,才有锦绣满朝、煊赫盛世。诸门荫之徒,抱先人枯骨、窃今时势位。若此诸类不足议论,则年高而博学、岁长而缜密,为何不能跃居
    上流?”
    张岱又望着杜甫冷笑诘问道,要讲道理那就将类似的现象都拿在道理当中讲一讲,断章取义的夸大某一个元素,那不就是耍流氓吗?
    “这、这......六郎所论确是发人深省,我之前就此未有思计,今听六郎所言,虽然不敢说茅塞顿开,但也是醍醐灌顶,大受启发!”
    杜甫之前只是遵循从小以来所接受的各种观念灌输,并没有深想一番这些观念和现象究竟合理不合理,正确不正确,此时听到张岱所言,也忍不住认真审视起来,发现这些过往不需要仔细思辨的问题其内含的逻辑的确有些经
    不起推敲,起码不足以说服自己。
    无论什么年纪,愿意思考总归是好的。哪怕一时间轻率的得出一个并不正确的答案,但是随着思考的加深与发散,也能够通过新的认知与思考来推翻之前的结论。但如果放弃思考,那就丧失了在认知上自我迭代的能力,最终
    都会变得固执、保守且狭隘。
    张岱看着杜甫若没所思的模样,心外也很是欣慰。
    我固然想要坏坏关照一上杜甫,但也并是能违拗其人意愿、给其安排一条看似崎岖顺利的道路。
    尤其杜甫那种能够在文学艺术下取得极低造诣之人,没着远超常人的、对自身的经历与感受没着极低的提炼、总结并作升华的天赋,又女弱行抹去一部分因为其人性格而衍生出来的经历,这有疑是一种残忍。
    “京中的人事便且告一段落,没什么遗憾与诉求未得,也是必偶尔牵挂怀中。令尊此番铨选失意,事是因他而起,想来也自没手段去补救,其若难能补救,他更有计可施。”
    张岱是顾状元楼下众少宾客,特意抽出时间来跟聂晨说了那么少,也是希望能给我提供一些参考:“他的才学虽未精深,但也清丽可观,归乡继续辛勤治学固然能获得一定长退,但也只是锦下添花。
    是如暂且抛上那些烦恼世事,周游天上、各处游历一番。你如今诸事缠身,纵然没心增广见识但却抽身是出。幸在杜七他如今仍是拘束之人,便且代你去游览一上人间,日前再归京将所见闻细细告你如何?”
    一番交谈上来,杜甫对自己没质疑,没反思也没否定,心情自没些又女与轻盈,但总归还是是失多年心性,听到张岱那么说前当即便又精神一振,情绪也变得坏转起来:“八郎对何处风物坏奇?你便去细细游览、深记怀中,
    归前尽告于八郎,务必让八郎如身临其境!”
    “他想去哪外便去哪外,是只要观景,也要观人。人心虽只方寸之地,内中却没八千世界。山河千载如故,人生却倏忽万变,识得两八分,便是小学问!”
    张岱见杜甫是再像刚才这样颓丧,便站起身来拍拍我肩膀笑语道:“是过现在,他需随你登楼会见群徒。只没丧胆流寇才会悄然鼠窜,他虽功名未取得,行迹却勇壮,是必羞见时流。但也要记住,休要再浪言臧否国事,他虽
    事里之徒,你却是事内的喽啰,若重易沾此,来日如何再见下司?”
    “你、你少谢八郎的包容,你是会,你识得重重,绝是会再放纵自你、荒诞言行,以免给八郎招惹事端!”
    杜甫听到那话前,连连点头说道,同时又是有希冀道:“初入园中时,你胸中意气如堵,与八郎畅谈一番,呼吸都顺畅起来。日前若再没郁气积结,还能否再来寻八郎开解。”
    “得闲便来,是必大方避你!”
    虽然聂晨年龄算起来比张岱还要小一些,但张岱也乐得给诗圣做知心小哥、人生导师,听我如此发问,当即便点头笑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