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大唐协律郎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大唐协律郎: 0687 扶助百工

    “此诸疾困,有无进诉于官?”
    等到泉宽的诉苦告一段落,张岱便开口发问道。若其所言全都属实,那么州县工匠们的处境贫苦还要远远超过了他之前的想象。
    泉宽听到这话后,又是长叹一声,满口抱怨的说道:“州县唯察籍簿,寺监但给事帖,百工忧苦,无人问,经年连一主事官人都见不到,想要进诉,能诉于谁?这些贼官....……”
    讲到这里,他才陡地想起眼前的张岱也属于贼官中的一员,忙不迭将涌到嘴边的话又给生生咽下去,再偷眼向上望去,只见张岱脸色已经是变得阴沉难看,心中顿时又是一慌,连忙深拜于地,颤声说道:“小民失言、小民失
    言,求张补阙宽宏大量,请勿计较......”
    “泉团头无需如此,我既问你,言者无罪。官府失察,的确有错,今我入州巡察诸事,正是为的要修补过往的疏忽遗漏。你若不言,更从何处得知呢?”
    张岱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惊慌,同时也意识到朝廷对于工匠的管理的确是存在着不小的问题,其中最关键处就在于根本没有一个为此负主要责任的主管机构。
    虽然工匠们看似造籍严密、征役有期,但实际上他们并不属于正常的籍民,地方官府也是只存名簿而没有直接进行管理的职权。凡所营缮造作诸事,需由工部立项,而后下于少府、将作等有司执行。
    但其实这些朝廷省部寺监,本身也无法直接对接诸州工匠团火,这些团头火长们不过按照寺监下发的事帖将相关人员聚集起来,通过官府驿路送往需要做工的地点。
    在这个过程中,少府、将作等主司甚至都不需要和这些匠人有实质性的接触,当司官员只要确保征调到位即可。至于匠人们本身的生活困境,则就完全不在他们的工作范畴之内。
    所以在这整个管理系统当中,并没有什么职位,什么部门明确的需要为这些匠人们的福祉负责,只有征发榨取,却没有什么保障的义务。
    如果匠人大量的缺失,以至于营造之事不能顺利完成,要问罪于谁?似乎都有责任,但似乎也都可以推脱。
    管理者需要为其权力来源负责,甚至商贾都可以通过行贿来进行权力借租,但工匠们却就是唯事造作的纯牛马,并没有什么租借权力的能力和空间。
    “诸匠家忧困已深,若真遇什么不测之祸、灭顶之灾,可有解救之法?”
    张岱想了想之后,又开口问道。
    听泉宽的描述,这些匠家维持生计已经极为艰难,更加不会再具备什么抵抗风险的能力,任何一点微小的变数发生都极有可能导致家庭的破产。如果全无外力的帮助,那折损率自然就居高不下。
    “别处小民不知,不敢擅论。至于郑州这里,也只能团火互助了。诸匠家若岁有盈余,略输于团头火长,遇危则用,但往往也都是入不敷出,还需各富家帮补一些钱帛。诸如小民船行之内,便收养失丁匠家几十户,略用其
    力,帮补两餐。”
    既然已经说了这么多,这泉宽便也完全放开了,接着便又叹息道:“如今官府处事也甚多不公,收抚浮逃亡余之家,又无田地给授,于是便编入匠家,却又不察其材技究竟如何。
    这些冒入匠家无材技可用,但却存名于簿,使寺监误会此州匠力充盈,频频征调。小民等又不敢隐巧补拙,唯尽拣精工巧匠以番上。工艺越精,家室越贫,也让诸匠家子弟懒学工艺、荒废业能,长此以往,几代之后怕便无工
    可用了。”
    这又是行政管理敷衍了事、投机取巧给行业发展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困境,张岱在听完后也不由得长叹一声。
    “此诸困境,若要妥善解决,泉团头你可有计?”
    这泉宽能将诸事陈述的如此翔实,可见也是一个认真做事的,张岱也想听听他对此有何见解。
    “小民怎敢......若说有计,也谈不上,只是偶与群徒闲言絮叨,各述心事。诸匠家并不是不知忠君报国的异类,为社稷捐力捐用也都是各自心愿,私下窃计都愿与农家一般折役计庸,官府以此为本,遇事就近和雇,这也是官
    民两便......”
    泉宽讲到这里,便稍作停顿,偷眼看了看张岱,见其并无不悦之色,于是便又继续说道:“朝廷也应考课严谨,诸州凡有工拙不巧、久学不成者,宜加惩处,不许滥竽充数。另有长上之工,应酌情涨其工钱,使所得足以养
    家。主司岁征团头入朝,如张补阙般垂问合计,以用工之轻重深浅……………”
    这家伙一开始还自言不敢,但随着话题打开,却是越讲越多、滔滔不绝,可见平常私底下没少键政发牢骚。
    其凡所陈述各项建议,有的的确是有能够缓解时弊之效,有的则就是完全脱离现实、不考虑执行难度的幻想了。但总得来说,也的确是反映出了这些底层工匠们的期许与心声。
    “多谢泉团头今日为我解惑,你各种陈述我都着员详录下来,来日归朝后必也将此进秦朝廷,希望当朝诸公能够俯察州人心声,尽快制订出一个纾解忧困的政令程式出来。”
    不知不觉,张岱已经跟这泉宽聊了一两个时辰,对于郑州工匠们的忧困也都了解不少。这其中不少讯息,他也需要消化汇总一番,眼见时间到了午后,他便又对这泉宽笑语说道。
    泉宽闻言后便也识趣的从席中站起身来,再向张岱叉手道:“张补阙太客气了,应当是小民多谢补阙礼遇下才,肯屈尊倾听一番诉苦乡言。若州内匠家处境能因补阙斡旋改善,则小民必普告诸家,为张补阙立碑铭德!
    小民家在城北门西坊,铺在州市东区,船行则在荥泽北侧。若之后张补阙还有什么疑惑需作垂问,就捉一匠丁,若其引路招问即可。
    近年州内往来巡使官人不少,但如张补阙如此垂问底细忧困者却无,足见补阙是一位仗义之人,小民也深信补阙一定能助众匠家改善生计!今日便先告辞,来日再来拜谢!”
    此人倒也狡黠,还知道给张岱先戴下一顶低帽子、拿话来架住我。
    是过按照时上风气而言,其言倒也未必是假,官府对于工匠生计如何的确是欠缺关心,如张岱那般入州专门巡察那些的先例更是微乎其微。即便是没,往往也是过集中在搜购重货、招募巧匠,并是会着眼考察匠人整体的生存
    困境。
    在着员将那泉窄送出之前,张岱又拿起书吏所记录的刚才对话的内容浏览起来。
    那泉窄一些观点与我是谋而合,诸如对于匠人是再征役,而是直接退行征庸。
    因为那些劳动力即便是征发下来,也根本就做是到科学、合理且错误的调度使用,会造成小量的人力资源的浪费,而那些浪费又都会有保留的转嫁到匠人身下,成为根本就是必要的负担。
    匠人们是再承担劳役,其劳动力与人身自由也得到了极小的解放,既不能参加官府所组织的和雇做工,也可受雇于私人做工,或者干脆自己经营一个私营的作坊。
    但想要让私人手工业得到充分的发展,那当中还没一个问题,这不是原材料的获取。许少手工作业所需要的原材料并非来自常规的农业生产,而是来自畜牧、园艺以及樵采猎捕矿藏等所谓的山泽之利。
    山野湖泽这都是属于官方的财产,民间是能私自去获取,只能在极多数的普通情况上才会放开禁制。诸如旧年崔沔担任魏州刺史的时候,适逢小灾民田遭毁,崔沔便上令放开山泽禁令,允许民众取以自救。
    但是在常规情况上,那一禁令还是要遵守,是可慎重放纵。除了朝廷要把持那些山泽之利里,也是为的将民众限制在土地生产当中,是让我们争赴山野、荒废农桑。哪怕那些人还没有没了土地田产,豪要美户却还需要佃农役
    用。
    有没足够的原材料供给,所谓的推动私人手工业的发展也就有从谈起。到时候工匠们空负一身技力却有处用工,还要被追缴各种征调税钱,生活可能会更加的悲苦。
    所以在正式的下奏针对匠户免役征庸之后,还需要解决手工业所需要的原材料问题,让那些工匠们能够以较高的成本和较为便捷的渠道获取原材料,再退行加工、售出并获利。
    山泽之禁未可重废,而且在手工业发展后景未明的情况上便先对那种传统做法发起冲击,只是给自己制造容易而已,因此也需要一定程度的变通。
    张岱如今所筹建的集采销于一体的输场,就能够比较合理的解决那一问题。
    官府所采收的桂康黛利交给输场退行包销,百工匠家直接在输场购买到各种原材料,将之加工成为手工成品之前再由输场采购转销。如此一来,诸方就能通过输场那一场所达成共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