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战场中层的辽阔程度，丝毫不逊色于下层。

    神古大世界的天神们，至今也无法将其踏遍，探查完毕，甚至探查程度连一半也没有。

    一则过于辽阔。

    二则越深入，虚空雾霾就越浓郁，对神念、视线的影响、干扰更加强烈。

    三则越深入，界海生命就越多越强，危险层度加剧。

    诸般综合条件下来，便让虚空战场深处成为绝域、禁地，轻易不敢踏入，就算是踏入也必须万分谨慎。

    毕竟，虚空战场深处的虚空雾霾。

    对人族的影响明显，但对界海生命......

    “退！快退！”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震得混沌气流都为之翻涌。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十个五炼天神，个个面色骤变，身形暴退——不是退向混沌宝库深处，而是齐齐斜掠而上，冲入中层混沌气流最稀薄的穹顶空隙，脚踏虚影，衣袍猎猎，十道神光如锁链般瞬间交织成网，横亘于百头混沌原灵奔袭路径之前！

    他们不敢硬撼，却也绝不能坐视这群混沌原灵冲垮阵型、搅乱夺宝大局。

    可那混沌原灵潮水，竟似早有预谋！

    为首一头混沌原灵通体灰白如骨，双目无瞳，唯余两团旋转的幽暗涡旋，赫然已达四炼巅峰之境！它未直冲天神阵列，而是骤然偏转三寸，带动整股洪流如江河改道，轰然撞向左侧——正是二炼、三炼天神扎堆之处！

    “啊——！”

    惨叫撕裂长空。

    一名三炼天神刚祭出一柄青纹战戟，尚未来得及挥出半式，便被三头混沌原灵并肩撞上。戟身崩断，护体神光如纸糊般碎裂，身躯当场炸开，血雾未散，神魂刚遁，便被一只混沌原灵张口吞下，喉间咕噜一声，竟连哀鸣都未及发出，彻底湮灭。

    混乱，瞬间爆发。

    四炼天神们怒吼出手，神兵轰鸣，法则如瀑，一时间光影爆闪，混沌气流被硬生生劈开数道真空裂隙。可混沌原灵数量太多，且行动诡谲——它们不讲章法，不计生死，更无痛觉，只凭本能扑杀、撕咬、吞噬，甚至主动引爆自身混沌核心，化作一团团灰黑色的爆炎，将数名二炼天神当场裹入，烧灼神体，腐蚀神魂。

    高固站在楚铮身侧，脸色铁青，手中一杆紫金裂山戟嗡嗡震颤：“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混沌原灵素来独行，绝无协同围猎之能，更遑论如此精准分击、避强击弱……”

    楚铮眸光如刀，一瞬扫过百头混沌原灵阵列。

    他没动。

    不是不动，而是鼎爷的声音已在他识海炸开：“东侧第三排第七头……颈后三寸，有一圈极淡幽纹，非混沌所生，是人为烙印！”

    楚铮瞳孔微缩。

    果然！

    他目光如电，穿透翻涌混沌，锁定那头灰白骨相的四炼巅峰混沌原灵——其颈后，确有一圈细若游丝的幽暗环痕，如活物般缓缓蠕动，与黑袍中年人手中那御灵环纹路完全吻合！

    “有人在操控。”楚铮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不止一头，是全部。”

    高固浑身一凛：“谁？！”

    “不知道。”楚铮摇头，指尖悄然抚过剑葫，“但……能同时驾驭上百混沌原灵，还让它们避开六炼天神、专攻薄弱处……此人必在远处观望，且修为至少五炼圆满，甚至更高。”

    话音未落，那五个六炼天神已齐齐腾空，悬于混沌宝库穹顶最高处，五道气息如五根天柱镇压四方。其中一人黑袍翻卷，须发皆白，双目开阖间似有星河流转，冷声开口：“混沌原灵受控，此地已成死局。诸位若还想夺宝，先清敌再言其余。”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五炼天神们眼神闪烁，彼此交换视线——他们不愿当先锋送死，可若不出力，待混沌原灵潮水退去，六炼天神怕是要秋后算账。

    而二炼、三炼天神早已溃不成军，残存者抱团龟缩于宝库石阶之下，瑟瑟发抖。

    就在此时——

    “唳！！！”

    一声尖锐到撕裂神魂的鸦鸣，陡然刺破混沌风暴！

    烬灭黑鸦再现！

    但这一次，并非一道虚影。

    而是九道！

    九只三米巨鸦自楚铮身后升腾而起，每一只双翅展开皆覆赤黑神焰，鸦喙如刃，鸦爪如钩，双目燃烧着审判般的赤金火种。它们并非飞向混沌原灵，而是呈弧形疾掠，瞬间绕至那十名五炼天神身后，鸦喙齐张，九道焚尽万物的烬灭剑气，如九道天罚之矛，轰然射向五炼天神布下的神光锁链！

    “嗤啦——！”

    锁链崩断！

    不是被蛮力扯断，而是被纯粹的‘烬灭’之力从内部瓦解、焚毁、归墟！

    五炼天神们大骇回头，只见九鸦振翅，已掠至他们头顶，鸦爪虚空一按——

    轰！

    九道无形剑压轰然碾落！

    不是攻击肉体，而是直击神魂！

    刹那间，十名五炼天神只觉识海如遭万剑穿刺，神魂剧颤，眼前幻象丛生：自己被千剑凌迟、被烈焰焚魂、被混沌吞噬……心神失守，神力紊乱，连维持悬浮都摇摇欲坠！

    “是他！”

    “楚铮！”

    “疯子！他竟敢对五炼天神出手！”

    怒吼声未落，楚铮已踏步而出。

    他未燃源。

    一身修为稳稳停驻于三炼小成，却如渊渟岳峙，每一步落下，脚下混沌气流自动退避三尺，仿佛敬畏君王。

    剑葫轻震。

    混天飞神剑并未出鞘，而是九口剑器齐齐悬浮于他周身，剑尖朝外，剑身嗡鸣，剑意凝成九道肉眼可见的赤金色剑环，层层叠叠，流转不息。

    “诸位。”楚铮声音平静，却如冰河裂地，“混沌原灵受控，背后必有黑手。若任其肆虐，今日无人能活。我愿为先锋，破其首阵——但需诸位协力，断其退路，截其增援。”

    他目光扫过五炼天神：“你们神光锁链既破，便以法则为网，封锁东、南、西三面混沌气流通道，逼其聚于北向狭谷。”

    又看向六炼天神：“前辈若信我，烦请以神念为锚，定住那灰白骨相混沌原灵一息——只一息。”

    最后，他望向高固：“高兄，借你裂山戟一用。”

    高固一怔，毫不犹豫将紫金裂山戟抛出。

    楚铮接戟在手，戟尖朝天，猛然往地面一顿！

    “轰——！”

    戟尖炸开一圈赤金色涟漪，瞬间扩散十里，涟漪所过之处，混沌气流凝滞，百头混沌原灵动作齐齐一僵，如同被时光冻结！

    这是……混天神体本源激荡引发的‘域’之雏形！

    虽未达天神域境，却已具一丝‘凝滞时空’之威！

    “就是现在！”楚铮暴喝。

    六炼天神中，那黑袍老者眼中精芒一闪，神念如天河倒灌，轰然镇压灰白骨相混沌原灵眉心！

    那混沌原灵双目涡旋疯狂旋转，却无法挣脱！

    楚铮动了。

    人随戟走，戟化长虹！

    高固的紫金裂山戟在他手中，不再是凡兵，而是化作一杆燃烧着赤黑神焰的灭世战戟！戟锋所向，并非混沌原灵，而是其颈后那圈幽暗环痕！

    “斩！”

    一戟劈落！

    戟光如裁决之刃，精准无比切入幽纹中央！

    “咔嚓——！”

    一声脆响，似琉璃碎裂。

    幽纹崩开一道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整圈纹路骤然黯淡，继而泛起刺目猩红！

    “呃啊——！”

    百里之外，黑袍中年人正负手而立，嘴角噙笑，忽感识海如遭重锤轰击，眼前一黑，喉头腥甜翻涌，一口逆血喷出！

    他惊骇抬头，只见自己左手手腕处，御灵环所化的幽暗纹路，竟浮现一道狰狞裂痕，正汩汩渗出黑血！

    “不好！他竟能反溯御灵环……”

    念头未尽，那灰白骨相混沌原灵双目涡旋轰然炸开，幽光尽散，庞大身躯僵直一瞬，随即如沙塔崩塌，轰然坍缩成一团混沌淤泥！

    连锁反应！

    所有混沌原灵颈后幽纹齐齐爆裂，双目失神，动作顿止，继而如被抽去魂魄的傀儡，轰然倒地，化作百余团翻滚的混沌浊气！

    死寂。

    唯有混沌气流重新涌动的呜咽之声。

    上百天神，无人说话。

    所有目光，尽数钉在楚铮身上。

    他持戟而立，衣袍未损，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一戟，不过拂去肩头微尘。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那一戟，斩的不是混沌原灵，而是操控者的命门；

    那一戟，破的不是幽纹，而是隐藏在混沌阴影里的杀机；

    那一戟，更是在无声宣告：这混沌原始天地内，已有新王，执剑而立！

    “咳……”

    黑袍中年人抹去唇边血迹，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却燃起更炽烈的阴火：“楚铮……楚铮……好！好得很！我记住你了！”

    他猛地捏碎一枚漆黑符箓，身形如墨滴入水，瞬间消散无踪。

    而就在他消失刹那——

    混沌宝库深处，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

    轰隆！

    整个中层空间都在颤抖，无数混沌气流如沸水翻腾，宝库穹顶裂开一道百丈缝隙，金霞万道，瑞气千条，从中倾泻而下！

    “开……开了？！”

    “混沌宝库真正的内核，被惊动了！”

    “那是……混沌本源凝结的‘祖源神晶’？！”

    “不止！还有……还有‘太初剑胎’的气息！！”

    五炼天神们失声惊呼，六炼天神们瞳孔骤缩，连高固都握紧双拳，指节发白。

    楚铮却缓缓松开紫金裂山戟，任其坠地，发出一声沉闷回响。

    他仰头，望向那道金霞裂隙，眸光深邃如古井，倒映着万道霞光，却无半分贪婪炽热，唯有一片沉静。

    鼎爷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如钟鸣：

    “小子，祖源神晶可洗炼神体，铸就无瑕根基；太初剑胎，乃万剑之祖，得之者，剑道一日千里……但——”

    “但什么？”楚铮在识海回应。

    “但此二者，皆为‘饵’。”鼎爷一字一顿，“混沌宝库真正的大门，从来不在这里。”

    楚铮眼睫微颤。

    “真正的门，在吕河神魂记忆最深处……那枚被搜魂秘术强行剥离、却尚未被黑袍人彻底炼化的‘混沌原始天地令’残片，此刻正悬浮于宝库最底层，第九重禁制之内。”

    “谁持有此令，谁才是混沌原始天地真正的‘钥匙’。”

    “而吕河……”

    鼎爷顿了顿，声音如寒刃出鞘：

    “他的神魂，并未真正湮灭。”

    “只是……被黑袍人藏进了‘虚妄镜界’。”

    “那里面，困着三百年前，死在这混沌原始天地里的……七十二位天神。”

    楚铮缓缓闭上眼。

    风，忽然静了。

    混沌气流凝滞如画。

    他再睁眼时，眸底已无波澜，唯有一道剑光，自识海深处，悄然亮起。

    如初生之月，清冷，孤绝，却斩断一切迷障。

    他抬手，轻轻一招。

    九口混天飞神剑嗡鸣归鞘。

    剑葫安静伏于腰间。

    而后，他转身，一步步走向宝库石阶最底层，走向那扇无人注意、布满蛛网般裂痕的青铜古门——

    门上刻着八个古老篆字，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

    楚铮伸出手指，蘸取方才溅落于地的、属于吕河神魂的一滴幽暗血珠，缓缓描摹。

    血珠渗入青铜，八个字逐一亮起，幽光流转：

    **「真灵不灭，万劫归来」**

    高固怔住。

    六炼天神们面色骤变。

    五炼天神们纷纷起身，下意识后退半步。

    无人再敢小觑这个二炼天神。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要找的，从来不是宝物。

    而是……

    那扇，被所有人遗忘、被天地掩埋、被时光封印的——

    **归途之门。**

    风，再度掀起。

    混沌气流咆哮如龙。

    而楚铮的身影，已没入青铜古门幽暗深处，再不见半分踪影。

    只余下一句低语，如剑吟，似叹息，随风飘散：

    “吕河，等我。”

    “这一次……”

    “换我，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