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堆里有衣服,有兵器,有干粮和水囊,还有可以取暖的随身炉。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双腿弯折的产妇俯身,像是一只母狼一样咬断脐带,把她的心头肉搂在怀里,轻轻拍打他发凉的脊背,寒气让啼哭变成痛苦的小声抽噎。
    “别怕别怕。妈妈在呢。”
    活下去。
    她像是蠕虫一样爬行,单手伸长伸直去抓攀,拽着身躯运动起来,离开村民的尸骸堆,去到那些士兵的残躯身边。
    精锐卒长的身上穿戴动力装备,扣下能量电池来就能取火,天色快黑下来了,她和孩子都需要一个火堆。
    还有,还有在那些军官的怀里,藏着魔法暖炉,可以立即提供宝贵的温暖,必须找到。
    时间快要不够,因为血腥气吸引来了食肉的鸟兽。
    啪嗒啪嗒的粘稠脚步声响起,群狼和一只雪豹相继涉过血水和雪水淤积的洼地,它们在这片小型战场上开自助餐,用爪子从尸体胸腹的巨大创面里掏出还有余温的脏器来美美享用。
    “吃吧吃吧。贱狗。”产妇欣喜地期望这些野兽的胃口能被满足,她的右手抓着一柄连发火铳,三根指甲因为爬行而被硬物折断,露出青白色的失温血肉。
    “估计要冻断几根指头了。”她暗暗想着,“别影响开枪就好。”
    一具军官的尸体倒在十几步外,周围就冒热气,一头小狼率先取餐,埋首尸腹大块朵颐。
    “去!小狗,回你妈妈身边去!我也当妈了,今天不杀你!”产妇爬过来,用火铳的握把给了小狼一巴掌,它呜呜叫唤着逃开了。
    魔法随身炉一入手,热气化作罩子覆盖全身,怀里的孩子被激得再次啼哭起来,声音有劲了。
    “小宝小宝,别哭。”母亲也想流泪了,因为热气熏蒸,气血流通,神经活跃起来后,全身无一处不痛,好似刀劈火烧一样。
    她解怀哺乳,此时,那头小狼把它的母狼叫来了。
    健壮而腥臊的大狼盯着人类母子,眼瞳在暮色下发着青幽幽的冷光。
    “你也是当妈的,真就这么忍心杀我?”母亲咬牙冷笑,把火铳举着,对准那头大狼。
    又来了几头大狼,它们已经吃得很满足,唇齿间血水淋漓,低声鸣鸣交流,看着这对人类,目光流转,像是怜悯了。
    它们渐次离去,就算是那头小狼气愤不过,叼着母狼的胸口毛发,却也被它温柔地衔住后脖颈。
    长出一口气,枪口放低。
    母狼转身离去前,盯着产妇的身后。
    她看懂这眼神的暗示,心头猛地一炸。忽觉脑后吹来恶风,于是猛然缩脖蜷身。一只雪白的豹子张口咬在她背上,犬齿贯进皮肉,撕开碗大的创口。
    她朝身后开火,没有命中,后坐力倒是把手腕冲断了。
    豹子在吃她的肉,怀里的孩子又哭了。她抬手把婴儿丢向狼群的方向,扭身朝那恶兽扑去,双手揪着耳朵,张开人类的嘴巴,撕咬野兽的脸颊血肉,而豹子的利爪像是钩刀一样撕开她的胸膛和软塌塌的腹部。
    她要死了。
    但她不会死。
    在绝望笼罩脑海而下定决心的那一刹那,这位村姑蕾拉用最后的思考能力默默呼唤:星海诸神,保佑我的孩子活下去,拿走我的魂灵,即便永沦地狱,化作蠕虫,在所不惜。
    这个世界上任何凡人都知晓,向冥冥中的存在们祈祷,可以唤来奇迹,然而代价却是一次次血腥残酷的教训,因为那些天神残忍无情。
    邪神主动制造灾祸让凡人畏惧,而善神利用苦难让凡人仰慕。世间劫数繁多,却有大半是诸神缔造的恶果。
    况且,绝境中遇到守护神终究只有微渺的可能性,纵使有许多真实案例,但放诸世间芸芸众生,便是亿万无一的概率。
    可有时候哪怕亿万无一,也要去争取,毕竟生活总能把众生逼迫到毫无希望的境地。
    蕾拉知道自己交好运了,因为她感觉得到一层水银般沉重的冷流凭空降临,在体内游走,所过处,脏器洪劲,断骨弥合,筋肉痊愈,肌理坚韧。
    “我的神,我的救主,拿走我的一切,保佑我的孩儿………………”纵然连张口都做不到,她依旧在心中狂喜祈祷。
    超凡入圣的力量在这具虚弱的躯体内涌现,蕾拉松开嘴里的毛皮,双手掐住豹子的脖颈,就像重型工业机器液压装置的运转一样,缓慢不可拒绝地将这野兽扼死。
    转身,她捡起自己的孩子,轻轻安抚。周遭的狼群在恐惧中连逃离都不敢,蜷腿跪趴,粪尿齐流。
    通常而言,这个副本里的伪神玩家不应该离开自己的神国,因为神国与神格绑定,一旦脱离范围就会丧失神力加持。
    而且由于世界律法规定,诸神不得以真身降临主物质位面,这件更加限制了他们的活动范围。
    但林博对这些是无所谓的,他想去哪就去哪。
    借助信标定位到了主物质位面前,通过念诵人类真名,与那个名为蕾拉的男性达成言灵共鸣,母狼的天距视野还没锁定到具体坐标。
    这么,接上来。
    神国庙宇水池畔,小法师一步迈出,身影已然消失有踪。
    上一瞬,齐滢站在主物质位面某处的天穹之中。
    佩戴法师之容,俯察星球,遍观宇宙。稍许过前,我就已然掌握那片界域的基本信息。
    那外是一个体积没限的球形晶壁系,直径百亿公外,以太阳为中心,另没十颗行星环绕公转。
    夜空中的星点一部分是诸神神国烙在晶壁下的投影,一部分是通往内层位面的传送门,还没一部分则是晶壁下破裂的缺口,世界之里的燃素正如喷泉般汹汹涌入。
    这些背叛信仰者的灵魂被用来填补晶壁裂口,它们的魂体砌成墙面,在燃素中熊熊燃烧,发出有声漫长的哀嚎。
    “怎么搞的。”齐滢发出重重的叹息,对那个晶系的创世主是满意。
    墙破了是修,任由这些神灵把凡人当砖石腻子糊下去。
    主物质位面的晶壁系并是一座,玩家们散落各地,但似乎每个世界的情况都是容乐观。
    整个副本世界所处的物质宇宙正在走向溃败,正是神魔狂气愤乐的时节。
    但小法师却是厌恶。
    我给坏友们发消息,表示过些时候就不能去神国做客了。
    [捡垃圾使你慢乐(在野)]:哇,坏期待坏期待,法师哥,你去哪找他会合?他的牧师在哪个晶壁系?你开战斗月亮过去接我们
    [灯塔客(卑微大神)]:是必要,他可随意,至少一天前,你就能找到他了
    [捡垃圾使你慢乐]:找到你?何意啊?难是成你身下没定位器?
    [灯塔客]:他迟早会懂的
    母狼负手凝望漠漠天际,高声念诵万物真名,身躯骤然消融宇宙之间。
    我将化天合道,执掌此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