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我姻缘?转身嫁暴君夺后位: 第2437章 这门亲事只能被迫暂停(22万书币加更)
四皇子喃喃道:“我以为三皇兄这次也只是生病,能像以前一样慢慢好转。没想到……这次怎么就撑不住了……”
虽说一众皇子、公主从小接受皇室教养,但终究年纪都不大,还没有学会坦然地面对生死。
年纪小的皇嗣都觉得,生病了可以医治,医治了便会痊愈。从未想过有人会败给病痛,永远离开……
二公主、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和元宸公主,都或垂泪哽咽,或默然失神。
所有人都是满脸悲恸,沉浸在逝去手足的哀伤中。
大公主的目光......
景阳宫的烛火在夜风里微微摇曳,灯芯噼啪一声轻爆,映得大公主低垂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影子。她指尖微颤,木鱼声却未停,一下,又一下,笃、笃、笃——像是叩在人心上,又像是叩在命运的门槛上。
裴旌晚垂手立在一旁,目光掠过香炉里盘旋而上的青烟,忽而轻声道:“大公主,您说……于妃娘娘临终前,可曾留下什么话?”
大公主敲木鱼的手顿了顿,眼睫轻轻一颤,没答。
裴旌晚却自顾接了下去:“奴婢听承德行宫送信回来的小太监说,稳婆抱着七公主凑到床边时,于妃娘娘还睁了眼。她没看自己最后一口气,只盯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笑了。”
大公主喉头微动,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笑得……特别软。”裴旌晚声音低了下去,“像春水初生,像新柳抽芽。明明疼了一日一夜,血都快流干了,可看见孩子,她反倒松了气。”
大公主终于睁开眼,眸底水光潋滟,却硬生生忍着没落下来:“你怎知她是松了气,不是……散了魂?”
裴旌晚静了片刻,忽然道:“因为奴婢还听见一句没传开的话。”
大公主倏然抬眸。
“稳婆说,于妃娘娘咽气前,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阿珩’。”
空气骤然一凝。
阿珩。
八皇子,悯妃所出,今年刚满三岁,生得玉雪玲珑,性子却沉静得不像个幼童,连陛下都说他“目有山河之重”。
大公主指尖猛地一抖,木鱼槌“嗒”一声掉在案上。
“不可能。”她声音发紧,“于妃娘娘与八皇子素无往来,怎会临终唤他名字?”
裴旌晚却未辩驳,只轻轻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展开一角——帕角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朵半开的梨花,花瓣边缘,隐约可见两枚极小的针脚补痕,针脚歪斜,显是匆忙所为。
“这是于妃娘娘临产前三日,托人捎给储秀宫的一方旧帕。”裴旌晚低声道,“说是当年在永寿宫做常在时,悯妃姐姐亲手所绣,赠她压箱底的。于妃娘娘一直珍藏,临产前特意翻出来,洗净熏香,原想等孩子落地后,亲手交给悯妃娘娘,请她代为教养七公主。”
大公主怔住:“她……早知自己活不过这一关?”
“她不知。”裴旌晚摇头,“但她知道,若自己有个万一,七公主在宫中孤苦无依,唯有悯妃姐姐,心慈、位稳、子贤,又与她同住过永寿宫,最是可信。”
烛火忽地一跳,将两人影子拉得细长,斜斜投在墙上,像两道无声撕扯的裂痕。
大公主缓缓捡起木鱼槌,重新放在掌心,指尖冰凉:“所以……她不是唤‘阿珩’,是想托付阿珩的母妃?”
裴旌晚点头,声音轻如叹息:“她没力气说全,只来得及念出‘阿’字,便已气若游丝。稳婆以为她神志昏乱,胡言呓语,谁也没当真。可奴婢记得清楚——那日去储秀宫送帕子的,是于妃身边最伶俐的宫女碧梧。碧梧回永和宫后,悄悄告诉奴婢:于妃娘娘把帕子交到她手上时,攥得指节发白,说了一句‘若我不能起身,就替我跪求悯妃姐姐,替我……抱一抱我的孩子’。”
大公主眼眶终于红了,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让泪坠下:“她连自己的命都攥不住,还想着替孩子铺路……”
“是啊。”裴旌晚望着香炉里将熄未熄的一缕青烟,低声道,“可悯妃姐姐……怕是接不住这托付。”
话音未落,景阳宫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殿门外。
“大公主,奴才奉皇后娘娘口谕,前来传话。”是内侍总管吴德海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皇后娘娘说,于妃娘娘虽已仙逝,然七公主乃圣上血脉,不可流落旁支。即日起,七公主抚育之权,归中宫所有。”
大公主霍然起身,木鱼槌“啪”地砸在地上,裂成两截。
“母后……要亲自抚养七公主?”
吴德海躬身道:“娘娘亲口所言——‘本宫膝下空虚,七公主既入宫门,便是本宫亲女。待她及笄,本宫亲自为她择婿,不逊于嫡出’。”
殿内死寂。
裴旌晚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锋利。
——皇后膝下空虚?可她分明刚诞下龙凤胎,太子与九公主尚在襁褓,日夜啼哭不休。所谓“空虚”,不过是嫌那对双生子不够分量,需再添一个女儿,好在宗庙记名时,多添一笔“皇后所出七公主”的朱砂印。
大公主攥紧衣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可……于妃娘娘临终托付,难道母后全然不顾?”
吴德海沉默一瞬,声音更轻:“娘娘说,于妃娘娘心善,可心善之人,未必懂宫规。七公主乃皇嗣,抚育之权,向来由中宫统辖。旁人……不敢越俎代庖。”
“不敢?”大公主冷笑出声,眼底泪光未干,寒意已起,“悯妃姐姐抚养五皇子时,怎不见母后说‘不敢’?”
吴德海额头沁出细汗,只垂首不语。
大公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泪意尽敛,唯余一片沉静湖面:“你回去告诉母后——儿臣明日辰时,携《宫规·抚育章》亲赴坤宁宫,请母后当面解惑。”
吴德海一震,慌忙磕头:“大公主!这……这不合礼制!”
“礼制?”大公主缓步走至殿门前,推开一线缝隙,夜风卷着冷雨扑进来,吹得她鬓边碎发纷飞,“于妃娘娘临终求人抱一抱她的孩子,算不算礼制?悯妃姐姐收下那方绣帕,算不算礼制?母后一句‘本宫亲女’,就能抹去一个母亲用命换来的托付,这又算哪门子礼制?”
吴德海伏在地上,再不敢言语。
裴旌晚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大公主微颤的手腕,低声道:“大公主,若您执意去坤宁宫,皇后娘娘必召悯妃娘娘一同问话。到时……于妃娘娘的帕子,碧梧姑娘的话,还有您今日所闻所见,怕都要摆在明面上。”
大公主身子一僵。
裴旌晚声音更轻,却字字如刃:“悯妃娘娘若承认收了帕子,便是抗旨;若否认,便是欺君。可无论她选哪条路,于妃娘娘的托付,都成了她谋夺七公主抚养权的证据。”
殿外雨势渐密,噼啪敲打琉璃瓦,像无数细小的鼓点,催命般响着。
大公主慢慢松开裴旌晚的手,转身走回香案前,拾起那半截木鱼槌,指尖拂过断裂处毛糙的木茬,忽然道:“旌晚,你可知为何于妃娘娘选的是悯妃,而不是别人?”
裴旌晚垂眸:“因悯妃姐姐,是宫里唯一一个……自己生过孩子,又养过别人孩子的女人。”
“对。”大公主轻声应着,将木鱼槌轻轻放回案上,拿起佛经,指尖抚过泛黄纸页,“悯妃姐姐养五皇子时,日日陪他读书习字,亲手为他缝冬衣;生下八皇子后,仍每月去乾清宫请安,只为看看五皇子功课。她不争宠,不揽权,却把两个孩子,都当成了自己的命。”
烛火跃动,映得她侧脸线条格外清晰。
“可母后不一样。”大公主声音平静得可怕,“母后养太子,是为了坐稳中宫;养九公主,是为了平衡东宫与后宫。七公主对她而言,从来不是孩子,是棋子,是印章,是日后写进族谱里,能证明她‘母仪天下’的第三笔朱砂。”
裴旌晚静静听着,忽然道:“那大公主,您打算怎么办?”
大公主没立刻回答。
她伸手,将香炉里那支将尽的檀香,轻轻拔了出来。
香灰簌簌落下,断成三截。
“明日辰时,我照旧去坤宁宫。”她道,目光落在那三截香灰上,一字一顿,“但我不带《宫规》,只带这方香灰。”
裴旌晚瞳孔微缩:“大公主,您……”
“我要告诉母后——”大公主抬起眼,眸光清亮如寒星,“于妃娘娘的骨灰,已被承德行宫按旧例,以贵人礼火化。如今装在一只素瓷坛里,正随七公主的车驾,日夜兼程赶回京城。”
她顿了顿,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
“母后若真将七公主视作亲女,便该亲自迎出十里,设香案,焚香三炷,接她母亲的最后一捧灰烬入宫。否则——”
烛火猛地一跳,将她眼底那点笑意映得幽深如渊:
“这宫里,谁也别想碰七公主一根手指头。”
雨声骤急,如万马奔腾,轰然撞上宫墙。
同一时刻,储秀宫。
悯妃正坐在灯下,一针一线缝着一件小小的藕荷色肚兜。针脚细密,绣的是并蒂莲,莲心处,缀着两粒米粒大小的珍珠。
绿盈端着参汤进来,欲言又止。
悯妃头也不抬:“说。”
绿盈咬了咬唇:“坤宁宫刚派人来过,说……七公主的抚育权,归皇后娘娘。”
悯妃手下一顿,银针悬在半空,针尖一点微光,映着她眼底的疲惫。
“嗯。”她应了一声,继续穿针引线,“我知道了。”
绿盈急道:“娘娘!于妃娘娘临终托付,您……”
“于妃妹妹走了,是天意。”悯妃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我若应了她的托付,便是违了宫规,害了七公主。”
她终于放下针线,接过参汤,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却像被烫了一下。
“绿盈,你记着——”她望着窗外沉沉雨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宫里没有托付,只有恩典。于妃妹妹的恩典,我受不起。七公主的命格……太硬。”
绿盈浑身一颤,脱口而出:“可娘娘您当年,也说过……命格硬的孩子,才活得久。”
悯妃端着参汤的手,终于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汤面漾开细碎涟漪。
她没说话。
只是将那碗参汤,缓缓倾入窗下青砖缝隙。
褐色液体渗入泥土,瞬间消失不见。
就像于妃娘娘那一声未尽的“阿珩”,像那方绣着梨花的素帕,像产房里无声滑落的那滴清泪——
无人记得,无人认领,无人为之停留。
雨,还在下。
而七公主的车驾,正穿过漫天雨幕,朝这座金瓦朱墙的牢笼,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