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捡尸人: 4199【真的结案】
江夏:“从摄影师先生的尸体状况来看,他是被人从后偷袭,一铁锹拍中了后脑勺。倒地的时候,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紧了手中的饲料草,想以此来作为他的死亡讯息。
“当时暴风雪很大,绫辻小姐没发现他手里...
库拉索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点下发送键。手机背面沁出一层薄汗,她盯着那句“是的”看了三秒,又删掉,重新敲:“……暂时未确认。”
——不能露怯。朗姆最厌恶迟疑,更厌恶被下属用模糊措辞搪塞。
可这回她真不敢打包票。
丹顶鹤湿地那起爆炸案,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被精心修剪过的荒诞感:新闻里只说“意外失火引发沼气爆燃”,连黑塚议员的名字都没提;而江夏的粉丝站最新动态,赫然是他今早发的一条温泉自拍,配文“雾气太重,差点把泡面煮成云朵”,底下清一色“乌佐老师又在骗人”“求您别再祸害泡面了”的调侃。
如果绑架真是江夏干的……
那此刻他正坐在议员家客厅里,端着若林夕雨子递来的抹茶,指尖搭在杯沿,眉眼舒展得像刚看完一场默剧——哪有半分刚策划完绑架、正等着收赎金的凶徒模样?
库拉索垂眸,借着抿茶的动作遮住眼底翻涌的怀疑。
就在这时,江夏忽然偏过头,朝她这边笑了笑:“白井律师好像很累?昨晚没睡好?”
库拉索喉间一紧,险些呛住。她迅速调整呼吸,把茶杯放回矮几,声音平稳:“只是有点担心少爷。”
“是啊。”江夏点头,目光转向黑塚议员,“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绑匪为什么指定我。”
长岛警部立刻接话:“我们查了酒店监控——今早六点十七分,黑塚少爷独自走出后门,沿着林间小径往西去了。七点零三分,一辆没有牌照的灰色厢式车从东侧围栏缺口驶入,在松树坡停靠两分钟,随后载着少爷离开。整个过程,只有两个清洁工远远瞥见车尾,但没人看清司机长相。”
“松树坡?”柯南猛地抬头,“那里不是昨天少爷走丢时,若林小姐找到他的地方吗?”
女家教脸色霎时发白:“对……他当时说想去找‘能看见爸爸的地方’……”
空气骤然一滞。
黑塚议员手指无意识抠进沙发扶手,指节泛白:“他……说什么?”
“少爷说,‘爸爸总在很高的地方开会,只要爬到够高的树上,就能看见爸爸的车飞过去’。”若林夕雨子声音发颤,“我以为他在胡闹,带他回来后就没再提……”
江夏却忽然问:“黑塚先生,您办公室的落地窗,是不是正对着机场航线?”
黑塚议员一怔:“是……你怎么知道?”
“因为少爷今天穿的衬衫领口,有一小块淡蓝色颜料印。”江夏指了指自己袖口,“和您办公桌旁那台航模喷漆罐的色号完全一致——您儿子偷偷拆过您的模型飞机,还用它画了一幅‘爸爸的直升机’。”
黑塚议员如遭雷击,嘴唇翕动数次才挤出声音:“……他上周确实弄丢了我新买的波音787遥控机……”
“所以绑匪不是随机选中您儿子。”江夏指尖轻叩桌面,节奏沉稳,“而是有人一直在观察他。比如,知道他习惯性绕开正门去松树坡;知道他总在清晨六点半溜出去;甚至知道他左耳后有颗痣,位置和您当年车祸受伤的旧疤一模一样——”
“等等!”铃木园子突然打断,“江夏你什么时候看过少爷耳朵?!”
江夏微笑:“昨晚上他抢我座位时,头发被风吹乱了。”
库拉索握着茶杯的手指倏地收紧。
——不对。
她亲眼见过黑塚巧昨夜回房,那孩子洗完澡后,是若林夕雨子亲自替他吹干头发的。而当时……他右耳后贴着创可贴。
左耳后根本没痣。
她脑中电光石火闪过三个画面:
第一,昨夜温泉池边,黑塚巧蹲在池畔捡拾漂浮的樱花瓣,颈侧皮肤在氤氲水汽里白得透明;
第二,今早停车场,他冲向若林夕雨子时衣领微敞,露出的分明是光滑的右肩;
第三,此刻他父亲僵直的坐姿——黑塚议员左手一直按在西装内袋上,而那里,本该放着一张折叠的医疗报告。
库拉索缓缓放下茶杯。瓷底与木几相触,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她终于明白江夏为什么要提“痣”。
——他在逼黑塚议员自己掀开底牌。
果然,黑塚议员猛地攥紧西装内袋,喉结剧烈滚动。三秒后,他闭了闭眼,哑声道:“……巧的左耳后,确实有颗痣。但医生说,那是胎记,出生就有。”
“不。”江夏摇头,“是手术缝合后留下的疤痕组织,经过十年增生,才变成现在的形状。”
黑塚议员瞳孔骤缩。
“三年前,您遭遇过一场‘意外’车祸。”江夏语气平淡,“车辆失控撞上护栏,安全气囊弹出延迟0.8秒——这个数据,和您后来投诉汽车厂商时提交的行车记录仪时间戳完全吻合。”
屋内死寂。
长岛警部额角渗出冷汗,手指悄悄摸向腰间对讲机。
“但真正致命的,是方向盘下方那个改装过的微型爆炸装置。”江夏继续道,“它被设计成只对驾驶者起效。您被送医后,主刀医生在您腹腔取出一枚嵌着‘KZ’字母的金属片——那是黑塚集团前身‘凯泽重工’的早期钢印。”
黑塚议员浑身发抖,西装后背已洇开深色水痕。
“您没报警。”江夏目光如刃,“因为爆炸装置启动时,您正和凯泽重工现任董事长通电话。而通话内容,涉及一笔被挪用的湿地生态补偿款——丹顶鹤湿地,正是您当年力推的‘环保政绩工程’,也是凯泽重工偷排废水的掩护地。”
库拉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原来如此。
所谓绑架,从来不是劫财,而是清算。
而江夏……根本不是被选中的信使,他是持刀人。
她终于听懂了朗姆那句“你看到了丹顶鹤湿地的新闻,他遇到了?”里的“他”是谁——不是黑塚巧,是那个三年前埋下炸弹、如今被反向锁定的凶手。
可笑的是,自己竟以为江夏在演戏。
实际上,他连剧本都不屑写。
他只是站在悬崖边,轻轻推了某个人一把,然后看着对方坠落时溅起的血花,再慢条斯理地擦净溅到鞋尖的泥点。
“所以……”黑塚议员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砂纸摩擦,“您是在帮谁做事?”
江夏端起茶杯,吹开浮沫:“帮一个三天前在东京塔顶,被您亲手关进通风管道的人。”
库拉索猛然抬头。
——东京塔事件?
她记忆里只有江夏单枪匹马破解电磁锁的画面,以及新闻通稿里“议员助理突发急病送医”的轻描淡写。
可此刻,黑塚议员脸上血色尽褪,仿佛被抽走了脊椎骨。
“原来……是你。”他喃喃道,“那天监控坏了……所有录像带都‘恰好’格式化了……”
“不。”江夏啜饮一口温茶,“是您助理的硬盘烧毁时,顺带熔断了整层楼的备用电源线路。”
他放下杯子,茶汤澄澈映出天花板吊灯的光斑:“您应该记得,他临终前,把一张存着湿地排污管道图纸的SD卡,塞进了您西装内袋。”
黑塚议员猛地掀开西装外套——内袋空空如也。
“不用找了。”江夏微笑,“我已经把它交给了环境省调查组。他们现在,大概正泡在丹顶鹤湿地的芦苇荡里,打捞第三根被水泥封死的暗管。”
窗外忽起一阵风,卷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松香撞开虚掩的窗缝。
库拉索盯着江夏垂落的睫毛,忽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
他根本不需要绑架黑塚巧。
从始至终,他只需要让黑塚议员相信,自己的儿子正被某个知晓内情的人挟持着——而这个人,必然掌握着足以撕碎议员仕途的证据。
所以当若林夕雨子闯进江夏房间时,他立刻起身;
所以当他看见库拉索缩在沙发角落,会故意提起“共患难的交情”;
所以当他描述“左耳后痣”时,每一个字都在精准碾压黑塚议员最后一丝侥幸。
这不是推理。
这是凌迟。
“江夏先生……”黑塚议员的声音彻底沙哑,“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您做两件事。”江夏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立刻召开记者会,承认丹顶鹤湿地项目存在监管失职,并公布凯泽重工所有排污数据。”
“第二呢?”
江夏目光扫过若林夕雨子苍白的脸,最后落在库拉索身上:“第二,请白井律师,帮我约见凯泽重工现任董事长——就今晚八点,酒店顶楼旋转餐厅。我请客。”
库拉索指尖一颤。
她终于听懂了江夏真正想做的事。
他要的从来不是赎金,也不是黑塚议员的政治生命。
他要的是凯泽重工董事长亲口说出真相——在无数直播镜头前,在环境省官员的见证下,用董事长本人的恐惧,为丹顶鹤湿地那些被毒死的候鸟,讨一句迟到了三年的道歉。
而黑塚议员,不过是被钉在审判席上的第一块砧板。
“……好。”黑塚议员颓然点头,额头抵上冰凉的桌面,“我答应。”
长岛警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悄悄按灭了对讲机,转身走向窗边,假装整理被风吹乱的窗帘。
屋内只剩下茶汤微凉的气味,和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
这时,门口传来轻轻叩击声。
毛利兰捧着一叠文件探进头:“抱歉打扰……刚才酒店前台送来一份加急快递,说是给江夏先生的。”
江夏接过牛皮纸袋,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黑塚巧正坐在松树坡最高处的枝杈上,怀里抱着一台破旧的遥控直升机模型,身后是晨光中泛着银光的湿地沼泽。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他让我转告您:爸爸的直升机,比上次飞得高多了。】
江夏指尖抚过照片边缘,忽然轻笑出声。
库拉索望着他弧度温柔的嘴角,第一次感到彻骨寒意。
原来最锋利的刀,永远藏在笑意之下。
而她曾天真地以为,自己是执刀者。
直到此刻才看清——
她不过是江夏棋盘上,一枚被提前摆好的、用来恐吓猎物的卒子。
手机在口袋里再次震动。
朗姆的新消息弹出:
【KID在丹顶鹤湿地发现了什么?】
库拉索盯着屏幕,慢慢抬起手,将手机屏幕朝向江夏的方向。
江夏似有所觉,抬眸望来。
四目相接的刹那,库拉索按下发送键,同时将手机翻转,屏幕朝下扣在掌心。
——她没回朗姆。
她只在江夏注视下,轻轻做了个口型:
“……您赢了。”
窗外,山风骤然变大,呼啸着掠过酒店尖顶,卷起檐角铜铃一串清越长鸣。
仿佛有谁,在无人看见的云端,悄然收拢了翅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