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捡尸人: 4197【库拉索:我不是赢了吗?】
铃木园子疑惑地“嗯?”了一声:“这剪刀好钝,明明看着还挺新的。”
江夏摇了摇头:“它确实很新,之所以用起来费劲,是因为这是左撇子专用的剪刀。
“剪刀的两根刀刃闭合得越紧,就越容易剪断东...
若林夕雨子应声而去,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她一路小跑穿过酒店大堂,绕过喷泉池边正在拍照的游客,拐进电梯前,又顿了顿,抬手理了理鬓角微乱的发丝,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按下上行键。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她从包里摸出手机,指尖悬在通讯录“江夏先生”那一栏上方,迟迟没有点下拨号键。
不是不敢打,而是——她忽然想起昨夜走廊里那个场景:黑塚巧站在灯光下,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说:“只要是妈妈,总能找到人的……爸爸的话,就不行了。”
那句话像一枚细小的玻璃碴,扎在她心口最柔软的位置。她记得黑塚议员夫人去世那天,也是这样静得反常的凌晨。医院走廊空荡,消毒水气味浓得呛人,黑塚议员全程没掉一滴泪,只把西装外套裹在妻子尚带余温的手上,亲自推着担架车走完最后一段路。而巧少爷,当时才七岁,被若林夕雨子牵着,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渗出血珠,也不肯哭出声。
她曾以为孩子只是沉默。直到三天后,她在书房地板夹缝里,捡到一张被反复揉皱又展平的画纸——上面用蜡笔歪歪扭扭画着一家三口,爸爸和妈妈手拉着手,中间空着一大块白,只有两个小小的、潦草的脚印,踩在空白中央。
那一刻她才懂,有些裂缝,不是不裂,是太深,连哭都流不出水来。
电梯“叮”一声停在五楼。若林夕雨子收起手机,指尖轻轻按了按眼角,再抬头时,已恢复成那个干练沉稳的女家教模样。她走向江夏房间,抬手敲门,三下,不轻不重,节奏均匀。
门开了。
江夏穿着浅灰睡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他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曲奇,见是若林夕雨子,微微颔首:“若林小姐?”
“江夏先生,抱歉这么早打扰。”她略一欠身,声音放得极柔,“我家少爷……昨晚失踪了。”
江夏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失踪?”
“是。”若林夕雨子垂眸,声音低了几分,“今早六点发现的。监控显示,他昨夜十一点四十七分独自走出房间,未携带任何随身物品,也未经过前台登记。我们找遍了酒店所有公共区域,包括儿童乐园、泳池、温泉区、花园露台……甚至调取了地下车库的录像——没有他离开酒店的记录。”
江夏把最后一口曲奇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咽下,才问:“黑塚议员知道了吗?”
“已经知道了。”她抿了抿唇,“他也正四处寻找。”
江夏点点头,转身回屋,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新闻APP,手指快速滑动——最新推送赫然跳入眼帘:
【突发!黑塚议员之子疑似遭绑架,警方已介入调查】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走廊尽头,一个穿深蓝色睡衣的小男孩正低头快步前行,肩膀微缩,背影单薄得像一张被风卷起的纸。
江夏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忽然开口:“他睡前,有没有吃东西?”
若林夕雨子一怔:“……吃了。我亲手给他送的热牛奶和一小块蜂蜜蛋糕。”
“蛋糕?”江夏抬眼,“什么口味?”
“香草。”
江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像水面被石子击中时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他没再追问,只道:“带我去看看他房间。”
若林夕雨子领路,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安静的走廊。晨光透过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地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江夏边走边问:“他最近,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比如反复提到某个人、某个地方,或者某种颜色?”
若林夕雨子思索片刻:“……有。这周开始,他总在睡前翻一本旧相册。是夫人留下的。里面有一张照片,是他三岁时,在丹顶鹤湿地公园的观鸟台拍的。他每次看到那张,都会指着照片边缘说‘爸爸在这里’,可照片里根本没人——只有他坐在木栏杆上,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背景是大片芦苇和一只展翅飞过的白鹤。”
江夏脚步微不可察地缓了一瞬。
丹顶鹤湿地。
他昨夜泡完温泉回房前,曾在酒店一楼书店随手翻过一本本地旅游手册。其中一页,印着湿地公园的全景图,右下角标注着一行小字:“原规划为水库坝址,后因生态评估未通过,改建为国家湿地保护区。”
——和朝仓议员当年力推、最终流产的水库项目,是同一片土地。
江夏不动声色:“相册现在在哪?”
“在他房间抽屉里。”若林夕雨子推开508房门。
房间整洁得近乎刻板。床铺平整,书桌一尘不染,连窗帘褶皱都对称如尺量。唯有床头柜上,一只青瓷小碟里,残留着几粒融化的巧克力碎屑,在晨光里泛着暗哑的光泽。
江夏径直走向书桌,拉开最上层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深褐色牛皮封面的相册,边角磨损严重,显然被翻过无数次。他拿起相册,指尖拂过封面,停在右下角一处几乎看不见的划痕上——那里原本该印着烫金店名,如今只剩一道细长凹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反复刮擦过。
他翻开相册。
第一页,是黑塚夫人抱着婴儿时期的巧少爷,背景是产科医院的窗台,阳光明媚。第二页,是周岁抓周礼,巧少爷胖乎乎的小手攥着一支钢笔,笑得口水直流。第三页……江夏翻得很快,目光扫过每一张照片的边角、每一道折痕、每一片阴影。
直到翻到第七页。
这张照片正是若林夕雨子描述的那一张:三岁的巧少爷坐在观鸟台木栏杆上,身后是摇曳的芦苇与振翅的白鹤。照片左下角,有一小片极其细微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墨渍——像是不小心蹭上去的,又像是刻意点染的。
江夏用拇指腹轻轻摩挲那片墨渍。
若林夕雨子站在门口,轻声解释:“这张是夫人自己冲洗的。她说那天光线太强,胶卷有点过曝,所以后期加了点阴影补救……”
江夏没接话,只将相册合拢,放回抽屉,顺手带上了抽屉。
“他房间的窗户,能看见什么?”他忽然问。
若林夕雨子愣了一下,走过去推开窗户。
窗外是酒店后侧的景观花园,再远些,是一片修剪整齐的松林,松林尽头,隐约可见山峦轮廓。她指着远处:“那边,就是丹顶鹤湿地的方向。不过要开车过去,得绕半个山腰。”
江夏探身向外望了一眼,目光掠过松林边缘,停在一根斜插在土里的断枝上。那根树枝断口新鲜,树皮还泛着湿润的青白色,像是刚被什么重物撞断不久。
他收回视线,问:“酒店有没有备用钥匙?能打开所有客房的那种。”
若林夕雨子点头:“有。管家室保管着总控卡。”
“带我去。”江夏说。
两人下楼。途中,若林夕雨子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江夏先生……绑匪留下的信,指名让您去交付赎金。”
江夏脚步未停:“信里怎么说的?”
“要求您独自前往丹顶鹤湿地观鸟台,今天中午十二点整。不能报警,不能带任何人,不能携带电子设备。否则……”她喉头微动,“否则,少爷会‘变成另一只不会飞的鹤’。”
江夏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初春湖面乍起的一道微澜,转瞬即平,却让若林夕雨子莫名脊背一凉。
“不会飞的鹤……”他重复了一遍,语气竟带着几分兴味,“倒是挺会挑比喻。”
若林夕雨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觉这个东京侦探身上有种奇异的矛盾感——既不像警察那样绷紧神经,也不像普通人那样流露焦灼。他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安静,锋利,且对即将出鞘的时机,早已胸有成竹。
管家室就在大堂西侧。老管家见到若林夕雨子,立刻起身,听明来意后,二话不说取出一张黑色磁卡,双手递上:“这是总控卡,刷一下就能开启任意客房门锁。但请务必注意,使用时必须避开监控死角——否则会被系统自动标记为异常操作,触发警报。”
江夏接过卡片,指尖在卡面摩挲两下,忽然问:“酒店的消防通道,最近一次检修是什么时候?”
老管家一怔:“上个月十五号。所有应急灯、报警器、防火门闭合装置,全都通过了质检。”
“检修报告呢?”
“在工程部存档,纸质版和电子版都有。”
江夏点头:“带我去工程部。”
老管家更懵了:“啊?可……可您不是要去找少爷吗?”
江夏抬眼:“找人,不一定要从人消失的地方开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酒店平面图,指尖虚点在图纸左下角一处被红笔圈出的区域:“从这里开始,反而更快。”
老管家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处标着“废弃泵房”的小方块,位于酒店地下二层最西端,连通着一条早已停用的旧排水管道,图纸角落还附着一行小字备注:“2018年因结构老化封存,未接入主监控系统。”
若林夕雨子心头一震,猛地想起什么:“等等……巧少爷昨天晚饭后,曾问我‘地下二层最冷的地方是哪’。我以为他在闹脾气,就随口答了句‘泵房’……”
江夏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微笑:“他没闹脾气。他在找路。”
老管家已经彻底跟不上节奏,只会机械点头。三人匆匆赶往工程部。路上,江夏忽然问:“若林小姐,你照顾巧少爷多久了?”
“三年零四个月。”
“这三年里,他有没有哪次,半夜突然醒来,坚持要喝冰水?”
若林夕雨子愕然:“……有。大概半年前开始,几乎每周都有一次。我说夜里喝冰水伤胃,他就说‘喉咙里有火在烧’,非要喝。后来我只好把矿泉水放冰箱下层镇十分钟,再给他……”
江夏点头,不再多言。
工程部办公室内,老管家调出电子版检修报告。江夏快速浏览,目光锁定在“排水管道内壁涂层检测”一栏——报告写着:“管道内壁环氧树脂涂层完好,无剥落、无裂纹,密封性达标。”
他手指点了点屏幕:“把泵房的内部监控调出来。”
老管家苦着脸:“可泵房没装监控啊……那是封存区。”
江夏:“那就调泵房门外,走廊尽头的那支摄像头。”
老管家照做。画面加载出来,时间戳显示为今日凌晨四点十七分。
画面中,泵房厚重的铁门缓缓开启一条缝。一只沾着泥巴的小手从门缝里伸出来,轻轻扶住门框——紧接着,一个穿深蓝色睡衣的身影侧身挤出,赤着脚,脚踝上还套着一只毛绒兔子拖鞋(另一只不知所踪)。他左右张望,确认走廊无人后,迅速弯腰,从门后拖出一个扁平的、裹着防水布的长方形物体。
镜头晃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撞到。
再定格时,巧少爷已拖着那东西,沿着消防通道的指示牌,朝着地下一层的方向快步走去。
江夏暂停画面,放大巧少爷拖拽的物体——防水布边缘露出一角金属反光,形状狭长,约莫一米二左右,表面印着褪色的蓝白条纹。
是儿童自行车的后轮支架。
若林夕雨子倒吸一口冷气:“他……他把自行车拆了?!”
江夏摇头:“不。他只拆了后轮。”
他点开时间轴,快进至四点五十三分。
画面中,巧少爷再次出现。这一次,他赤着脚,怀里紧紧抱着那只毛绒兔子拖鞋,裤脚卷到小腿肚,露出膝盖上几道新鲜擦伤。他走到泵房门前,抬起手,用拖鞋狠狠砸向门锁下方——那里,赫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边缘锋利的鹅卵石。
鹅卵石应声碎裂,碎渣簌簌落下。
门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种沉重的机关被强行撬开。
巧少爷喘着气,用力一推——泵房铁门,豁然洞开。
江夏关掉视频,转身走向门口:“带我去泵房。”
老管家腿都软了:“可、可那是封存区啊!里面可能有……有毒气体!”
江夏已经走到门外,闻言回头,语气温和:“那就带上防毒面具。顺便,把工程部备用的强光手电,也一起拿来。”
若林夕雨子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发紧:“您是说……他没被绑架?”
江夏看着她,一字一顿:“他是自己走的。”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江夏望向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地下二层的防火门,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只有他消失,爸爸才会想起——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真正的案发现场。”
老管家和若林夕雨子同时僵在原地。
江夏却已迈步向前,身影被走廊尽头的阴影吞没前,他留下最后一句:
“去告诉黑塚议员,让他别找人了。去丹顶鹤湿地等我吧——十二点整,我会带他儿子回来。”
“……但不是以赎金交换的方式。”
“是以证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