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捡尸人: 4174【虚假的自首】
江夏看着满脸懊悔的町田儿子:“这把自首用的弓弩,是你之前在笼舍用过的那一把?”
町田浩点了点头:“下午老爸看录像的时间,我拿着弓弩绕到了客厅的窗户外面,那扇毛玻璃上,被偷猎者砸过一个洞,透过...
江夏没再说话,只是垂眸扫过窗台边缘一道极细的胶带残痕——那截透明胶带被雪水泡得发软,边缘微微卷起,露出底下一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渍蹭上去的痕迹。他指尖悬在半空,没碰,只用目光丈量着胶带宽度、粘贴角度与窗框缝隙的契合度。三秒后,他忽然弯腰,从窗台角落拾起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塑料片,边缘锐利,带着新鲜断口。
“这是……”桥本摩耶下意识凑近,话没说完就顿住——那不是玻璃碴,也不是窗框脱落的漆皮,而是一小块微型摄像头外壳,内部线路焦黑,镜头碎裂,但底座上还残留着半枚模糊的银色LOGO:一只展翅的猫头鹰。
江夏把它放进证物袋,动作很轻,像收起一片枯叶。他没解释,只把袋子递向毛利小五郎:“麻烦暂时保管。”
毛利小五郎刚接过袋子,手还没缩回去,就见江夏已经转身走向电视柜旁的尸体。他蹲下身,没碰绳索,也没碰刀柄,而是伸手拨开大山教授后颈处被血浸透的衣领。那里,皮肤上赫然印着一圈浅淡的紫红色勒痕,形状规整,边缘微微凹陷,像是被某种窄而硬的带子反复捆扎过多次才留下的印记。
“等等……”飞田银二突然出声,声音发紧,“教授脖子上这个……我见过。”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钉在他脸上。
飞田银二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攥紧酒杯:“上周三,我帮教授搬新买的按摩椅进研究室。他当时正戴着一条黑色运动护颈,说能缓解颈椎劳损……就是这种宽窄、这种压痕位置。”他抬手比划着自己脖子,“可那条护颈……昨天早上我还看见它挂在教授卧室门后,今天怎么……”
“你确定?”中原香织脱口而出,脸色发白。
“确定。”飞田银二点头,声音越来越低,“而且……那条护颈,是教授自己定制的。内衬里缝了三根钢丝,为了支撑颈部——所以勒痕才会这么清晰。”
江夏的手指停在尸体颈侧,缓缓移开。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大山教授被袭击时,应该还戴着这条护颈。”
“可如果戴了护颈……”柯南仰起脸,镜片反着电视屏幕幽微的光,“背上插着刀,又被绳子捆着上半身,他根本不可能自己爬到电视柜旁边,更不可能摆出那种端正跪坐的姿势——护颈会让他连低头都困难。”
空气骤然一滞。
小胡子中年人脸上的感伤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江角果步下意识攥住围裙边角,指节泛白。铃木园子悄悄往毛利兰身后缩了半步,指甲掐进掌心。
只有冲矢昴垂着眼,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小片雪泥,仿佛那比尸体更值得研究。
江夏没看任何人,只踱步到电视前,按下了遥控器暂停键。屏幕上,那对年轻情侣正隔着雨幕相望,光江伸出手,指尖将触未触地悬在小勉脸颊上方——画面定格在此刻,雨水在她睫毛上凝成细珠,像泪。
“电视剧播到这一集,是今晚九点四十七分。”江夏说,声音不高,却字字落进死寂里,“大山教授的表停在十点零三分。”
他顿了顿,指向电视下方小小的电子钟屏——数字跳动着,显示23:18。
“但电视本身,还在自动播放下一集的片头曲。”
没人接话。只有电视里虚幻的钢琴声,在血腥气与寒意交织的房间里,持续流淌。
桥本摩耶猛地抬头:“所以……教授不是在看电视时遇袭的?他遇袭的时间,比我们以为的更早?”
“不。”江夏摇头,指尖轻轻敲了敲电视外壳,“他是在九点四十七分遇袭的。只是凶手,替他按下了暂停键。”
柯南瞳孔一缩:“……凶手故意让电视停在这一帧?”
“嗯。”江夏转身,目光掠过窗边那两串脚印,最终停在小胡子中年人脸上,“因为这一帧的画面,和教授死亡时的姿态,几乎完全一致。”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屏幕——光江悬停的手,小勉微仰的下颌,两人之间那道被雨水劈开的、近乎垂直的间隙……再猛地扭头看向尸体:大山教授双膝并拢跪地,脊背笔直如尺,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头颅微微抬起,脖颈绷出一道僵硬的弧线,而插在背后的刀柄,正正抵在他肩胛骨中央,像一根突兀的支点。
——他不是在模仿电视剧角色。他是在复刻这个画面。
“这太疯狂了……”中原香织声音发颤,“谁会为了制造一个……一个‘构图’,去杀人?”
“不是为了构图。”江夏忽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是为了确认。”
他缓步走到保险柜前,屈指叩了叩铁柜表面:“你们说,大山教授习惯把现金锁在这里。”
“是、是的……”江角果步点头,“他总说,现金要握在手里才安心。”
“可你们刚才也说了,”江夏指尖划过柜门上那些新鲜刮痕,“凶手没撬开它。”
他停顿两秒,目光扫过四名医学助手:“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凶手真为劫财而来,为什么在刮了十几道深痕、明显已接近成功的时候,突然放弃?”
飞田银二嘴唇动了动:“也许……听到有人来了?”
“可最先发现尸体的,是中原香织。”江夏看向她,“而你进门之前,走廊里没有脚步声,没有咳嗽,没有翻动纸张,甚至连电视音量都没变——因为凶手早就关掉了电视主音源,只留片头曲循环播放。”
中原香织脸色煞白:“您……您怎么知道?”
“因为你推门时,电视声音突然变大了。”江夏说,“片头曲的音量,比刚才高了整整三档。说明凶手离开前,调低了音量,又故意没关彻底——好让后来者一开门,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一跳。”
他话音未落,柯南忽然“啊”了一声,快步冲到电视机后——那里,一根纤细的音频线被剪断,断口整齐,线头裸露着铜丝。
“果然……”江夏颔首,“凶手剪断了主音频线,只保留了副声道输出。而副声道,恰好连着客厅角落那个老式蓝牙音箱——你们听见的片头曲,其实一直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毛利小五郎额角青筋一跳:“所以……凶手不但布置了尸体姿态,还精心调控了声音节奏?他到底想确认什么?!”
江夏没答。他俯身,从尸体左手袖口抽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纸面被血洇湿一角,但字迹清晰:
【光江伸出手时,小勉会眨一次眼。】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墨迹略淡,像是补写的:
【验证完成。第7次。】
“第7次……”桥本摩耶喃喃重复,胃里一阵发冷,“他在用教授的命,测试电视剧里的……眨眼频率?”
“不。”江夏把便签翻转,背面还有一行铅笔小字,几乎淡不可辨:
【误差0.3秒。需重校。】
他直起身,目光如刀,切开满屋惊疑:“大山教授不是受害者。他是实验员。”
死寂。
连电视里的钢琴声都像被冻住了。
“什、什么?”小胡子中年人嗓音劈裂,“教授他……他疯了?”
“不。”江夏看向江角果步,“你今早送进研究室的那杯咖啡,杯底有没有残留一层薄薄的白色结晶?”
江角果步愣住,下意识点头:“有……教授说那是新买的速溶咖啡,化得慢……”
“那不是咖啡。”江夏打断她,“是苯巴比妥钠,一种强效镇静剂。致死量之下,会引发定向力障碍、幻视、时间感知紊乱——比如,把90分钟的电视剧,错觉成7次重复播放。”
柯南倒吸一口冷气:“所以他反复观看同一集……是在记录‘光江伸手’到‘小勉眨眼’之间的时间差?可这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江夏走向卧室门边,那里挂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口袋外翻,露出半截U盘,“大山教授上个月提交的论文,《基于多模态神经反馈的微表情时序建模》,核心结论是——人类在高度共情状态下,会出现跨个体同步的微表情延迟,且该延迟值,可作为判断‘真实共情’与‘表演性共情’的关键阈值。”
他拔出U盘,金属外壳映着电视蓝光:“而这篇论文的数据源,来自他私下招募的七名志愿者。每人佩戴脑电+眼动+肌电三合一传感器,在观看同一段情感视频时,实时记录反应。”
“……七个人?”中原香织声音发抖,“可研究室只有我们四个学生……”
“还有三个,”江夏平静接话,“不在研究室名单上。一个是今晚滑了一半雪橇就折返的飞田银二;一个是泡完澡回来、声称生菜沙拉卖完了的小胡子中年人;还有一个——”
他目光倏然钉在冲矢昴身上。
冲矢昴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抬眼,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惯常的、温和的弧度:“哦?是我?”
江夏没回答。他径直走向茶几,掀开那张染血的方格桌布。布下,一摞打印纸边缘整齐,最上面一页标题赫然:
《志愿者神经数据对照表(第七轮)》
姓名栏被红笔粗暴涂黑,但编号旁的手写备注却清晰可见:
【V-05:应激反应延迟0.3s,符合预期;建议增加共情诱导强度。】
【V-06:基础共情阈值偏低,需排查近期精神压力源。】
【V-07:……异常。连续三次出现‘反向同步’,即受试者眨眼先于刺激信号0.12秒。疑似设备故障,或……存在超前神经预测机制。待深度验证。】
“V-07……”柯南盯着那行字,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教授他……把人当实验对象?”
“不完全是。”江夏终于开口,声音沉静如井,“他是在筛选‘异常者’。”
他指尖点了点V-07那一行末尾的墨点——那不是句号,而是一个极小的、几乎融进纸纹的指纹印。
“而今晚,”江夏抬眼,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V-07,就在我们中间。”
风雪撞在窗上,发出沉闷的鼓声。
江角果步突然浑身一颤,猛地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墙壁:“不……不可能!教授他明明说……说我们只是帮他整理数据……”
“他说的是真话。”江夏注视着她,“你们四个人,确实只是整理员。真正被植入传感器、被实时监测的,只有三人——飞田银二、小胡子中年人,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始终沉默的冲矢昴。
冲矢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整个房间温度骤降。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右手缓缓插进外套口袋,“您从一开始,就没信过我的‘非医学背景’。”
江夏没否认。
冲矢昴慢慢抽出那只手——掌心躺着一枚黄豆大小的银色圆片,表面蚀刻着猫头鹰纹样,边缘闪着冷光。
“教授管它叫‘回响器’。”他拇指摩挲着圆片,“能接收特定频段的脑波,并在0.1秒内生成反向抑制信号。理论上,它能让一个人……短暂地‘预知’另一个人即将做出的微表情。”
他抬眸,镜片后的视线锋利如刃:“可您似乎,比我更早一步,听到了它的回响。”
话音落下的刹那,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夜幕,惨烈的光瞬间照亮所有人惨白的脸。紧接着,雷声轰然炸响,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就在这声巨响淹没一切的瞬间——
江夏动了。
他左脚斜踏半步,右手看似随意地搭上冲矢昴腕骨内侧,指尖精准压住桡动脉。动作轻巧,却让冲矢昴整条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再无法寸进。
“别紧张。”江夏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的‘预知’,只对‘即将发生的微表情’有效。而我现在,既没眨眼,也没皱眉。”
冲矢昴瞳孔微缩,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江夏松开手,退后半步,重新面对众人,语调恢复寻常:“现在,我们至少知道三件事。第一,大山教授死于他人之手,但他的死亡,是这场实验的终点,而非起点。第二,凶手熟知教授全部实验流程,甚至可能参与其中。第三——”
他目光扫过那张被血浸透的桌布,扫过窗台上胶带残痕,扫过电视屏幕里永恒悬停的手指:
“——凶手正在用教授的方式,继续这场实验。”
雷声余韵未散,风雪却忽然停了。
死寂中,电视屏幕倏然一暗。
再亮起时,画面已不再是电视剧。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监控录像。
灰白画质里,大山教授坐在研究室桌前,正低头摆弄一个黑色小盒。他抬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疲惫而兴奋的笑,嘴唇开合:
“……只要再校准一次,就能确认‘预知阈值’是否真实存在。V-07,你准备好接受最终验证了吗?”
录像戛然而止。
屏幕重归黑暗。
而黑暗深处,一行猩红小字缓缓浮现:
【验证倒计时:00:5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