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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学捡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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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学捡尸人: 4088【伏特加渡劫记】

    记者看着眼前的黑衣人,短暂有些茫然:什么情况?

    不远处,她的同事倒是一下想起来了,扛着摄像机,一脸钦佩地开口道:“我听说前一阵,山田先生帮秋庭小姐挡住了两起暗杀!喉咙好像也是那时候坏的。”

    ...

    堂本一挥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那本摊开的《巴赫管风琴作品全集》,纸页边缘微微泛黄,边角卷曲——显然不是新买来充门面的。他身旁坐着的堂本千寻,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微乱,眼下带着点青影,像是被硬生生从午睡中拽醒的猫,眼神里还残留着没散尽的困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江夏站在门边,没往里走,只垂眸扫了一眼堂本千寻搁在沙发扶手上的右手:指腹有薄茧,虎口处还沾着一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松香痕迹。

    柯南则踮起脚尖,借着目暮警部宽厚的肩膀作掩护,悄悄把视线投向客厅角落——一架蒙着深蓝色绒布的立式钢琴。布面平整,没有褶皱,但右下角绒布边缘,却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如发丝的灰线,从钢琴腿底部延伸出来,蜿蜒没入地毯缝隙。

    桥本摩耶没动,只是默默把双手抄进风衣口袋,指尖触到口袋里一枚冰凉的金属纽扣——那是他今早匆忙出门时,从自己岛上某间废弃工具房顺来的旧物,表面蚀刻着模糊的“1978”字样。他盯着堂本千寻的鞋尖,那双帆布鞋鞋带系得极紧,左脚鞋舌微微翘起,露出底下一层浅灰色的棉袜边缘,袜口松垮,明显是刚套上没多久。

    “我们刚才说……秋庭小姐遇袭。”目暮警部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显得平和,“现场有狙击手,还有烟雾弹,动静不小。按理说,这种事一旦发生,周边居民多少会有点反应——比如听到枪声、闻到火药味,或者看到有人匆匆跑过树林小路。可奇怪的是,我们调了附近三栋公寓楼的监控,从枪响前十五分钟,到警方抵达后十分钟,整片区域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顿了顿,目光在父子俩脸上缓缓扫过:“连一只野猫都没窜出来。”

    堂本一挥合上书,动作很轻,书页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沙”。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古井:“森林边缘住的人本来就不多。而且,那片林子……常年有施工队在修防火道,机器声、电锯声不断。偶尔听见两声闷响,大概只当是打桩机漏气。”

    “哦?”江夏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客厅里浮着的那层薄薄的客气,“那今天早上六点四十七分,您家厨房后窗的玻璃,为什么裂了一道斜向的细痕?”

    堂本一挥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高木警官下意识翻出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用蓝笔潦草地记着:“6:47,堂本宅后巷目击者(便利店夜班店员)称,听见‘啪’一声脆响,像玻璃炸开,但没看见人影,只看见一只黑猫从围墙跳下去。”

    佐藤美和子立刻接上:“我们检查过那扇窗,裂痕呈放射状,中心点有细微灼痕——不是普通撞击,是某种低速弹丸擦过玻璃表面时,摩擦生热导致的局部热胀冷缩。”

    堂本千寻忽然抬手,挠了挠耳后。这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得不像掩饰,倒像某种肌肉记忆。他挠完,指尖顺势滑下来,在牛仔外套口袋边缘停顿半秒,又若无其事地垂落。

    江夏的目光却像黏住了——就在他指尖停留的位置,外套布料下,隐隐凸起一个比拇指略小的、坚硬的弧形轮廓。

    “黑猫?”柯南仰起小脸,声音清亮,“那只猫毛色很特别吧?左耳尖有一点白,尾巴末端是浅褐色的,对不对?”

    堂本千寻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因为那只猫,此刻正蜷在二楼书房窗台上,下巴垫在爪子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尾巴尖儿懒洋洋地晃了晃。

    江夏没看猫,他看着堂本千寻的眼睛:“它叫‘渡边’,是三年前相马光先生养的。他坠崖那天,渡边跟着他进了山,第二天独自回来了,爪子上沾着新鲜的泥和一点……长笛松香。”

    堂本千寻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堂本一挥却忽然笑了。那笑很淡,像茶汤上浮起的一缕热气,转瞬即散。他摘下眼镜,用衬衫袖口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渡边……确实是我儿子养的猫。它认生,除了相马,谁碰都炸毛。你们怎么知道它的名字?”

    “因为相马先生的遗物清单里,写着‘渡边猫,黑,左耳有白斑,已托付给堂本老师代为照看’。”江夏平静道,“而那份清单,是警方从相马母亲留下的旧铁皮盒里找到的。盒子底层,压着一张泛黄的出生证明复印件——父亲栏,填着‘堂本一挥’,签字日期,是相马光出生当天。”

    空气骤然凝滞。

    目暮警部瞪圆了眼,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地上。高木警官张着嘴,半天没合拢。佐藤警官则飞快瞥了眼江夏,眼神复杂——这小子怎么连这种压箱底的物证都摸到了?

    堂本一挥擦镜片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有了温度,却不是暖意,而是某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疲惫。

    “……原来如此。”他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你们连那个盒子都打开了。”

    “不全是。”江夏说,“盒子锁着,钥匙在相马先生的长笛盒夹层里。而长笛盒……一直放在秋庭怜子公寓的壁橱最上层。我们是在她拒绝配合调查后,以‘排查凶器存放点’为由,申请了搜查令。”

    堂本千寻猛地抬头,瞳孔收缩:“她……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柯南接话,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相马光坠崖前两天,秋庭小姐取消了所有行程,独自去了趟山区疗养院——那里住着相马先生的母亲。她去的时候,带了一支录音笔。回来后,录音笔就消失了。但我们查了疗养院当日的访客登记簿,她签的名字后面,备注着‘探视堂本夫人’。”

    堂本一挥闭上了眼。

    客厅里只剩下挂钟秒针行走的“咔哒”声,一下,又一下,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桥本摩耶一直没说话,此刻却忽然往前踱了半步,目光直直刺向堂本千寻:“所以,你才是真正的‘乌佐’。”

    堂本千寻倏然抬头,脸色煞白。

    “不。”江夏摇头,看向堂本一挥,“乌佐不是他。乌佐是当年把相马光推下悬崖的人。”

    堂本一挥睁开眼,镜片反着窗外透进来的冷光,像两片薄而锋利的刀刃:“……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相马光死于失血性休克,法医报告写得很清楚——他摔断了左腿股骨,动脉被碎骨刺破,但伤口边缘有拖拽痕迹,说明他坠崖后曾试图爬行。爬了大约七米,最后倒在溪边一块青苔石上。”江夏语速平稳,字字清晰,“而那块石头,离他背包所在位置,有十五米远。背包拉链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可我们在他手指甲缝里,提取到了微量的……松香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本千寻手背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淡青色勒痕——那是长期握持长笛、反复压按按键留下的印记。

    “相马光是长笛手,不是管风琴手。他的松香,永远只用法国产的‘雪松之息’,质地偏软,研磨后颗粒细腻,极易附着在皮肤褶皱里。而堂本先生教管风琴,用的是另一种更硬、更耐高温的合成松香——您刚才擦眼镜时,袖口蹭到镜框,我闻到了。”

    堂本一挥的手指,终于第一次,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所以,那天他背着长笛进山,却把长笛弄丢了。”柯南仰起脸,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他不是去找什么音乐灵感,他是去赴约。约他的人,知道他要用长笛演奏一首新曲子——那首曲子,只有两个人听过,一个是相马光自己,另一个……是教他识谱、帮他修改乐句、甚至在他练错时,亲手按着他手指校正音准的人。”

    堂本千寻的嘴唇开始发白。

    “他约的人,是您,堂本老师。”江夏看着堂本一挥,“您教他音乐,也教他做人。您告诉他,才华需要纯粹,欲望必须克制。可您自己……却用他的天赋,为自己铺路。”

    堂本一挥没否认。他只是静静坐着,像一尊突然失去所有生气的泥塑。

    “那四个人酗酒演出那天,您暴怒离席,不是因为怀念儿子。”江夏的声音沉下去,“是因为您发现,他们排练时,用的正是相马光未完成的《山涧回旋曲》——那首曲子,乐谱原件在您书房保险柜里,唯一对外流出的版本,是您亲手誊抄、赠予秋庭怜子的生日礼物。”

    目暮警部倒抽一口冷气。

    佐藤警官下意识看向高木,高木正疯狂翻笔记本,手指都在抖。

    桥本摩耶却忽然插话,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所以,秋庭小姐连续三次遇袭,根本不是迁怒……是灭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

    桥本摩耶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继续道:“她手里有那首曲子的原稿,还有相马光坠崖前录下的最后一段音频——不是遗言,是试奏。相马光说,‘老师觉得第三乐章结尾太软,可我觉得,留点遗憾,才像真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段音频里,背景音里有风声,有溪水声,还有一声……很轻的、金属管体碰撞的‘叮’。”

    “长笛。”柯南立刻接上,“他摔下去的时候,长笛还在身上。”

    “不。”江夏纠正,“长笛不在。音频里只有‘叮’,没有后续的断裂声或坠地声。说明长笛当时被另一个人拿走了——就在相马光倒下之后,那个人蹲下来,取走了他肩带上的长笛,然后……用那支长笛,敲碎了他头骨。”

    死寂。

    堂本一挥终于抬起手,慢慢解开了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他脖颈左侧,靠近锁骨的位置,赫然一道暗红色的陈旧疤痕,形状扭曲,像一条盘踞的蜈蚣。

    “……那晚我喝醉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光他……非要拉我去山里听雨。说雨打竹叶的声音,比任何配器都干净。我拗不过他,就去了。路上,我们吵了一架。他骂我虚伪,说我把他当成工具,说他宁可毁掉自己,也不愿再替我吹响那些……沾着铜臭的曲子。”

    他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我推了他一把。他就那样……滚下去了。”

    “然后呢?”江夏问。

    “然后我疯了。”堂本一挥睁开眼,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片荒芜的灰,“我找了一夜,只找到他的背包,和那支长笛。笛身完好,可笛头弯折了——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我把它藏了起来,藏在秋庭的公寓里,因为我知道,她会替我守着它。”

    “她当然会。”柯南轻声说,“因为她爱他。可她更恨您。”

    堂本千寻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锐响:“爸!你答应过我,这事永远烂在肚子里!”

    “我答应过。”堂本一挥缓缓点头,“可我没答应过,让光白白死。”

    他看向江夏,眼神竟有几分奇异的释然:“你们猜得不错,那四个人,是我杀的。炸弹、毒针、车祸……我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只为了让他们死得……像光那样痛。”

    “至于秋庭……”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拿到录音笔那天,就该死了。可她没死。因为光临死前,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来按下了录音笔的暂停键——他不想让她听到,我推他时说的话。”

    江夏沉默片刻,忽然问:“渡边猫,为什么总在秋庭小姐家窗台晒太阳?”

    堂本千寻怔住。

    “因为相马光教过它一个动作。”江夏说,“只要看到穿黑色风衣、戴针织帽的人靠近秋庭小姐的公寓,就立刻跳上窗台,用尾巴尖儿,反复扫过窗框右上角第三颗螺丝。”

    ——那颗螺丝,松动已久,每次被扫过,都会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声。

    而此刻,楼上书房窗台,渡边猫正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它的尾巴尖儿,又一次,轻轻拂过窗框右上角。

    “咔哒。”

    堂本千寻的脸,瞬间褪尽血色。

    他踉跄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钢琴绒布上。那块深蓝色的绒布猛地一晃,右下角那道灰线,随之簌簌抖落几粒细小的白色粉末——是松香,混着一点极淡的、早已干涸的暗红。

    江夏走上前,伸手,轻轻掀开绒布一角。

    绒布之下,并非钢琴琴键。

    而是一截被精心包覆的、断裂的长笛笛管。笛管内壁,凝固着大片大片深褐色的、早已碳化的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