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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仙俯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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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仙俯首: 第1139章 上古秘闻

    数日后,中州边界。

    一艘飞船呼啸而来,林落尘看着远处微微泛红的红海,不由长舒一口气。

    他们虽然能够穿梭虚空,但出现的位置却是随机的,时远时近。

    混沌血莲虽然能在虚空中定位,却只能找到它曾经扎根的方位。

    好在三人都是有大气运之人,运气还算不错,总地来说还是朝着这边过来的。

    不过林落尘发现,不同州之间存在空间壁垒,只是强弱程度不一样。

    在中州境内进行虚空行走,很大可能还是在中州。

    因此来到红海附近后,他决定......

    冷月霜指尖轻点林落尘胸口,一缕清寒仙气如冰丝游走,瞬间封住他周身三十六处隐窍——不是禁制,而是安抚。林落尘只觉一股温凉沁入肺腑,躁动的灵力、绷紧的筋骨、连同方才强行压制神魂时反噬的灼痛,竟齐齐平复下来。他怔怔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月神的睥睨,没有伪装的疏离,只有熟悉的、微带责备又藏不住纵容的浅浅波光。

    “你方才……”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干,“撕我衣服的时候,手抖得比当年偷我丹药还厉害。”

    冷月霜眉梢一挑,指尖倏然用力,戳得他闷哼一声:“抖?那是混沌血莲的禁锢在反噬我的经脉。若非我强行压住神魂震颤,早把你这混账掀翻三百回。”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凌乱衣襟下若隐若现的苍云铠裂痕,语气微沉,“倒是你,硬闯邀月宫,打伤贺师侄,逼得许长老动用山门大阵——林落尘,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在断月妖峡里,靠一张嘴就能哄得我替你挡下雷劫的毛头小子?”

    林落尘挠了挠后脑,讪笑:“那会儿你不是说,我若真有难,你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我说的是‘若真有难’。”冷月霜冷笑,指尖一旋,一道银白符纹自她指尖浮出,在空中凝成半枚残月,“而你今日所为,是‘无难生事’。百里孤鸿入轮回,天辰根基动摇,此乃大功。可你偏要选在这节骨眼上,当着全宗弟子的面,把我这‘冷师姐’的威严踩进泥里——你可知许长老回去后,第一件事便是调阅《星轨推演录》,查我近三个月所有外出记录?你可知华柏年已私下向执事殿呈了密报,言我‘心慕外宗,行止失度’?”她将残月符纹轻轻按在他心口,“他们不信我能镇住你。所以今日,我必须当众带你进来,再当众放你出去。既要保你全身而退,又要让他们明白——林落尘能踏进邀月宫,只因我冷月霜允了;他若敢逾矩一步,我也能亲手将他打出山门。”

    林落尘心头一热,却见她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倦意,像雪峰顶上飘过的一缕薄雾。他忽然想起玉女宗初见时,她立于万丈寒潭之畔,衣袖翻飞如刃,那时她眼中也这般清冷,却无此刻的疲惫。他伸手覆上她按在自己心口的手背,掌心滚烫,声音低了下去:“所以你才让我撕你衣服?”

    冷月霜指尖微僵,随即冷嗤:“胡扯。我是等你闹够了,好趁机把月神逼出来。”她抽回手,转身走向洞府深处一座青铜古镜前,镜面蒙尘,映不出人影,唯有一道幽蓝微光在镜底缓缓游弋,“她藏得深,但终究怕你。怕你真不管不顾,怕你毁了这具肉身——毕竟她重修神格,缺不得这具承天纳地的纯阴仙体。”

    林落尘跟上前,目光落在镜中幽光上:“她到底为何不敢出来?”

    “因为你在断月妖峡,曾以九幽冥火炼化过她的本命星砂。”冷月霜拂袖,镜面尘埃尽去,幽光骤亮,竟映出一片星穹虚影,其中一颗黯淡星辰正微微震颤,“她残魂寄生我识海,靠的是天辰秘法‘星轨同契’。可你那一把火,烧断了她与本命星的因果丝线。如今她与我虽一体,却如藤蔓缠树,看似共生,实则根须已被你燎过——稍一妄动,便要引火烧身。”

    林落尘盯着那颗震颤的星辰,忽而抬手,指尖凝聚一缕极淡的灰雾。那是幽暝混沌血莲的本源气息,亦是他借幽暝之力模拟的、对月神最致命的威胁。灰雾触到镜面,星穹虚影猛地扭曲,那颗星辰剧烈抽搐,幽蓝光芒如被掐住咽喉般明灭不定。

    “她怕这个?”林落尘问。

    “她怕你真敢散了这具肉身。”冷月霜侧首看他,唇角微扬,“所以你方才撕衣、强吻、装疯卖傻……她以为你真要玉石俱焚,终于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镜中星穹轰然碎裂!幽蓝光芒炸开,化作万千细碎流萤,尽数没入冷月霜眉心。她身形微晃,林落尘一把扶住她手臂,触手冰凉。她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眸底幽光尽褪,唯有澄澈如洗的月华:“走了。”

    “就这么……散了?”林落尘犹不敢信。

    “散不了。”冷月霜抬手,一缕银白仙气自指尖溢出,竟在空中凝成一枚细小的、不断旋转的冰晶,“她只是退守识海最深处,与我神魂彻底交融。从此之后,她再不能借我之口说话,不能再驱使我之躯行事——但她的记忆、她的算计、她对天辰的忠诚,都成了我神魂的一部分。”她指尖轻弹,冰晶碎裂,化作星尘消散,“我吞了她,而非她附我。林落尘,从今往后,冷月霜就是冷月霜。若再有人问我是否还是月神……”她望向洞府外翻涌的云海,声音清越如剑出鞘,“我便告诉他——月神已死,死在我冷月霜的识海深处。”

    林落尘静静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鬓边一缕被灵气激荡得散乱的青丝挽至耳后。指尖拂过她微凉的耳垂,声音很轻:“那以后,我唤你什么?”

    冷月霜斜睨他一眼,转身走向洞府石门,裙裾扫过地面,留下淡淡寒霜:“唤我名字。或者——”她停步,未回头,只余清冽声音随风而来,“唤我‘阿霜’。”

    林落尘一怔,随即朗笑出声,笑声撞在洞府石壁上,嗡嗡回响。他快步追上,与她并肩而立。石门外,云海翻腾,邀月宫千峰如黛,尽收眼底。远处,苏羽瑶与幽暝正立于悬崖边缘,一个摇着炼魂幡,一个指尖绕着血色莲丝,目光齐刷刷钉在他们身上。

    幽暝率先开口,声音裹着三分讥诮七分探究:“半个时辰,就这?”

    林落尘咧嘴一笑,刚要答话,冷月霜已冷冷截断:“半个时辰,够他认清自己是个蠢货。”

    “我?”林落尘指着自己鼻子,一脸冤枉。

    “你。”冷月霜目光扫过他凌乱的衣襟、额角未干的汗渍,还有方才被她戳过的地方微微泛红,“撕我衣裳时手抖,强吻时呼吸乱,推我时掌心全是汗——林落尘,你慌什么?”

    林落尘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幽暝却噗嗤笑出声,苏羽瑶掩口轻笑,连洞府檐角悬着的冰棱都似在微微震颤。

    冷月霜不再理他,足尖点地,身形已掠出洞府。林落尘急忙跟上,却见她突然驻足,素手轻扬。漫天云气骤然聚拢,在她掌心凝成一只通体剔透的冰鹤。鹤喙微张,吐出一缕银光,直射林落尘眉心。他未躲,任那银光没入识海——刹那间,无数画面奔涌而出:断月妖峡的血色残阳、玉女宗后山那棵被雷劈焦的桃树、澜州城外他独坐荒冢时飘落的雪花……还有更多他从未见过的场景:冷月霜独自立于邀月宫最高危崖,仰望星穹时眼底的孤寂;她深夜潜入藏经阁,指尖抚过《天辰纪略》泛黄书页时指节的微颤;甚至他重伤昏迷那夜,她守在床畔,以自身仙元为引,一寸寸梳理他紊乱经脉时,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

    “这是……”林落尘声音微哑。

    “你欠我的。”冷月霜收手,冰鹤化作点点星芒消散,“玉女宗那日,你未赴约。澜州那夜,你不知我曾为你破例动用‘星移斗转’,逆转三日时光,只为替你续上那一线生机。”她眸光清亮如刀,“林落尘,我不需要你记住所有。但至少——”她指尖一点,一滴银白仙血自指尖沁出,悬浮于二人之间,缓缓旋转,“记住,这滴血,比你苍云铠上的任何一道裂痕,都更早为你而伤。”

    林落尘怔怔望着那滴仙血,它纯净、炽烈,仿佛凝固了整片银河的寒光与温度。他忽然想起幽暝说过的话:渡劫期修士的本命精血,一滴便可重塑金丹,两滴可凝婴胎,三滴……足以令大乘修士肉身崩解。而眼前这滴,是冷月霜以仙基为祭,凝练出的、真正意义上的本命心尖血。

    他伸出手,却在距那滴血三寸之处停住。不是不敢,而是不敢亵渎。

    冷月霜却蓦然抬手,将那滴血按向他心口。银光没入皮肉的刹那,林落尘如遭雷击——不是痛,而是某种浩瀚的、带着凛冽寒意的温柔,轰然灌入四肢百骸。他看见自己左臂内侧,悄然浮现出一枚细小的、由星光勾勒的霜花印记,正随着心跳明灭。

    “从此以后,”冷月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敲进他灵魂深处,“你若再敢瞒我,这印记便会灼烧你的神魂;你若再敢弃我,它便会冻结你的灵脉;你若……”她顿了顿,眸光如淬火寒刃,“再敢为了旁人,将自己置于险地而不告我——林落尘,我就亲手剜了这印记,再把你锁在邀月宫后山万载玄冰窟里,让你日日听冰裂之声,直到你学会,什么叫‘生死与共’。”

    林落尘低头看着心口那点微光,忽然笑了。他笑得肩膀微抖,笑得眼角沁出水光,笑得像个终于寻回失物的孩子。他猛地张开双臂,不顾一切将她拥入怀中。她身上有冰雪的清冽,有星辰的微光,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属于他当年留在她衣襟上的、早已消散的龙涎香气息。

    “好。”他把脸埋在她发间,声音闷闷的,却斩钉截铁,“阿霜,我记住了。”

    冷月霜身体微僵,片刻后,竟也抬起手,轻轻环住他劲瘦的腰背。指尖触到苍云铠上新添的裂痕,她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随即收紧。

    悬崖边缘,幽暝抱着臂,看着相拥的两人,忽而轻嗤一声:“啧,这戏,倒比鬼族那些老古董演的还像样。”

    苏羽瑶摇着炼魂幡,轻声道:“师尊,您说……冷姑娘那滴血,会不会也悄悄融进了他的神魂?”

    幽暝瞥她一眼,指尖血莲悄然绽放:“傻丫头,你当那印记,真是用来束缚他的?”

    苏羽瑶一怔。

    幽暝望向云海尽头初升的月轮,唇角微扬:“那是锚。是冷月霜用自己的仙基、自己的命数,为林落尘铸下的……归途之锚。从此,无论他堕入幽冥,还是飞升九霄,只要这印记尚存,她便能循着这缕牵系,找到他。”她指尖血莲骤然盛放,花瓣边缘流转着暗金光泽,“可惜啊……这傻小子,怕是要很久很久,才能懂这份心意有多重。”

    洞府石门无声阖拢,将满室清辉与未尽的余韵,尽数锁在门内。

    而就在石门闭合的同一瞬,邀月宫最幽深的禁地——太虚星墟之中,一面布满蛛网般裂痕的古老星盘,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咔嚓”轻响。裂痕中央,一点幽蓝星火,倏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