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有责: 第664章 新朝理政
“大哥!不好了大哥!”
日上三竿时,作为曾经英国公的张世泽本在书房内写信,结果就听到了他弟弟张世淮那惊恐的叫嚷声。
不多时,随着张世淮惊慌失措的闯入书房,张世泽顿时皱眉看向他:“慌慌张...
炮声如雷,震得截山岭西麓松针簌簌抖落,连积雪都簌簌滑下枝头。那不是第七轮齐射——比前六轮更沉、更密、更狠。炮口喷出的焰光在灰白天幕下撕开七道赤红裂口,硝烟未散,第二波轰鸣又至,竟似压着第一波余震叠浪而至。王通立于中军高台之上,玄色披风被火药气浪掀得猎猎翻飞,他手中望远镜始终未离壹头城西门方向:那里原本耸立的羊马墙已塌作歪斜断垣,拒马阵碎木横陈如枯骨,铁蒺藜被实心弹砸进冻土三寸,深陷不见;最骇人是城墙——夯土外壁被八斤炮弹凿出七处碗口大豁口,砖石剥落处露出内里青灰夯层,裂缝蜿蜒如蛛网,正随每一声炮响簌簌崩落碎屑。
“再打两轮!”王通声音不高,却穿透炮声直抵后军,“专打西门瓮城基座!”
传令旗兵手臂挥动,令旗在寒风中绷成直线。后军炮阵立时响应:炮手们用湿布裹手猛拧调整螺栓,炮口压低三寸,瞄准瓮城与主墙交接处那道半尺宽的榫卯缝。引线嗤嗤燃烧,火药爆燃的灼热气浪卷起地面浮雪,七十八门野战炮再度怒吼。炮弹撞上瓮城基座的刹那,整段城墙发出沉闷的“咔嚓”声,仿佛巨兽脊骨断裂。第三轮炮击尚未停歇,西门瓮城北侧垛口突然向内坍塌,碎砖混着冻土轰然坠地,激起丈许高灰雾。就在此时,一名塘骑自东城方向狂奔而至,马蹄踏碎冰面,人未至声先到:“郡王!城内守军弃西门,全数退往南北二城!博和托率残部正在拆毁南城吊桥!”
王通眉峰一扬,不等话音落地已拔剑出鞘,剑尖直指西门缺口:“传令——前军营、延安营、庆阳营,即刻填壕越障!龙安营、巩昌营压阵跟进!火铳手前置,弓手次之,长枪手居中,刀牌手护翼!半个时辰内,必须将汉中王旗插上西门城楼!”
鼓点骤起,不是寻常催战的急促“咚咚”,而是沉稳如心跳的“咚、咚、咚”。前军七营步卒踏着鼓点迈步,铁甲铿锵,长矛如林。他们并未直冲缺口,而是分作三队:延安营持长梯奔左,庆阳营扛云梯扑右,前军营则推着六架包铁冲车直撞瓮城残基。冲车前端包铁撞角撞上断垣,夯土簌簌剥落,车内汉军以长杆顶住车辕奋力前推,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刮擦声。就在冲车撞开第三道断垣时,北城方向突然腾起三股黑烟——那是阿巴泰预先埋设的火药桶被点燃,浓烟升腾如墨蛟盘旋,遮蔽了半边天光。
烟幕之下,博洛亲率三百白甲从北城马道疾驰而出,目标正是西门缺口。他身披三层鳞甲,手中蟠龙金锏泛着冷光,马蹄踏过吊桥残骸时溅起冰碴。可刚跃上瓮城残基,迎面便是二十支劲矢破空而来——前军营弓手早伏于冲车之后,此刻齐射如雨。博洛举锏格挡,箭镞撞上精钢迸出星火,身后两名白甲却应声栽倒,喉间箭羽犹自颤动。他怒喝一声,金锏挥出砸飞一支流矢,却见冲车后火铳齐鸣,铅子如蜂群攒射,前排白甲胸甲绽开血花,惨叫未绝已滚落残垣。
“放火箭!”王通厉喝。
后军炮阵旁,三十名火箭手已将二百余支神火飞鸦搭上竹架。引信点燃,嗤嗤声中,火箭拖着白烟升空,如群鸦扑向北城马道。其中三支撞上马道木栏,烈焰腾起,火油泼洒,顷刻间烧成一道火墙。博洛坐骑惊嘶人立,他翻身落地,金锏猛砸地面震起碎冰:“退!退入北城!”
退字出口,西门缺口已涌进百余名汉军。他们不争城楼,反持短斧劈砍瓮城内侧绞盘——那是吊桥升降机关。斧刃劈入朽木,绞索“嘣”一声断裂,仅存半截的吊桥轰然坠入护城河,冰面炸开丈许冰窟。至此,西门再无退路。
几乎同时,南边平原上的对峙也到了临界点。多铎率三千骑在谭泰右翼七百步外兜转,马蹄踏起雪雾如幕。他见汉军阵中刀牌手始终紧握盾牌,长枪斜指前方,纹丝不动,连呼吸节奏都似经丈量。寒风卷着雪粒抽打面颊,他忽然勒马,摘下鹿皮手套抹去眉上霜晶,朝身旁甲喇额真低声道:“看他们盾牌边缘——结霜比别处厚三分。”
甲喇额真眯眼望去,果然见前排刀牌手盾牌外沿凝着薄薄一层白霜,而盾面中心却只覆薄雪。“这……”
“盾牌竖得太久,手心汗气蒸腾,遇冷凝霜。”多铎冷笑,“再遛半个时辰,他们手要冻僵了。”他猛地挥鞭指向汉军右翼后方辎重阵,“传令,佯攻马群!”
号角呜咽,两千骑骤然加速,马蹄踏碎薄冰,雪沫如浪翻涌。汉军右翼刀牌阵立时传来低沉号令:“盾墙斜举!长枪平端!”盾牌斜向上四十五度,形成倾斜冰面,长枪自盾隙探出如荆棘丛。可清军骑兵并未直冲,而是掠过辎重阵外缘,马腹几乎擦过堆放的粮袋——十余匹驮马受惊嘶鸣,踢翻两辆辎重车,车厢倾覆,粗面口袋裂开,雪白面粉如雾弥漫。多铎策马掠过阵前,瞥见汉军后排有士卒抬手揉眼,嘴角微扬:“再绕!”
可这一次,他胯下战马刚踏出三步,脚下冻土突然剧烈震颤。不是马蹄震动,而是大地深处传来的闷响——咚!咚!咚!如远古巨兽的心跳,由远及近,越来越重。多铎猛然抬头,只见截山岭方向浓烟翻涌,比方才更浓、更黑,烟柱顶端竟翻滚着暗红色火光。
“是炮声……”他喃喃道,随即面色剧变,“不对!这是火药库殉爆!”
话音未落,壹头城北城方向猛地腾起一团巨大火球,赤红火焰裹挟着黑烟冲天而起,火球中心亮得刺目,仿佛熔金泼洒。冲击波如无形巨掌拍来,多铎坐骑双膝跪地,他滚落雪地,耳中嗡鸣如万鼓齐擂。待他挣扎起身,只见北城马道彻底消失,原地只剩一个焦黑巨坑,边缘熔化的砖石流淌如黑蜡。坑中半截断旗杆兀自燃烧,旗面焦卷如蝶。
阿巴泰藏兵洞内,碎石如雨落下。他吐掉口中泥沙,抓起染血的牛角号吹出三长两短——这是撤军死令。洞外残存的博洛踉跄冲入,头盔裂开,左臂血流如注:“阿玛!北城火药库炸了!博和托……没了!”
阿巴泰盯着洞顶簌簌落下的碎石,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如砂纸摩擦:“好……好啊……多尔衮没心了。”他一把扯下胸前黄绫,露出里面暗红内衬,“传令,全军弃城!走燕河城小道!告诉多尔衮——壹头城,我们不要了!”
命令尚未传遍全城,西门缺口处汉军已如潮水涌入。王通亲率五百亲兵踏过吊桥残骸,靴底踩碎冰面,发出清脆裂响。他登上西门残楼,玄色披风在硝烟与火光中翻飞如旗。此时天色将暮,铅灰云层裂开缝隙,一缕夕照刺破云层,恰好落在他肩甲上,映得甲胄边缘金光流转。他俯视城内:北城火场黑烟蔽日,南城吊桥已断,清军溃兵如蚁群般涌向东门。远处平原上,多铎骑兵阵型已乱,正仓皇转向北逃。
“点狼烟。”王通声音平静,“报捷——壹头城,克。”
三堆狼烟腾空而起,青黑烟柱直刺苍穹。恰在此时,西南方官道尘烟大起,高迎恩率五千步卒携野战炮隆隆而来。炮车轮辙碾过冻土,留下深深沟痕。高迎恩策马至王通身侧,抱拳道:“郡王,末将奉命押送十二门臼炮前来,可轰击燕河城?”
王通摇头,目光投向北逃的清军烟尘:“不必。传令各营——收缴降俘,救治伤员,清点缴获。另遣快马,持我手令赴滦州,告知保宁王:建虏主力已溃,速调祖大乐、祖宽所部,合围燕河城!”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函,递给高迎恩:“此函即刻送往汉中郡王府邸,呈朱轸大人亲启。就说——壹头城火药库殉爆,非天灾,乃我军细作所为。细作代号‘松鹤’,现藏于阿巴泰帐下厨役之中。”
高迎恩双手接过密函,指尖触到火漆上隐约凸起的松枝暗纹,心头微震。他抬眼,只见王通正凝望北方,夕照将他身影拉得极长,一直延伸至残破的北城废墟之上。那里,黑烟渐稀,火光暗淡,唯余焦土与断垣在暮色中沉默矗立。
同一时刻,多尔衮策马立于城山隘口高坡,身后九千余骑静默如铁。他遥望壹头城方向,烟柱已化为淡青色,在晚风中缓缓飘散。副将凑近低语:“睿亲王,豫亲王已率残部北遁,阿巴泰亦弃城东逃……我军是否追击?”
多尔衮缓缓摘下手套,露出冻得发紫的手指。他望着自己掌心纵横的纹路,忽然道:“传令——全军扎营。命各牛录校验甲胄,清点弓矢,煮肉熬汤。明日辰时,全军启程,回援滦州。”
副将愕然:“回援滦州?可建虏主力……”
“主力?”多尔衮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黄台吉的主力,此刻怕已在一片石哭坟了。”他勒转马头,玄色大氅拂过枯草,“去告诉多铎,让他把镶白旗的伤兵,都送到滦州医馆去。”
暮色四合,朔风卷着雪粒扑打面颊。多尔衮纵马下坡,身后铁骑如墨流涌动。他并未回头再看壹头城一眼,仿佛那座焚毁的城池,不过是他靴底沾染的一粒微尘。而在他马鞍旁的皮囊里,静静躺着一枚青铜酒勺——那是阿巴泰今晨派塘骑送来的信物,勺底阴刻“共守”二字,字迹已被硝烟熏得模糊不清。
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密如针,无声无息,覆盖了战马蹄印,覆盖了刀枪血迹,覆盖了壹头城断壁残垣上尚未冷却的余温。唯有西门残楼上那面汉中王旗,在风雪中猎猎招展,旗面焦痕宛然,却愈发显出几分桀骜不驯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