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开局打猎养家,我把妻女宠上天: 1297、战术
“今天生效。法院的文书很快就下来了。”
江家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还没完全落定的、微微发颤的余韵。
赵振国能想象他现在的样子,站在法院走廊的某个角落,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大概还攥着那份刚刚到手的裁定书,纸张边缘被他捏出了折痕。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来,中环的霓虹灯已经开始陆续亮起。
“家明,你从头说。”赵振国开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江家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一整个下午发生的事情......
赵振国没挂电话,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像敲一段未谱完的鼓点。窗外茶餐厅后巷的铁皮垃圾桶被风掀得“哐当”一声响,惊飞了蹲在檐角的两只麻雀。他盯着桌上那半块冷透的菠萝包,奶油馅已经塌陷下去,边缘微微发硬。
“法官没驳回……也没说准许?”他问。
“没说准许,只说‘考虑三天’。”何律师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汽车驶过时轮胎碾过积水的闷响,“但陈大状递进去的动议书副本我瞄了一眼——他在附件里加了三份新证据:德辅道西仓库过去三年的水电缴费单、两份未盖章的内部运输签收记录,还有一张模糊的夜间监控截图,拍的是去年十月十七号凌晨一点零三分,一辆没有牌照的厢式货车停在仓库后门。”
赵振国喉结滚了一下:“拍照的人是谁?”
“不知道。截图右下角打了水印,‘周氏安保系统·内网专用’,但没留调取人信息。”何律师顿了顿,“更麻烦的是,这张图昨天下午四点十五分,出现在了《港岛日报》财经版主编的邮箱里——匿名发送,IP跳了七次,最后一次落在荃湾一个废弃网吧的路由器上。”
赵振国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角。奶茶杯底凝着一圈褐色水渍,像干涸的血痕。他忽然想起昨夜李超人夹菜心时筷子停在半空那一瞬——不是迟疑,是预判。老狐狸早嗅到风向不对了。
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宋卫东。
“赵哥,法院侧门斜对面那家‘荣记凉茶铺’,刚才有个穿灰夹克的男人进去买了碗五花茶,付钱时用左手掏钱包,右手一直插在裤兜里。我数了,他从进门到出门,一共看了三次法院侧门方向,每次间隔四十一秒。”
赵振国没说话,只抬手招来老板娘:“劳烦,再一杯热奶茶,多加一份炼乳。”
“好嘞!”老板娘应着,转身时围裙带起一阵陈年茉莉香精的味道。
赵振国盯着她后颈处一道浅浅的旧疤——横着的,像被钝刀划过。这疤他见过,在去年深水埗码头缉私案卷宗里,一名失踪装卸工妻子的报案笔录附照上,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弧度。
他忽然笑了一下,极轻,几乎没牵动嘴角。
原来邓伯查不到的,不是没人干,是有人早把痕迹擦得太干净。干净到连擦痕都成了新痕迹。
九点五十八分,法院正门铜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是周汉斌。
他没走侧门,也没坐车。一个人站在台阶最顶端,黑色大衣下摆在晨风里纹丝不动,像一尊刚从墓穴里掘出的石像。记者们涌过去,长焦镜头齐刷刷举起,快门声连成一片细密的雨。他没看镜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直直钉在赵振国所在的茶餐厅二楼窗口。
隔着三十米,隔着玻璃,隔着一层薄雾似的晨光。
赵振国没躲,甚至把望远镜重新举到眼前,调整焦距,让周汉斌左耳垂上那颗褐色小痣清晰浮现——比上周在中环地铁站擦肩而过时,颜色深了些。
周汉斌抬手整了整领带结,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然后他转身,迈步下阶。皮鞋踩在花岗岩台阶上的声音,赵振国仿佛听见了,一下,两下,三下……直到他汇入马路对面的人流,背影被一辆红色双层巴士彻底吞没。
赵振国放下望远镜,端起新送来的热奶茶,吹了吹浮在表面的炼乳白沫。
手机屏幕亮起,钱先生发来一条加密短信:“龙行第二梯队已就位。但拆借市场今晚有异动,金管局刚放出风声,或于明早宣布临时流动性支持工具。若成真,我们原定方案需压缩至四十八小时。”
赵振国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三秒,回:“明白。请转告龙行,四十八小时内,我要看到周氏物流部近五年所有外包车队的完整合同扫描件,重点标出三家:永顺、昌运、鸿达。另,德辅道西仓库的消防验收报告,原件,非复印件。”
发完,他推开椅子起身,把公文包拎在手里。老板娘正在擦桌子,抹布底下露出半张揉皱的《明报》,头版照片正是周汉斌站在法院台阶上的侧影,标题赫然:“遗嘱之争升级!私生子突获关键证据?”
赵振国弯腰,指尖在报纸照片上轻轻点了三点——周汉斌的左耳垂、喉结、右手虎口。
三点连成一线,指向他大衣口袋的位置。
那里应该揣着一张纸。不是遗嘱,不是合同,是邓伯传真报告背面那片空白。
可赵振国知道,那空白底下,一定压着什么。就像父亲的仓库不用集团的车,不是为了省钱,是为了让每一道车辙,都变成只有他自己能解的密码。
他走出茶餐厅后巷,银色丰田就停在锈蚀的消防栓旁。拉开车门时,后视镜里映出自己眼下的青黑,比早晨又深了一层。他没急着发动,而是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字迹被反复涂抹又重写:
【德辅道西仓库——1978年建,地契属周父名下,但1983年过户给一家叫“广源贸易”的离岸公司,注册地英属维尔京群岛。该公司2001年注销,清算文件显示唯一股东为“J.M. Jiang”,签字笔迹与江家明高中毕业证书一致。】
【江家明1985年赴美读化学工程,1989年返港,同年广源贸易账户收到三笔总计四百二十万港元的“技术咨询费”,付款方为瑞士某信托基金,受益人栏空白。】
【周父1991年病逝前两个月,曾单独召见汇丰银行私人银行部经理,会谈记录编号HSH-910718,档案锁在汇丰中环总部地下三层B区,权限等级:红标。】
赵振国用指腹摩挲着“J.M. Jiang”那几个字母。J.M.——江明?江默?还是……江慕?
他合上笔记本,发动车子。轮胎碾过巷口一块松动的地砖,发出沉闷的“咯噔”声。
十点二十分,他把车停在铜锣湾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商住楼前。楼龄约三十年,外墙瓷砖脱落处露出褐黄水泥,底层招牌褪色成淡粉色,勉强能辨出“恒安钟表维修”几个字。
推门进去,铃铛叮咚一响。
柜台后坐着个戴放大镜的老头,鼻尖几乎贴在一块拆开的劳力士机芯上。他抬头瞥了赵振国一眼,没说话,只用镊子夹起一枚芝麻大的游丝,放进显微镜下。
赵振国走到柜台前,把公文包放在台面,拉开拉链,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
老头没接,继续摆弄镊子:“修表?”
“不修表。”赵振国声音很平,“找人。”
老头终于抬眼,放大镜后的瞳孔浑浊泛黄,像蒙着一层陈年茶垢:“找谁?”
“找一个会修‘周氏牌’老式电闸的人。”赵振国说,“十年前,在德辅道西仓库。”
老头的手停住了。镊子尖端那根游丝微微颤了颤。
他缓缓摘下放大镜,搁在台面上,金属支架压住信封一角:“周家的事,死人堆里刨出来的,也得按规矩来。”
赵振国点点头,从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推过去。
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站在仓库铁门前,中间那个穿蓝布工装、扛着扳手的,正是年轻时的周父;左边那个戴眼镜、抱着一摞图纸的,是当年香港理工学院刚毕业的电气工程师;右边那个咧嘴笑着、手里攥着半截焊条的——赵振国指尖在那人脸上点了点:“他姓林,林国栋,你们管他叫阿栋。”
老头盯着照片看了足足一分半钟。然后他伸手,不是拿照片,而是抓起信封,撕开,倒出里面的东西——三张泛潮的旧零件清单,纸边卷曲,墨迹晕染,抬头印着“周氏机械维修部·1984年度备件采购”。
“第三页,第七行。”老头说。
赵振国翻到第三页,第七行写着:“定制铜触点×12,规格:Φ8mm×2.5mm,镀银层厚度≥0.015mm,供应商:九龙城寨·兴发五金。”
“兴发五金”四个字下面,被人用红笔重重画了三个圈。
老头从柜台下抽出一个铁皮饼干盒,掀开盖子,里面没有饼干,只有一叠泛黄的剪报。他挑出最上面一张,递给赵振国。
报纸是1985年3月12日的《工商日报》,社会版角落一则短讯:“九龙城寨昨晨发生火灾,兴发五金铺全毁,店主林国栋抢救物资时重伤不治……”
赵振国捏着报纸,指节微微发白。
“阿栋没死。”老头突然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他烧掉了左手三根手指,右脸落了疤,但活下来了。三个月后,他改名叫林炳坤,去了澳门,在葡京酒店地下停车场当机电主管。”
赵振国抬起头:“他现在在哪?”
老头慢吞吞从饼干盒底层摸出一枚生锈的铜制钥匙,放在台面上,推过来:“葡京酒店B3层,编号B3-17的备用配电房。钥匙最后一任主人,是他。”
赵振国拿起钥匙。铜锈蹭在指腹,带着一股铁腥气。
“为什么告诉我?”他问。
老头重新戴上放大镜,低头继续摆弄那枚游丝,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阿栋临走前托我保管一样东西……他说,如果将来有人拿着周家老电闸的图纸来找他,就把这个给他。”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火漆封口的小木盒,推过来。
赵振国没急着打开,只问:“他托你等了多久?”
老头没答,只是用镊子夹起游丝,稳稳安进机芯卡槽,动作轻柔得像在缝合一道旧伤。
“三十年。”他终于说,“今天,刚好满三十年。”
赵振国收起木盒,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他停下,没回头:“林炳坤现在还在葡京?”
“不在了。”老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无波,“去年五月,他跳进了澳门外港码头的货轮螺旋桨里。尸检报告说,是失足。但验尸官私下告诉我,他右手腕内侧,用手术刀刻了四个字——”
铃铛又响了一声,赵振国推门而出,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刺得他眯起眼。
身后,老头的声音追出来,轻得像一句耳语:
“——‘替天行道’。”
赵振国没停步,脚步反而更快。银色丰田驶离铜锣湾,汇入轩尼诗道滚滚车流。他降下车窗,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与尘埃的味道。
公文包搁在副驾,那只火漆封口的木盒静静躺在最上层。
他没去碰它。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是何律师。
“赵生,刚接到法院通知,合并审理的动议,法官批了。明天上午十点,正式并案。另外……”何律师顿了顿,“江家明刚刚打来电话,说他想见你一面。地点,他指定。”
“哪?”
“深水埗码头,十七号泊位。他说,那里有他父亲留给他最后一件没拆封的礼物。”
赵振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后视镜里,中环方向的天空正被一团浓云急速吞噬,云层边缘泛着铁青色的光。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卸下千斤重担,又像绷紧最后一根弓弦。
“告诉他,”赵振国说,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我准时到。”
车窗外,维港水面忽然掠过一道刺眼的反光,不知是太阳刺破云层,还是某艘远洋货轮的舷窗,正冷冷映照着整座城市——那些尚未揭开的仓库、尚未归还的遗嘱、尚未沉没的真相,以及,三十年前被大火烧掉的三根手指,和三十年后沉入螺旋桨的、刻着四个字的右手。
银色丰田加速驶向西隧入口,尾灯在渐暗的天色里,亮成两点不肯熄灭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