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风正要冲过去，却被姜酥柔一把拉住。
    “等等！”
    姜酥柔大声道，
    “那里有时间乱流！你冲进去会被撕碎！”
    在栀鸢周围，无数时间碎片正如同漩涡般疯狂旋转。
    那些碎片不是普通的幻象，而是蕴含着时间法则的恐怖存在，一旦被卷入，就会被传送到不知哪个时间节点，永远无法回来。
    “那怎么办？”
    洪宇华急道。
    君花客抬头，天衡仪微微震颤，脸色苍白道，
    “我能调控那里的能量波动，但需要时间，而且最多撑三十息。”
    韩风咬牙道，
    “......
    会议室的茶香氤氲，却压不住空气里一丝若有似无的锈腥气——不是铁穆尔身上那股常年浸在矿尘里的金属味，而是某种更幽微、更粘稠的气息，像陈年血痂被热茶蒸腾出的最后一缕腥甜。韩风指尖在玉简边缘轻轻一划，神识扫过第三页卷宗末尾一行模糊小字：“尸检记录缺失，焚毁于第二年春汛。”他眉梢不动，茶盏微倾，热气恰好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铁穆尔正说得兴起，忽然停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扼住半瞬。他抬手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笑道：“韩部长，这案子晦气，您要不先去案发地‘栖云巷’看看？我让副署长带路，下官还得处理几份紧急公文……”
    “不必。”韩风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檀木桌上，发出极轻一声“嗒”，“铁署长亲自带路，才显诚意。”
    铁穆尔笑容僵了半息，随即咧开嘴：“哎哟，韩部长信得过下官，那是抬举！走走走！”他起身时腰背挺得过分笔直，靴底踩过地板的节奏竟比心跳快了半拍。
    飞车升空，掠过狼首城下方苍狼星灰褐色的地表。叶风坐在韩风右侧，手指已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秦琅闭目假寐，可袖口露出的半截手腕青筋微微跳动；林澈则始终盯着窗外，瞳孔深处有细密符文无声流转——他在用本命星图推演空间褶皱，三秒内，若有人撕裂虚空，他必能提前半息感知。
    韩风却忽然开口：“铁署长，三百年前，栖云巷那户商人，姓甚名谁？”
    铁穆尔正端起车载保温杯喝水，闻言呛了一下，咳嗽两声才道：“啊……姓苏，苏砚，对，苏砚！”
    “苏砚？”韩风声音平静，“可卷宗里写的是‘苏岩’。”
    铁穆尔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紧，杯身竟浮出蛛网般细纹。“嗐！笔误笔误！靖魔司老文书手抖惯了……”他干笑，笑声却像砂纸磨过生铁。
    就在此刻，韩风识海中“司命”骤然嗡鸣！
    视野右下角，一行淡金色文字浮起：【攻击预判：0.8秒后，左侧空间塌陷，湮灭级掌印，附带枯骨蚀神咒】。
    韩风左手五指倏然张开，葬地葫芦自袖中弹出，迎风暴涨至三尺高，葫芦口朝向铁穆尔——不是攻击，是收摄！同一刹那，他右手闪电般掐诀，一道银灰色光幕自掌心泼洒而出，如活物般裹住叶风三人，将他们连人带椅瞬间纳入葫芦腹中！整个过程耗时1.7秒。
    “轰——！！！”
    飞车左侧舱壁凭空凹陷，整块合金装甲如纸片般向内蜷曲、碳化，焦黑裂纹蔓延至天花板。一只枯槁手掌从中探出，五指指甲漆黑如墨，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不断蒸发又凝结的灰白色骨粉。掌心悬浮一枚核桃大小的骷髅头，空洞眼窝里燃着幽蓝鬼火，正疯狂旋转，牵引周围光线扭曲成漩涡。
    铁穆尔的笑脸彻底剥落。
    他皮肤寸寸皲裂，露出底下惨白骨骼，脖颈处肋骨刺破皮肉狰狞外翻，双目暴凸成两枚浑浊的琉璃珠，喉咙里滚出非人的嗬嗬声：“……司命……你竟能预判……”
    “枯骨老祖？”韩风立在摇晃的飞车残骸中央，衣袍未染纤尘，左手仍虚托着嗡嗡震颤的葬地葫芦，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指向对方眉心，“你扮铁穆尔，演了三百年的靖魔署长……可惜，苏砚的案子，根本没焚毁过卷宗。”
    他指尖一挑，一缕银光自虚空抽出，赫然是半截泛黄纸页——正是铁穆尔所谓“焚毁”的尸检记录！纸页边缘焦黑，可字迹清晰如新：“……死者五人，颅骨内壁有螺旋状裂痕，非外力所致，疑为高阶神识震荡。另，死者指甲缝内检出微量‘蚀骨苔’孢子，此物唯天裂谷外围陨石带独产。”
    枯骨老祖喉咙里爆发出尖啸，那枚骷髅头骤然炸开，化作亿万点幽蓝磷火，如潮水般扑向韩风！每一点火星里，都映出一具缩小版的枯骨傀儡，张口噬咬！
    韩风却笑了。
    他左手葫芦口猛地一吸，不是吸人，而是吸火！亿万点磷火如倦鸟归林，尽数没入葫芦腹中。葫芦表面浮起一层温润玉色，竟将狂暴鬼火尽数炼化成袅袅青烟，从葫芦嘴逸散而出，凝而不散，在空中勾勒出一幅微缩星图——正是天裂谷外围陨石带的拓扑结构！
    “你早知我会来？”枯骨老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你故意放出假消息……诱我现身？”
    “不。”韩风踏前一步，脚下碎裂的地板自动愈合，青砖缝隙里钻出嫩绿草芽，“是你自己暴露的。苏砚灭门案，凶手用的是‘蚀骨苔’，而此物，只生长在天裂谷陨石带被天道碎片辐射过的阴面。你身为第四步巅峰，却不知此物只存于天裂谷——因为，你从未真正进去过。”
    枯骨老祖沉默了一瞬。那沉默里，有暴怒，更有被蝼蚁看穿真相的惊骇。
    “所以你假意调查悬案，实则是……引我现身，逼我暴露行踪，好顺藤摸瓜，找到天裂谷入口？”他声音陡然拔高，骨架疯狂膨胀，顶破飞车顶棚，露出头顶盘踞的九枚惨白骨环，“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枯骨之道！”
    九枚骨环轰然炸裂，化作九条白骨锁链，每一条都缠绕着无数挣扎哀嚎的魂影！锁链尖端化作森然巨口，撕咬空间，竟在虚空中硬生生凿出九道幽暗隧道——隧道尽头，并非虚空，而是无数重叠的、正在崩塌的镜像世界！每个镜像里，都映出韩风不同死状：被骨链绞杀、被魂影吞噬、被自身记忆反噬……
    这是枯骨老祖的本命神通——“九狱轮回相”！以他人魂魄为薪柴，燃烧现实维度，强行开辟幻境杀场！一旦陷入，意识将永困于无穷无尽的死亡循环，直至真灵枯竭。
    韩风却闭上了眼睛。
    识海中，“司命”金纹疾速流转，视野里所有镜像世界的崩塌频率、魂影哀嚎的声波振幅、骨链撕裂空间的节点应力……全部化作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汇入他眉心一点微光。
    他忽然抬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一弹。
    指尖弹在空气中，却发出清越如磬的嗡鸣。
    那一声“磬音”荡开，所有镜像世界骤然静止！九条咆哮的骨链僵在半空，魂影张大的嘴凝固成无声呐喊，连那九道幽暗隧道里奔涌的毁灭乱流，也如被冻住的瀑布，悬停在咫尺之间。
    枯骨老祖第一次真正变了脸色：“……言出法随？！你……你不是第三步？！”
    “我不是。”韩风睁开眼，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澄澈如初生宇宙的宁静，“我是司命。”
    他向前踱出一步，脚下虚空自动铺展成一条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的银白路径。路径所至，冻结的镜像世界如琉璃般寸寸剥落，露出其后真实的、正在剧烈震颤的苍狼星轨道空间。九条骨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司命”二字出口，枯骨老祖周身骨骼竟开始自发崩解！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源自规则层面的否定——他的存在本身，正被“司命”所代表的“既定轨迹”强行剥离、覆盖！
    “不——！”他发出野兽濒死的嚎叫，剩余的枯骨疯狂坍缩，凝聚成一颗拳头大的惨白骷髅头，喷吐出最后也是最恶毒的一道咒光：“枯骨归墟！同归于尽！”
    咒光如一道惨白闪电，直贯韩风天灵！
    韩风依旧未躲。
    怀中那枚巫神玉佩骤然爆发出万丈金光，光中浮现一道伟岸虚影，只是一瞥，便令整个苍狼星轨道的星辰为之黯淡。金光与咒光相撞，无声无息，却令方圆万里空间彻底失重——飞车残骸、远处狼首城的灯光、甚至星光，全都诡异地悬浮、凝滞、然后如沙画般簌簌剥落……
    三秒钟。
    玉佩光芒渐敛，虚影消散。
    枯骨老祖的骷髅头已化为齑粉，随风飘散。原地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官服，静静漂浮在失重的真空里。
    韩风拂袖，葬地葫芦轻鸣，叶风三人重新出现在他身侧。三人毫发无伤，脸上却满是震撼。
    “老大……”叶风声音发紧，“刚才那……是巫神？”
    韩风摇头，目光落在远处狼首城灯火通明的行政中心大楼顶端——那里，一缕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雾正悄然弥散，如同被惊扰的游魂，迅速融入苍狼星厚重的云层。
    “不是巫神。”他声音低沉下去，“是‘司命’借来的三秒神格投影。真正的巫神，此刻正在天庭宇宙另一端镇压混沌潮汐……他分不出真身。”
    他顿了顿，指尖捻起一粒从枯骨老祖溃散处飘来的灰白骨粉，置于掌心。骨粉在月光下泛着微弱荧光，隐约可见其中嵌着一枚芝麻大小的、棱角分明的黑色结晶。
    “天道碎片……原来枯骨老祖早已去过天裂谷，还带回了碎片。他潜伏在苍狼星域三百年，不是为了等我，是在……养伤？还是……在培育什么东西？”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缕灰雾已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可韩风知道，它去了哪里。
    天裂谷。
    那灰雾的形态、气息、乃至逃逸时留下的空间涟漪，与思玉光幕中展示的天裂谷核心裂缝的“呼吸节律”，完全一致。
    枯骨老祖不是被他们引出来的猎物。
    他是从天裂谷逃出来的……信使。
    “立刻返航。”韩风收起骨粉，声音斩钉截铁，“通知思玉，启动最高级别预案。天裂谷的坐标，可能已经泄露。我们不再等明天，今晚就出发。”
    他转身走向飞舰残骸旁悬浮的传送阵，脚步沉稳。身后，叶风三人默默跟上，无人再问一句。
    飞舰残骸在失重中缓缓翻滚，舱壁上残留的焦黑掌印边缘，一株细小的绿芽正顽强地钻出裂缝，在真空里舒展着两片嫩叶。叶片脉络里，隐隐流淌着与韩风指尖玉佩同源的、温润的银光。
    天宫方向，一道极淡的银线无声划破星穹，那是司命之力在虚空刻下的隐秘航路。航线终点，不是天裂谷外围陨石带。
    而是天裂谷最深、最暗、连神明都不敢注视的——裂缝核心。
    韩风站在传送阵中央，闭目片刻。识海中，“司命”金纹急速推演着无数种可能性，最终，所有线条都汇聚向同一个坐标。那里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冰冷的、不断跳动的数字：【-999.7%现实稳定度】。
    他睁开眼，对叶风道：“告诉辰辰姐，让她准备龙族秘术‘逆鳞封界’。这一次，我们不是去捡碎片……”
    他望向深邃的星海，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是去送葬。”
    传送阵光芒亮起，银白光柱冲天而起，撕裂苍狼星轨道的寂静。光柱深处，韩风的身影渐渐模糊，唯有他腰间那枚葬地葫芦，在强光中泛起一圈温柔的、近乎悲悯的玉色光晕。
    光晕之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新生的绿色脉络，正沿着葫芦表面悄然蔓延，无声无息，却坚韧如初生的命脉。
    而远在天宫，思玉指尖的光幕突然疯狂闪烁，显示着天裂谷核心地带传来的第一组实时数据：【空间乱流强度突破阈值，检测到异常模因波动……来源：未知。特征匹配度：99.8%……疑似……枯骨老祖残留意识体】。
    她猛地抬头，看向韩风消失的方向，嘴唇翕动，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窗外，天庭宇宙的星海亘古沉默。
    唯有那缕从苍狼星飘来的灰雾，已悄然渗入天裂谷边缘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空间褶皱，如归巢的毒蛇，蜿蜒而下，没入永恒的黑暗。
    那里，一道比夜色更浓的裂缝，正缓缓睁开它饥饿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