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海,运河工地。

    炽热的阳光悬在头顶,炙烤着绵延千里的大地,满目荒凉。

    几十万名阿拔斯和阿尤布的奴隶,被绳索、镣铐、鞭子和饥饿驱赶着,分成一段一段的队列,在绵延三百里的运河线上挖掘着、搬运着、凿打着。

    每个工段都有高高的木制瞭望塔,上面站着身穿黑色铁甲的明军监工。

    他们手持弓弩,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

    一个中年奴隶倒在了地上,不远处的一名监工里吗冲了过来,鞭子狠狠落在那人脊背上,麻布衣裂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起来!“监工用生硬的阿拉伯语吼道。

    奴隶没有动,已经没有了力气,旁边一个年轻阿尤布奴隶扑过来跪地求饶:“大人,他病了三天了,实在干不动了。”

    “求您让他歇半日,我替他干双份。“

    监工一脚踹在年轻人胸口,将他踹翻在碎石堆上。

    “病了就死,死了就埋,横海不缺你们这两把骨头,滚回去干活。“

    在这里,每一天都有成百上千人倒下,被拖去草棚等死,或被直接扔进土坑,一锹黄土盖上,从此无声无息。

    运河每推进一里,便有上万具骨骸永远留在河床之下。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大都的命令传到横海将军府。

    长弓站在战区地图前看完了电文,慢慢折叠起来,沉声说道:“父皇说了,进度太慢。”

    “年底必须完工,无论死多少人。”

    “人手不够,就从马穆鲁克那边抓。“

    参军躬身道:“王爷,工地近日有奴隶串联,准备暴动,往南逃去马穆鲁克。“

    长弓连眉头都没动,目光仍在地图上那几条标注马穆鲁克骑兵调动的红色箭头上:“调三千弓弩手过去,就地射杀。”

    “杀一批,剩下的就老实了。“

    他指尖点在地图上的马穆鲁克边境:“这些不过是疥癣之疾。”

    “锦衣卫密报,马穆鲁克已经在边境上集结兵马了,他们担心我大明侵犯他们,其实说白了,就是想趁运河还在挖,我们立足未稳,先下手为强。”

    “正好,运河缺人手缺得紧。”说着,长弓嘴角微微上扬。

    “告诉耶路撒冷摄政王和法兰西国王,让他们出兵,此次联手出击,务必一战荡平马穆鲁克。“

    “王爷,工地这边………………“

    “监工再加五百人,配短弩,谁敢串联闹事,当场射杀。“

    “遵命。“

    与此同时,在马穆鲁克边境军营中,矮壮将领艾哈迈德·巴里站在篝火前,望着前面一排握着圆月弯刀的战士。

    “兄弟们。“艾哈迈德的声音低沉而洪亮,带着一种游牧民族特有的抑扬顿挫。

    “你们都是真主的勇士,可就在北边,不到百里之外,那些明人正在奴役我们的同胞——那些阿拔斯人、阿尤布人,他们和我们是同信仰的兄弟。”

    “那些明人把铁链套在兄弟们的脖子上,用鞭子抽他们的脊背,让他们像驴子一样挖土,像狗一样死去。“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目光灼灼地扫过每一个人:“如今他们修了一条大运河,从大海一直通到两河。”

    “等到运河挖通了,他们的战船就能沿着尼罗河直接开到我们的家门口。”

    “到那时,不是我们打不打他们的问题,是他们什么时候来杀我们的问题。’

    “真主作证,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一个年轻的骑士攥紧拳头高声道:“艾哈迈德大人,您说吧!”

    “真主见证,我们不怕死。”

    “弯刀在我们手里,真主在我们心中,就算对面是千军万马,我们也敢冲。“

    “好!“艾哈迈德拔刀出鞘,刀尖指向前方漆黑的北方夜空。

    “今夜我们便去突袭明人的一处工地,据探子回报,那里有三千多个我们的同胞在干活,只要我们把监工杀光,他们就会拿起工具加入我们。”

    “明人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主动出击,让他们知道,马穆鲁克的弯刀,比他们的火铳更快。“

    士兵们压低声音发出一阵战吼。

    但就在艾哈迈德和他的八百骑兵,踏着月色奔到那片工地外围时,天地间忽然响起一阵轰鸣。

    “轰轰轰轰。”

    火光撕裂了黑夜,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从远处的土坡背后飞来,落在马队中间炸开。

    “啊啊啊,救命。”

    “我的腿,被压住了。”

    “不好,我们中计了。”

    铁片和碎石横飞,战马嘶鸣,有人连人带马被掀翻在地,有人捂着被铁片削断的手臂惨叫着滚下马背,滚烫的鲜血泼洒在冰冷的沙土上,发出嘶嘶的轻响。

    “伏击!是伏击!“艾哈迈德瞳孔骤缩,嘶声吼道。

    “不要乱,散开,散开,冲过去!只要冲进工地,他们的炮就打不准了,真主与我们同在,冲——!“

    残骑重整队形冲向工地。

    可距工地二百步时,前方地面上齐刷刷站起数百名明军弓弩手,神臂弩已拉满。

    “放!“

    弩箭如蝗虫掠过夜空,前排骑兵顿时倒下一片。

    后排被同伴绊倒,还没来得及爬起,第二波弩箭已到。

    艾哈迈德拿着盾牌顶着箭雨,杀到工地边缘的时候,身边只剩不到三百骑。

    “真主至大!冲!冲过去!“

    可就在这时,两侧地平线上响起沉闷的马蹄声。

    “轰轰轰轰~”

    黑压压的明军骑兵从两翼包抄而至,黑甲长枪如两把铁钳合拢。

    “是明军的骑兵杀到了。”

    艾哈迈德绝望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后咬紧牙关,调转马头,朝着明军骑兵最密集的方向冲去。

    “为了真主!为了马穆鲁克!“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然后被马蹄声和金属碰撞声彻底吞没。

    战斗持续不到两刻钟。

    八百马穆鲁克骑兵战死五百余人,被俘二百余。

    艾哈迈德战至最后一刻,身上插了七支弩箭,被长枪挑下马时手中弯刀依然紧握。

    明军万户李存功骑马步入战场,火光下扫了一眼艾哈迈德的尸体:“倒是有几分血性。“

    然后挥了一下手:“把这些战俘全送去挖河,告诉他们——想跑可以试试,只要跑得过神臂弩和马蹄,我李存功认他有本事。“

    消息传回马穆鲁克都城时,苏丹萨拉丁·穆罕默德二世正与重臣议事。

    王宫不过是几栋泥砖砌成的厚重建筑,围着不到两人高的土墙。

    苏丹年约四十,高大精瘦,目光锐利。

    他把艾哈迈德兵败的消息听了三遍,慢慢放下手中银杯。

    “八百人,一个都没回来,艾哈迈德跟了我十五年.....

    “他的弯刀在十字军那里砍过几十颗脑袋,他曾在阿勒颇城下以一敌十,把法兰克人的骑士团打得丢盔弃甲。

    “如今………………一夜之间,连同他的刀,他的马、他的人,全没了。”

    老维齐尔低声道:“陛下,明军早有准备,火炮弩箭骑兵三面合围,艾哈迈德冲不出去。“

    苏丹猛地抬头:“我们的一举一动,他们了如指掌?“

    维齐尔低头沉默。

    苏丹站起身踱到窗前,望着灰黄色的都城— —那是他治理了十八年的家业。

    可北边来的明军像看不见尽头的沙暴,正一寸寸向南推移。

    “不能再等了!“苏丹转身拔刀。

    “真主作证!明人灭掉了阿拔斯,灭掉了阿尤布,如今他们在横海挖运河,挖完运河便要开着战船来灭掉我们。”

    “不是我们打不打的问题,是他们何时来杀的问题。”

    “艾哈迈德虽然败了,但他的血不能白流。“

    他走到大殿中央,拔出腰间那柄镶着绿松石的弯刀:“传令全国,征召所有能上马打仗的男人。”

    “农夫、牧民、工匠、商贩......只要有手能握刀,有腿能夹马腹,全部编入军队。”

    “我要凑齐十万之众,我们要打到横海去,把那运河填平,把那帮东方恶魔赶回他们的老巢去,真主至大!“

    厅内的将领和重臣们纷纷起身,拔出自己的佩刀,刀尖高举,齐声高呼:“真主至大!真主至大!“

    半月后,横海运河南方三十里旷野。

    天刚蒙蒙亮,两军在平原列阵,相隔三里。

    北面是明军与十字军联军,南面是黑压压的马穆鲁克大军。

    长弓骑黑马,身披黑金布面甲,身后两千重甲骑兵阵列严整,前方是三千弓弩手和两千长枪步兵。

    左翼是法兰西国王路易九世和耶路撒冷摄政王居伊率领的七千十字军步兵。

    路易九世策马靠近:“靖西王殿下,贵军的军容当真令人敬畏。”

    “我征战二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整齐的阵列。”

    “只不过这一次,我们要打一场硬仗了。”

    “我们已与马穆鲁克打了近二十年,可从未见过他们集结如此庞大的兵力,这场仗恐怕不会太轻松。“

    长弓侧过头,看了一眼这位远道而来的法兰西国王,微微颔首:“路易国王不必过虑。”

    “人多,不等于能打。”

    “他们真正的精锐骑兵不过万余,余者皆是乌合之众,拿起镰刀的人是打不过拿着长枪的人的。”

    “只要顶住第一波冲击,后续便是收割,我大明的弩阵和火炮会替你扫清最大的威胁。“

    摄政王驱马凑过来:“殿下,那我军今日的任务是………………

    长弓的目光没有离开远方那片黑压压的马穆鲁克阵线,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你们居前,持盾列阵,顶住他们的骑兵冲锋。

    “我大明的弓弩手和火炮会为你们提供掩护,等到他们冲击力耗尽,队形散乱,本王的骑兵从两翼包抄,合围歼之。“

    摄政王眉头紧皱,脸色很是难看:“正面顶住骑兵的冲锋......我军虽有盾牌长枪,但压力不小啊。”

    “马穆鲁克的弯刀比我们的剑短,可他们的马快,一旦被近身缠斗,长枪反而施展不开。“

    长弓终于转脸看他:“摄政王,你与异教徒打了几十年仗,应当知道一个道理——刀剑再锋利,也劈不开铁盾阵。

    “只要你的人不跑,不散,他们便是铁壁。”

    “本王的弩手会在你们阵前射杀他们的战马,火炮会炸开他们的冲锋线。”

    “等到他们乱成一团,你的长枪兵再往前推 那时,他们的十万大军不过是十万头待宰的羊。”

    “你信本王,本王不会拿盟友的命去填无谓的坑。“

    迎着长弓那满是威胁的目光,摄政王咽了一口唾沫,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愿上帝保佑我们。”

    “殿下,我将耶路撒冷的旗帜交在您的手中,请您务必不要辜负这份信任。“

    长弓没有回答“愿真主“或“愿上苍”,他只是微微勾了一下嘴角,然后举起手中的千里眼,对准了前方。

    镜筒里,马穆鲁克的阵线正在涌动,像一锅即将沸腾的开水。

    “他们开始冲了。“

    与此同时,红海西岸,二十余艘明军运输船悄然靠岸。

    这里是马穆鲁克后方,距离都城一日半骑程。

    船板放下,一队队明军士兵踏上陆地,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在海上漂着的滋味可真不好受,还是在陆地上踏实。”

    忽必烈深吸一口红海湿咸的空气,转身对登岸的骑兵将士高声道:“弟兄们,咱们绕远路从海上来,就是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马穆鲁克大军全在北边跟第十二镇拼命,身后空了。“

    他翻身上马拔刀:“目标,马穆鲁克都城。”

    “一日之内抵达,破城,凡抗拒者,杀;跪降者,留命当奴隶,出发!“

    两千明军骑兵踏沙疾驰,卷起一道长长的黄龙。

    一日半后,当尘土逼近都城时,城门口懒散的守卫才看清黑色甲胄和日月战旗——那不是马穆鲁克的军队。

    “敌——“一名守卫喊声未完,弩箭已穿过喉咙。

    城门洞开,明军骑兵涌入城中。

    狭窄巷弄里马蹄踏碎晾晒布匹和陶罐,有人尖叫逃窜,零星守卫被冲锋碾过。

    王宫只是几栋厚泥墙围成的院落,两扇包铁皮木门虚掩。

    忽必烈一马当先,破门之后,冲入院中。

    议事厅里,马穆鲁克王后法蒂玛正与留守大臣商议:“苏丹在前线有十万兵马,明人撑不了多久的。”

    “我听说他们的火炮虽然猛,但打不了持久战,火药总有耗尽的时候。”

    “我们只需要再咬牙坚持半个月,征召更多的奴隶,等他们补给不足,自然会………………“

    可话音未落,一个满脸是血的侍卫冲进来:“王后,明军进城了,数不清的黑甲骑兵,都是从大海边上来的

    王后脸色苍白,猛地站起:“大海?怎么可能——“

    “我们的沿岸所有哨站都没有预警,商船每日往返,从没有人说过看到明军的船——“

    “哨站已经被他们拔光了。“侍卫几乎是哭喊着。

    “王后快跑,从后门走,他们全副武装,骑马,拿着长枪和弩,我们根本挡不住。“

    可已经来不及了。

    议事厅厚木门被一脚踹开,刺眼光线涌入。

    忽必烈大步跨进门槛,身后十几名士兵控制了所有出口,他目光扫过室内,最终落在王后身上。

    “你是马穆鲁克王后?“

    王后攥紧袖口,指节发白,竭力维持尊严:“我是赛义达·法蒂玛,苏丹萨拉丁的妻子,你们怎么会绕过防线?“

    “从海上来。“忽必烈大步走近,居高临下端详她,伸手擦了一下她纱巾下露出的卷发,笑了一声。

    “长得不赖。”

    “从今起,你是我大明的俘虏。“

    他不由分说将她拦腰抱起。

    王后挣扎捶打,他臂膀纹丝不动。

    忽必烈抱着王后走出议事厅,回头对副将道:“发电报告诉二哥,都城已拿下,让他发动总攻。“

    北线马穆鲁克军帐中,苏丹站在羊皮地图前,眼眶深陷,声音沙哑:“他们为什么不攻?只是稳守,像是在等什么………………

    将领们无人能答。

    此时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进帐内:“苏丹,都城......都城被明军攻陷了。”

    “一支从红海登陆的骑兵绕到了后方,趁我们大军出击之际,突袭了都城。”

    “王后被俘,留守的弟兄们......全没了!“

    军帐内一片死寂。

    苏丹瞳孔放大:“红海......他们怎么从红海过来的…………………

    “我在那里有警戒哨,为什么没有预警?”

    但现在,已经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了,苏丹愤怒嘶吼:“让哈桑带五千精锐骑兵立刻返回都城,务必夺回来。”

    “救出家眷,把那支明军消灭,让他不计代价,不计伤亡——只要能把都城拿回来。“

    “遵命。”

    哈桑带着三千骑兵仓皇南返,可他们在途中便遭遇了忽必烈的埋伏。

    两千明军骑兵借着丘陵和干涸河床的地势优势,从高处俯冲而下,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哈桑本人被乱箭射死,胸口中了三箭,从马背上栽倒在干涸的河床里。

    三千骑兵战死一千余,被俘数百,只有少数狼狈地逃回了北方。

    消息传回苏丹营中时,整个马穆鲁克大军最后的士气彻底崩塌了。

    “我们的家没了。“一个中年骑兵蹲在帐篷边,把脸埋在膝盖间,肩膀剧烈地抽插着,泣不成声。

    “老婆孩子全在城里......全被那些明人抓了......我儿子才这么高,还在学骑马......“

    “我的村子就在都城外面,那些明军骑兵肯定把我的家都踏平了......”

    “我在这里拼死拼活,家里却全没了......苏丹让我们打,可我们的后路都没了,打给谁看?“

    苏丹站在营帐门口,听着外面那一浪接一浪的窃窃私语和压抑的哭声,终于意识到——这支军队已经不存在了。

    他们不再是马穆鲁克的勇士,不再是真主的战士,而是一群失去了后方、失去了家人、失去了方向的散沙。

    而就在此时,远方传来了一阵低沉而雄壮的号角声。

    “呜呜呜呜~”

    在长弓接到了忽必烈攻陷都城的电报后,他终于下达了全线进攻的命令。

    两翼的明军骑兵如同两道黑色巨浪,从左右同时切入马穆鲁克大军的两肋,正面十字军的盾阵也一齐向前推进,长枪如林,步步紧逼。

    战后,战场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弯刀、头盔、破旗和无人认领的尸体。

    乌鸦成群地落下来,在尸堆间跳来跳去,发出粗粝而冷酷的叫声。

    明军士兵在打扫战场,把战俘分成几队,用铁链串好。

    长弓站在高坡上,望着下方那一大片低着头的人群,对身旁的参军说:“清点人数,战俘全部送到横海工地。”

    “告诉他们,挖完运河,每人每日两个饼。”

    “挖不完,活埋。“

    参军应声而去。

    而另一边,路易九世和摄政王并肩站在一座小丘上,看着那些曾经挥舞弯刀高呼真主的马穆鲁克士兵如今像牲畜一样被赶向北方。

    两人沉默了很久,脸上的神情复杂而凝重。

    摄政王低声道:“打了三百年,总算把最后一块真主的土地从他们手里拿回来了......可我怎么觉得,心里头比输了还要沉重?”

    “那些马穆鲁克人倒下的时候,我本该高兴的,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路易九世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目光投向北面那支秩序井然,甲胄鲜明的明军行列,像是自言自语:“我们替自己消灭了敌人,却替他们清空了舞台。”

    “现在站在这片土地上的,是我们完全无法抗衡的另一种力量。”

    “他们的铁甲比我们的厚,他们的弓弩比我们的弩远,他们的纪律比我们的骑士团还严整......”

    “我们打败了马穆鲁克,可我们真的赢了吗?“

    “或许,这场战争是一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