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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刀行:大唐最后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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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刀行:大唐最后的悲鸣: 第五章 三百陌刀营

    阵阵朔风呼啸,卷起河西大营门前的牙旗,李承岳望着营中大纛上的“唐”字,伸手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的血渍。
    一百五十柄陌刀上斜插入地,未拭净的血珠沿着刀锋滑落,在黄沙里绽放开一朵血褐色的花朵??这些初经战阵的儿郎已褪去脸上的青涩。
    “这才是大唐的军威啊!”李承岳望着整齐如棋盘的营帐,巡逻的甲士铁兜鏊下冷漠的目光为边关又增添了一分肃杀,“都说崔将军连军中的鼾声都要管束,今日一见,果然不负盛名!”
    “那是自然,崔将军戎马一生,大小战役不计其数...”王猛站在一边呆呆地看着空中飘扬着的“崔”字旗,“崔将军的铁血手腕是出了名的!”
    “营前何人?”一声大喝自耳边响起,营门前的玄甲卫士鹰隼般的目光盯着二人,手中的横刀推出半寸...
    李承岳见状上前一步,“卑职左骁卫第七团第二旅第一队队正李承岳,携删丹烽子弟奉命归营!”
    “列阵!”
    随着军功曹一声喝令,陌刀手们甲叶铿锵。
    “原删丹烽陌刀队编入河西节度陌刀营,旅帅王猛、队正李承岳营帐在中军帐右侧,其余人等驻校场西侧营区,陌刀登记在册...”
    “卑职领命!”
    北风卷着葫芦谷的焦土气息掠过辕门,李承岳在帐前解下马鞍旁的包裹??移健啜的首级还有微微渗血。
    军功曹验看首级时,手中的狼毫在功劳簿上悬了半晌??这队正竟然用陌刀阵前斩将。朱笔最终在“阵前斩酋枭首”后重重圈了朱砂,墨迹浸透了纸张...
    李承岳站在帐前,望向连绵的营帐,看着对对旌旗随风摇摆,喉头滚出沙哑的笑声。
    “想坐那把虎皮交椅?”王猛扔来酒囊,瞳孔中是跳动的篝火,“看到崔将军帐前的十面青旗了嘛?”
    李承岳点了点头。
    “每一面旗,都是裹着陷阵勇士的裹尸布!”王猛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西北风沙的苍凉...
    夜色悄然而至,河西大营在篝火的映衬下犹如盘卧的猛虎,北风萧萧,篝火的跳动下,李承岳与王猛对酒促膝...
    “今日葫芦谷一战,我仍心有余悸”烈酒灼喉,李承岳看着面前的烛火不由得出了神,“一把大火,三千铁甲,实在有些残忍...”
    “残忍?”王猛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前的赫赫刀疤,“这...都是那些崽子们留下的,他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接下来的战斗,估计会很惨烈...”颤动的火苗在瞳孔中跳跃,战场厮杀的场景浮现在脑海中...
    帐前铜符相击的响声打断了对话,夜巡的金吾卫举着火把自帐前而过,“崔将军有令,着旅帅王猛、队正李承岳进帐。”
    中军帐内,一个巨大的沙盘放置在中央,一张檀木桌子上摆着鎏金虎符,几卷展开的兵书和墨迹未干的毛笔,续写这这位老将的一生
    梨花木将军椅后面,一卷回头望月猛虎挂在正中,左侧一副银色雁翎甲见证了它的主人冲锋陷阵,右侧一柄蟠龙宣花斧随它的主人南征北战。
    “禀将军,二人已到!”金甲卫士在门口恭敬的回报。
    “知道了!”一道雄浑的声音从帷帐后传来。
    崔希逸用马鞭挑开帐帘,利剑般的目光扫过阶下的二人,最后停留在李承岳身上:“葫芦谷一役,以百余陌刀手力克三千重骑,有胆有谋。”
    李承岳抱拳躬身,“两军遭遇,勇者为王,况且葫芦谷地形狭长,骑兵发挥不了作用。”
    “嗯...不错,有见识...”崔希逸略微颔首,投来赞赏之意,“回纥重骑,人马皆覆甲胄,陌刀何以克敌?”
    “甲胄连接之处多为皮革,只要找到甲缝,刀锋一转,甲胄便可脱落”李承岳回想起父亲所授斩马式,“再凭陌刀自身的优势,没有护甲的骑兵就是待宰的羔羊。”
    “沉着、冷静、头脑清晰...”崔希逸脸上多了一丝欣喜,“临战前能有如此缜密的思维,难能可贵,火攻之计又出自何人?”
    李承岳向前一步抱拳,腕甲隙间簌簌落下几粒葫芦谷特有的赤砂:
    “葫芦谷地形呈口袋状,骑兵进入口袋便无法展开阵型,卑职令三组人沿谷口堆放干柴,浇上火油,封锁谷口,切断退路,铁甲遇火即升温,一举便可击破。”
    崔将军在大帐内踱步,麂皮战靴停在沙盘边缘,“一百五十人分作三队轮转,每队分工明确,劈斩不拖沓,”
    “当年高节帅在怛罗斯,也是用同样的陌刀阵封锁住大食的具装方阵。”他看着眼前沙盘上那面代表着陌刀营的玄色小旗,“很好,依托有利地形,选择合适的策略。”
    “谢将军夸奖!卑职定继续效力!”
    “来人!”崔将军的命令不容有任何的怠慢,功曹立即起身,听候差遣。
    “李承岳智勇双全,指挥得当,破回纥三千铁骑,斩敌将首级,今与吐蕃决战在即,原删丹烽陌刀手、张掖折冲府陌刀队并凉州折冲府陌刀队为陌刀营,敕其为河西道安远折冲府校尉,统陌刀营三百,阵前效命。”
    “卑职谢大将军提携!冲锋陷阵,陌刀营定不辱使命!”李承岳闻言内心激荡,连忙行军礼。
    “原删丹烽旅帅王猛,戍边多年,功劳匪浅,屡次击破来犯之敌,今特敕其为翊麾校尉,领河西马步军斥候营”
    “卑职拜谢将军,刀山火海,万死难报!”王猛眼眶有些泛红,二十年的边塞生涯,在此刻值得了。
    “二位将军免礼,回去整饬军马,三日后随大军开拔。”
    “是!”
    营帐外,北风骤起,军营的火盆中火苗随风摇曳,李承岳手掌摩挲着新领的校尉铜符,看着一旁泛着泪花的边关汉子,突然扯开嗓门唱起了陇右民谣:
    【莫道陌刀三十斤咯...斩得胡儿马不敢鸣...】
    【莫说男儿几尺躯哟...杀得胡儿刀不敢劈...】
    沙哑的嗓音穿透祁连山的风雪,震彻焉支山的劲松...
    深夜,三更梆子响过,李承岳站立在帐前,望着被火光照亮的“崔“字大纛,忽然明白那些笔直插在校场的陌刀,早晚要成为中军帐前的第十一面青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