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妃她从地狱来: 第1587章 她不会放过我
李绍绍摇了摇头,“他们两个,我听阿涛说,就是普普通通的兄弟关系,现在江湖一切太平,因此,他们也比从前悠闲了许多,阿涛总说,他们是难得聚聚,也就仅此而已了。”
“既然如此,那女的为什么还打伤你?”
苏时锦又问。
李绍绍再一次叹了口气,“事情要从那天说起,去年我过生辰,阿涛为我准备了许多美丽的鲜花,还有各式各样的礼物,那时候,叶容樱也跟着一伙人为我一起过生辰。”
“当时一切都好好的,可有一个人就开了个......
“是。”苏时锦点头,声音很轻,却像一枚石子沉入深潭,荡开无声却厚重的涟漪。
陈洛言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柄已有些褪色的旧刀鞘——那是三年前楚君彻亲手所赠,刀未出鞘,鞘上却已刻下几道细浅划痕,仿佛时光也曾在它身上留下踟蹰的足迹。他抬眼扫过两人眉宇间未减分毫的清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凸的小腹,忽而苦笑一声:“我竟比你们老得快些。”
楚君彻没应声,只将手覆在苏时锦手背上,指尖微凉,却稳如磐石。苏时锦侧眸望他一眼,眼波流转间,是三年未见、却从未动摇过的笃定。
“先说南国。”陈洛言终于正色,从案上取来一卷泛黄绢册,轻轻展开——竟是南国三年来的《朝政辑要》手抄本,边角磨损严重,墨迹有几处被水渍晕染,却仍字字清晰。“你们失踪翌日,南国便颁下‘靖渊诏’,追封你为‘护国昭仪’,赐‘无双’谥号,灵位入宗庙配享,陵寝建于青梧山阳,碑文由太傅亲撰,百官三跪九叩,举国缟素七日。”
苏时锦怔住。
“我……没死。”她嗓音微哑。
“可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陈洛言垂眸,“楚君彻亦同。圣旨明发天下,称二位于狼族边境遭叛军伏击,坠崖殉国。陛下恸哭三日,罢朝七日,削去三省十二司半数冗员,将当日值守狼族驿馆的三十一名守军尽数斩首,连带其家眷流放北境苦寒之地。”
楚君彻喉结微动,目光骤然凛冽:“谁下的令?”
“陛下亲旨。”陈洛言顿了顿,又补一句,“但拟旨之人,是谢贵妃。”
苏时锦指尖一紧。
谢贵妃——谢绾,谢家嫡女,楚君彻原定的太子妃人选,三年前因“体弱多病”久居深宫,自他们离京后便再未露面。那时她尚在病中,连宫宴都未曾出席,可如今,竟已执掌凤印,代摄六宫,更以太后名义颁下懿旨,追封他们为“双烈”,命礼部于青梧山设衣冠冢,年年遣使祭奠。
“她为何要这么做?”苏时锦声音低而冷,“若真当我是死敌,何须追封?若当我是忠臣,又何必急急削权、灭口证人?”
陈洛言深深看了她一眼:“因为你们活着的消息,三年来从未断过。”
他起身踱至窗边,推开那扇雕花木棂——窗外一株老梅斜倚墙头,枝干虬劲,竟开着零星几朵白蕊,花瓣边缘已微微泛褐,却倔强未落。“你们坠崖那夜,有人看见一道青影掠过崖顶,身法极快,非人力所能及。次日,狼族猎户在崖下拾得一只断裂的银簪,簪头嵌着半枚赤鳞,与你当年在南国宫变时斩杀钦天监副使所用暗器一模一样。”
苏时锦下意识抚上鬓角——那里空空如也。
“后来呢?”楚君彻问。
“后来,谢贵妃派人来狼族查访三次,每一次都带着钦天监的‘窥命罗盘’,说是要测你们魂魄归处。第三次来时,罗盘指针疯转不止,最终崩裂成三截。随行的钦天监主簿当场呕血昏迷,醒来后疯癫呓语,只反复念一句:‘蓬莱潮退,南国龙潜,双星未陨,金匮重开’。”
屋内一时寂静。
金匮——南国皇室秘藏典籍之所,唯有储君与帝师可入,记载着历代帝王临终密诏、天机谶纬、以及……蓬莱仙岛与南国初代皇族之间那桩尘封千年的血誓。
苏时锦忽然想起临行前,柳非凡曾笑着递给她一枚青铜鱼符,说:“若有一日,你们想回来,就捏碎它。鱼跃龙门,潮信自通。”
她当时并未在意,只随手收进袖袋。回程途中,袖袋被荆棘划破,鱼符早已不知所踪。
可此刻,她袖中却悄然一沉。
她不动声色地伸手探入,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硬物——赫然是一枚残缺的青铜鱼符,缺口处参差如齿,却恰好与记忆中的纹路严丝合缝。更奇的是,鱼眼位置,竟渗出一点湿润水痕,似刚自深海浮出,犹带潮气。
她猛地抬头,与楚君彻四目相撞。
他也看见了。
他瞳孔微缩,极轻地点了下头。
陈洛言尚未察觉异样,仍在继续:“谢贵妃第四次派人来,是在一年前。来者不是钦天监,而是东厂提督魏九龄,带了五十名‘听风卫’,专司缉拿‘诈尸逆党’。他们在狼族搜了整整十七日,掘地三尺,翻遍所有医馆药庐、猎户柴房、甚至坟茔墓碑,最后……在狼族祖祠后的古井里,捞出一具泡胀的男尸。”
苏时锦呼吸一滞。
“尸体面容尽毁,衣饰却与楚君彻失踪当日所着一致。魏九龄验过尸身左臂内侧胎记,又取牙髓比对宗室玉牒,当场焚香告天,称‘逆王伏诛,妖妃授首’。次日,南国便颁下《清肃诏》,废除‘昭仪’封号,褫夺‘无双’谥字,命人砸毁青梧山陵碑,改立‘奸佞冢’三字,勒令百姓不得祭扫。”
楚君彻缓缓松开苏时锦的手,走到案前,指尖拂过那卷《朝政辑要》末页——一行朱批赫然在目:“靖渊三年冬,魏提督献伪尸于朝,帝观之良久,掷砚怒斥:‘此非吾弟!’遂幽闭东宫三月,未召一人。”
“陛下信你。”陈洛言轻声道,“可他不能为你翻案。谢贵妃手中握着三省六部半数官员的把柄,更借‘疫后重建’之名,将户部、工部、兵部主事全换成了谢家门生。如今朝堂之上,‘谢’字牌匾比‘楚’字还多两块。”
窗外忽起一阵风,吹得案上纸页哗啦作响。
小桃抱着小宝从廊下经过,脚步微顿,远远朝里望了一眼,眸光温软,却无半分惊疑,仿佛早已知晓他们归来。她未进门,只将怀中小宝的脸轻轻转向这边,孩子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嫩白乳牙,咿呀着挥了挥手。
那一瞬,苏时锦心头莫名一热。
“小桃她……”她开口欲问。
“她知道。”陈洛言笑了笑,“三年前,她替你们烧过三万九千柱香。每月初一,必去青梧山下那座空坟前,摆一碗热粥,两双新筷,一碟蜜饯梅子——你说过,最爱吃这个。”
苏时锦喉头哽住,眼眶倏然发热。
楚君彻忽然转身,大步走向门外。
“君彻?”她下意识追出。
他停在阶前,仰首望着天空。正午日光灼烈,却照不透他眉宇间凝结的沉郁。他抬起右手,缓缓摊开——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墨玉扳指,内圈刻着极细的二字:“长宁”。
长宁,是楚君彻的乳名。南国皇室血脉,唯有嫡出皇子方有此名,连玉牒都不载,只刻于贴身之物。
“这扳指……”苏时锦声音发颤。
“我坠崖前,亲手摘下,掷入崖底深潭。”他声音低沉如铁,“当时潭水漆黑如墨,我亲眼见它沉没。可如今——”他翻转手掌,阳光穿过墨玉,竟映出底下一丝极淡的、游动的金线,如活物般蜿蜒盘旋,“它回来了。还带着蓬莱的潮气。”
陈洛言脸色骤变:“金线游龙……这是蓬莱‘归墟引’的印记!传说只有受仙岛敕令、承天地赦罪之人才能得此烙印!”
话音未落,院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个沙哑却铿锵的嗓音穿透院墙:“陈族长!北境八百里加急!谢贵妃懿旨——着即押解‘妖妃余孽’苏氏,火速进京,逾期不至,狼族上下,夷三族!”
苏时锦与楚君彻同时转身。
门外,一队玄甲骑士立于烈日之下,为首者面覆铁獠,胸前铠甲赫然镌着一只振翅金凤——正是谢贵妃亲卫“衔凤营”的徽记。
陈洛言一步踏出檐下,身形竟比三年前更显挺拔,那点圆润的憨态尽数化作山岳般的沉凝。他缓缓抽出腰间旧刀,刀鞘轻叩石阶,发出三声钝响。
“第一声,”他目光如刃,扫过衔凤营众人,“我敬诸位奉旨行事。”
“第二声,”刀鞘再叩,“我念旧日同袍之情,允尔等调转马头,即刻离境。”
“第三声——”他猛然将刀鞘狠狠砸向青砖!
咔嚓!
砖裂三寸,尘灰腾起。
“若还踏进一步,今日这满院桃花,便尽数染作血色。”
风骤然停了。
满树白梅,寂然无声。
苏时锦站在阶上,裙裾被风吹得微扬。她望着那些铁面下闪烁不定的眼睛,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的笑。
她缓步走下台阶,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径直走向那为首的铁面将军。距其三步之遥,她停住,抬起右手,轻轻一弹指。
“叮。”
一声清越脆响,如珠落玉盘。
那将军浑身一震,铁面缝隙中,瞳孔骤然收缩——他左耳垂上,一枚早已褪色的朱砂痣,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
苏时锦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凿入每个人的耳膜:“三年前,你在青梧山脚,替我埋过一具尸体。那人颈后有痣,痣上有毛,三根,弯如钩。你割下他耳朵,混入假尸之中,骗过了魏九龄的眼。——我说得可对?”
铁面将军僵立如石。
“你叫周钺,原是禁军骁骑尉,因私纵刺客被贬北境。你妹妹周姈,当年被谢家强征入宫为婢,至今杳无音信。”苏时锦指尖微抬,指向他胸前金凤,“谢贵妃许你妹妹脱籍为良民,许你升任千户。可你心里清楚,她真正要的,从来不是我的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她要的,是我袖中那枚鱼符里,藏着的‘金匮密钥’。”
死寂。
连风都不敢再吹。
陈洛言眼中精光暴绽,霍然转身看向苏时锦。
她却看也没看他,只将左手缓缓伸入袖中,指尖触到那枚微潮的青铜鱼符。她没有取出,只是轻轻一握——
“嗡……”
一声低鸣自她袖中扩散开来,如古钟初震,又似潮汐暗涌。院中那株老梅,所有残存白蕊,竟在同一刹那,簌簌震落!
花瓣纷扬如雪,掠过每一张惊骇面孔。
而就在那片雪白即将落地之前,苏时锦五指骤然收紧。
“咔。”
一声轻响,细微却清晰。
鱼符碎了。
无数青铜碎屑自她指缝间滑落,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金芒,宛如星尘坠地。而就在那光芒最盛的一瞬——
整座族长府,所有门窗、梁柱、乃至青砖地面,竟同时浮现出无数细密金线!它们纵横交织,勾勒出庞大繁复的阵图,中心一点,赫然悬于苏时锦眉心之前,缓缓旋转,吞吐着幽微金光。
陈洛言失声:“金匮……启封?!”
苏时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半分人间情绪,唯有一片浩瀚星海,静默燃烧。
“不是启封。”她轻声道,声音却如洪钟大吕,震得众人耳膜嗡鸣,“是归位。”
话音落,金线骤然内敛,尽数没入她眉心一点。那点金光一闪即逝,仿佛从未出现。
而她袖中,只剩一片空荡。
可所有人都知道——
有些东西,再也无法被掩埋。
院外,衔凤营战马不安嘶鸣,铁面将军单膝轰然跪地,铁甲撞击青砖,声如闷雷。
“属……属下,愿效死命。”
风,终于重新吹起。
吹散最后一片梅瓣,也吹开三年积尘。
苏时锦转过身,看向楚君彻。
他正望着她,眼神深邃如渊,却不再有丝毫犹疑。
她朝他伸出手。
他一步上前,牢牢攥住。
十指紧扣,掌心相贴,体温交融,脉搏同频。
陈洛言长长吐出一口气,忽然哈哈大笑,笑声爽朗,震落檐角积尘:“好!既然金匮开了,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他反手将刀插回鞘中,大步流星走向府门,“来人!传我号令——即刻关闭狼族十二隘口!所有商旅,只准进,不准出!另,着人去青梧山,把那座‘奸佞冢’给我连夜平了!碑文重刻——就写:‘南国昭仪苏氏,功在社稷,德配天地,虽历劫而愈坚,纵沉渊而不堕。今奉天承运,归位金匮,重掌乾坤。’”
“等等。”苏时锦忽然开口。
陈洛言顿住脚步。
她望着远处山峦叠嶂,云海翻涌,声音平静而坚定:“不必重刻碑文。”
“那……”
“就在原址,另立新碑。”她眸光如电,“刻两行字。”
“第一行——”她一字一顿,“‘此碑之下,埋着一个死过三次的人。’”
“第二行——”她侧首,与楚君彻相视而笑,“‘但她每次爬出来,都比上一次,更锋利一分。’”
风过林梢,万籁俱寂。
唯有那枚碎裂的鱼符残片,在她袖中悄然发烫,如一颗尚未冷却的星辰之心,静静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