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叮??!
    冰晶细剑与灰白长剑的碰撞声在死寂的河域前线废墟中清脆回荡,如同死亡乐章中不合时宜的优雅插曲。
    唐草娇小的身影灵动如冰上芭蕾,手中那柄由纯粹寒冰凝聚的细剑每一次刺出都带着凛冽的寒意和刁钻的角度,仿佛能冻结空气,直指白发红瞳少女的要害。
    她的眼神专注而冰冷,再无平日里的跳脱,只有属于战士的凌厉。
    而被控制的教会律者少女,那人形的杀戮兵器,展现出了非人的精准与冷酷.
    灰白长剑如同毒蛇吐信,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简洁高效到极致,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就在白发少女精准地格开唐草一记直刺,剑势用老的瞬间.
    另一个’唐草’如同从第一个唐草的影子中分裂而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白发少女的侧后方。
    这个‘唐草’无论是外貌、身形,穿着,甚至手中那柄冰晶细剑都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神更加灵动狡黠,带着一丝猫科动物特有的野性。
    正是灵兽小白利用自己的天赋魔法完美复刻了自己的契约者。
    “?!”白发少女那空洞的猩红瞳孔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仿佛精密的程序遭遇了无法解析的意外,她试图回剑格挡,但身体的动作已然跟不上思维。
    嗤啦!!
    冰晶细剑带着刺骨的寒芒,如同毒牙般精准无比地洞穿了白发少女持剑的右肩关节。
    深寒的冰霜之力瞬间爆发,沿着伤口疯狂蔓延。
    少女整条右臂连同手中的灰白长剑瞬间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失去了所有知觉,动作瞬间僵直。
    “就是现在!”唐草本体眼中寒光爆射。
    没有丝毫犹豫,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冰晶细剑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寒光,直刺白发少女的心口,攻势狠辣果决。
    小白化身的攻击则如同附骨疽,冰晶细剑封锁了少女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完美的合击,默契无间!
    被污染、被控制的教会律者,在两只冰晶妖精的联手绞杀下,瞬间被逼入绝境,胜负只在顷刻。
    而此刻的秦楠,却无暇关注身后那场充满冰冷美感的战斗。
    她拍打着魔法之翼,循着那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般汇聚流淌的暗红血雾,穿透了层层废墟与弥漫的血腥雾气,终于抵达了河域前线最核心的区域??曾经的城主城堡所在地。
    眼前的景象,让她这位身经百战的魔法少女,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悚与恶心。
    哪里还有什么巍峨的城堡。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无比,令人作呕的活体肉茧!
    它如同一个从地狱深渊中强行挤入现实的肿瘤,大部分深埋在地面之下,只有如同山丘般隆起的顶部暴露在外。
    其规模,几乎取代了原本城堡的基座,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蠕动、流淌着暗黄色粘液的、半透明的厚重肉膜。
    肉膜之下,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纠缠的血管、搏动的巨大肉瘤、以及密密麻麻,如同虫卵般堆积在一起的人类肢体轮廓。
    整个肉茧散发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甜腻的腐臭以及一种亵渎生命的污秽能量。
    它如同一个巨大的、贪婪的心脏,正在有节奏地缓慢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暗红血雾的吞吐,将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和下方汇聚而来的血雾鲸吞般吸入。
    同时,一股更加精纯、更加邪恶、更加令人心悸的污秽能量波动,也随之扩散开来。
    这,就是献祭的核心,孕育着愉悦蠕行之物的,活体祭坛。
    而更让秦楠头皮发麻浑身冰冷的景象,在肉茧的下方,只见在那巨大肉茧投下的,如同活体穹顶般的阴影中...
    跪伏着一圈身影。
    他们身披着绘制有扭曲亵渎符号的暗红色长袍,姿态卑微而虔诚,额头紧紧贴着冰冷污秽的地面,双手掌心向上摊开,如同最狂热的信徒在迎接神明的恩赐。
    然而,当秦楠的目光扫过那些在血色薄雾中若隐若现的面孔时,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河域前线的执政官。
    手握重兵的城防军统领。
    来自各地的游商。
    还有主教与高阶神官。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掌握着城市命脉,被无数平民仰望的大人物们,此刻...竟然全都如同最卑微的奴仆,跪伏在这亵渎的肉茧之下。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威严,精明或悲悯,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狂热和献祭般的虔诚,仿佛将自己的一切??财富、权力、信仰乃至灵魂??都心甘情愿地供奉给了这蠕动的恐怖肉块。
    “不,这不可能……”
    秦楠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魔法之翼的光芒都变得有些不稳。
    就在这死寂与肃杀交织的氛围中,一个带着明显嘲弄与玩味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般,从不远处一根巨大的、支撑着蠕动肉茧的血管阴影后响起。
    “很惊讶吗……………”
    秦楠浑身瞬间绷紧。
    魔法之翼猛地张开,紫水晶匕首瞬间出现在手中,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声音来源,小灰也立刻进入战斗姿态,青色的风旋在周身呼啸。
    阴影中,一个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那是一个穿着考究但沾染了暗红污渍的贵族礼服的中年男人。
    他面容苍白,带着长期养尊处优的痕迹,但此刻那双本该精明的眼睛却是一片纯粹、空洞,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漆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潭深不见底的黑暗,这非人的眼眸,与他脸上那病态的、带着狂热笑容的
    表情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秦楠不认识他,但从那身残破却依旧能看出昂贵材质和款式的衣服判断,此人绝对是河域前线顶层圈子里的大人物,极有可能就是这场献祭仪式的核心策划者。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秦楠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紫水晶匕首指向那蠕动的巨大肉茧,指向这片被彻底玷污的土地。“看看这里,看看外面,你毁了河域前线,你害死了无数人,把他们变成了祭品,甚至,甚至还有
    你的家人!”
    “为什么?”
    黑眼贵族发出一声尖利而癫狂的冷笑,那笑声在空旷的肉茧空间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愚蠢的问题!”"
    “看看这天空,看看这海洋,感受这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他张开双臂,如同在拥抱这片污秽。“这个世界,已经完蛋了,没救了,你看不到吗!”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秦楠,仿佛要将自己的绝望与疯狂灌输给她。
    “空境诸神,那些高高在上的伪神,?们在哪里?”
    “?们陨落了..."
    “像流星一样划过夜空,然后彻底熄灭。”
    男人的声音充满了刻骨的怨恨和鄙夷。
    “?们引以为傲的‘秩序”,‘庇护”,在真正的噩梦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们阻止不了,阻止不了噩梦的降临,?们在绝望中抛弃了我们。”
    “所以你就相信这些旧日支配者’可以战胜噩梦了?”秦楠紧握匕首。“别忘了!就是那些你口中的“伪神”,将他们封印在了深海和地底!”
    “你懂什么?!"
    黑眼贵族如同被踩到尾巴的毒蛇,猛地咆哮起来。
    脸上的狂热瞬间被狰狞取代,漆黑的眼眶周围甚至崩裂出细小的血丝。
    “你这种活在阳光下的虫子,根本不知道他们掌握着什么样的力量,那是,那是超越‘存在'与'虚无’的终极真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病态的憧憬和献祭般的狂热。
    “旧日支配者...不!他们是‘古老者!是超越我们这渺小维度的真神!他们代表的不是毁灭,而是进化!是升华!是进入更高维度的钥匙!”
    他指向那不断搏动、吞吐着血雾的庞大肉茧,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光芒。
    “愉悦蠕行之物,?是古老者”的先行者!?的降临,是恩赐!?将带领我们,将我们卑微的存在,融入?伟大的躯体!与他合为一体!成为?浩瀚意识海洋中的一滴水!成为?不朽躯干上的一块基石!”
    他展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肉茧,声音极致的兴奋而颤抖。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即将到来的席卷一切的终焉洪流中活下去!以另一种更高贵、更永恒的方式...活下去!我们将不再是脆弱的个体,我们将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新世界的基石,新世界的血肉!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在空间内回荡,充满了令人作呕的亵渎感。
    秦楠听得遍体生寒,这已经超出了对力量的追求,这是彻底的,抛弃了所有人性、拥抱了终极虚无与扭曲的精神错乱。
    他口中的新世界,根本就是一个由纯粹污秽、混乱和吞噬构成的活体地狱,而他们这些‘基石,不过是即将被消化的养料。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秦楠咬牙低语,紫水晶匕首上的光芒因为她的愤怒而剧烈闪烁。
    她明白了,眼前这个人,就是这场浩劫的源头。
    是他蛊惑或者利用了那些同样绝望的权贵,是他一手策划了河域前线的陷落,是他启动了这孕育着最终恐怖的活体祭坛,目的,仅仅是为了将自己和追随者献祭给这头名为愉悦蠕行之物的存在,成为它庞大躯体上微不足道
    的...一部分。
    就在秦楠准备不顾一切动手,将这个疯子绳之以法之时??
    轰隆隆隆??!!
    一声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又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的、令整个空间都为之剧烈颤抖的恐怖轰鸣,毫无征兆地炸响了。
    这轰鸣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声音,更像是一种空间结构被强行撕裂、大陆板块被恐怖伟力抬升时发出的绝望悲鸣。
    肉茧空间那由污秽血肉和能量构成的穹顶,瞬间崩裂开无数道巨大的缝隙,粘稠的暗黄色汁液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秦楠和那黑眼贵族都瞬间站立不稳。
    秦楠靠着魔法之翼悬浮才勉强稳住身形,而那贵族则狼狈地摔倒在地,脸上那狂热的笑容僵住,漆黑的双眼露出难以置信的错愕。
    “怎么回事?!”秦楠惊骇地望向穹顶的裂缝,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这动静,太恐怖了,远超肉茧本身。
    黑眼贵族趴在地上,失神地喃喃自语。“不...不可能...还没到时间...仪式还没...”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道无法形容其庞大,无法描述其形态、仿佛由亿万生灵绝望哀嚎与宇宙暗物质构成的恐怖阴影带着碾碎万物的威压,如同真正意义上的“天塌”,硬生生地从远处席卷而来!
    天空瞬间被彻底遮蔽。
    大地在无法承受的重压下呻吟。
    “这,这到底是!!”
    秦楠仰望着那遮蔽苍穹的恐怖阴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冻结。
    而这时,一只手猛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同时,斯卡哈的话语回荡在她耳边。
    “小心。”
    “海里的东西,已经...上来了!”
    秦楠瞳孔一缩。
    海里的东西!?
    轰隆隆隆??!!!
    大地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疯狂碎裂,无数巨大的裂缝如同深渊巨口般张开,吞噬着废墟、残骸和来不及逃走的生命。
    污秽的天空被彻底遮蔽,连那弥漫的血色薄雾都被这纯粹的黑暗所吞噬、湮灭,空气中弥漫的腥臭被一种更深沉、更古老、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前的冰冷虚无气息所取代。
    “呃啊!”秦楠闷哼一声,即使有魔法之翼和护盾的保护,在这恐怖的威压下也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身形不受控制的倒退了几步,但被斯卡哈扶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阵癫狂到极致,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狂喜与病态满足感的大笑声,如同最刺耳的噪音,撕裂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那个黑眼贵族。
    他如同一条蠕虫般从崩裂的地面挣扎着爬起,脸上沾满了污秽的泥土和碎石,华丽的礼服早已破烂不堪。
    但他那双纯粹漆黑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他不再恐惧,不再惊愕,脸上只剩下一种扭曲到令人作呕的狂喜。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那片遮蔽苍穹、缓缓蠕动的终极黑暗??深海沉睡之主降临的恐怖阴影,声音极度的兴奋而尖利扭曲。
    “看到了吧!!!看到了吧!!!愚昧的守护者!!”他对着秦楠,对着斯卡哈,对着这片即将毁灭的世界咆哮。“这就是他们的力量!!!这就是古老者’真正的威能!!!”
    他的目光又转向旁边那在双重恐怖威压下剧烈颤抖,收缩,仿佛随时会崩溃的巨大肉茧,他毕生追求的愉悦蠕行之物的温床,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朝圣般的狂热。
    “?们来了!?们回应了我们!回应了虔诚的献祭!一个已经降临!另一个...也即将现世!”
    尽管他信仰的愉悦蠕行之物尚未完全脱困,但深海沉睡之主的现世,在他扭曲的认知中,就是对他道路最完美的印证,是古老者力量无可辩驳的证明。
    “我的路....是对的!!”
    黑眼贵族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即将吞噬他的双重地狱,脸上带着殉道者般的狂热光辉。
    “旧世界将在他们的伟力下崩塌,新世界将在?们的荣光中诞生!而我们...所有虔诚者...都将成为新世界...永恒不朽的...基石!成为他们伟大躯体的一部分!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疯狂而绝望,在天地崩裂的轰鸣与邪神威压的悲鸣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可悲。
    他彻底沉浸在自己构建的,由终极毁灭与扭曲融合构成的救赎幻梦之中,无视了那真正降临的,足以抹消一切存在的恐怖,无视了脚下正在碎裂的大地,无视了自己即将到来的,比死亡更彻底的结局????被吞噬,被同化,成
    为那蠕动黑暗或增殖血肉中最微不足道,毫无意义的一粒尘埃。
    轰??!!!
    就在这时!
    那剧烈收缩颤抖的巨大肉茧,仿佛被深海沉睡之主的降临所刺激,又或者是在黑眼贵族疯狂的献祭宣言中得到了最后的养料,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如同凝固血浆般的暗红光芒。
    肉表面的蠕动瞬间加剧到极致,厚实的肉膜被撑得近乎透明,其内无数扭曲纠缠的肢体轮廓疯狂挣扎、融合,一股更加暴戾,更加贪婪、更加充满原始欲望的污秽气息,如同爆炸的冲击波般轰然扩散,与深海沉睡之主那冰
    冷的威压形成了诡异而令人作呕的对比。
    “来了!来了!?要来了!完美的...愉悦...新生的...伟大...”黑眼贵族彻底陷入了癫狂,他不再看天,不再看秦楠,甚至不再看斯卡哈。
    他眼中只剩下那即将破茧的肉块,他踉跄着,带着狂热的笑容,张开双臂,如同扑火的飞蛾,竟然主动朝着那搏动到极限的巨大肉茧蹒跚走去,口中喃喃着亵渎的呓语,仿佛要去拥抱他期待已久的“新生”。
    秦楠看着这一幕,看着那遮蔽苍穹的蠕动黑暗,看着那搏动欲裂的污秽肉茧,看着那主动走向毁灭的癫狂信徒。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与荒谬感攫住了她。
    “唐子君,你,你难道...”
    斯卡哈也微微皱起了眉头,看向了海洋的方向。
    不只是她们两个,唐草和小白,德斯克,黑城军团的每一个士兵,甚至镇守黑城的常磊和葛丽兰朵等人也都脸色一变,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那片正在沸腾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