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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修道三十年,世人敬我如敬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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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修道三十年,世人敬我如敬神: 第九百九十二章确实是陆老爷子!

    我猛地站了起来,没错,这长相?那可不就是小旺爷爷嘛?

    而对方进了场地,先是看了一眼美姨,那目光如炬,深邃,一眼过去像是能把美姨看透。

    跟着他又看了一眼在我脚下爬着的欢欢,然后又看了一眼花盆里的小人参,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

    然后走到我对面坐了下来,张口说道,“看样子,你知道我是谁了。”

    闻言,我也用力的吸了口气,这老头个子能有一米八多,满头银发,然后络腮胡,往那一坐,那种霸气迎面就来了。

    “娥姐......

    我端起手边那杯凉透的茶水,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一星茶叶渣,没急着接话。

    茶水微苦,回甘却慢。就像眼前这局,表面是风水之争,实则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谁先松手,谁就断。

    熊杏爹嘴角还挂着笑,可眼尾的褶子已经硬得像刀刻的。他不动声色地把烤鱼签子往炭火里一摁,火星子“噼啪”炸开,像在给这句话点个响亮的引信。

    曲文杰话音刚落,王凯就往前半步,肩膀一耸,袖口滑下寸许,露出手腕上一串暗红朱砂点染的桃木珠——不是老货,是新刻的,珠面油光水滑,还没经年累月被汗浸出包浆,更没沾过香火气。我扫了一眼,心下便有了数:这师徒俩,怕是连自己供的哪路神都分不清,只晓得烧高香、摆大阵、喊狠话。

    芷若搁下筷子,指尖在竹筷尾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轻,却像敲在我耳膜上。

    我知道她在等我开口。

    可我不急。

    因为真正的局,从来不在嘴上。

    我缓缓放下茶杯,杯底磕在青石桌面上,一声钝响。

    “曲大师。”我抬眼,目光不烫不冷,“您说下面有水鬼,道行不浅,白天不敢露头,非得等到子时十一刻,借阴气最盛之机,才敢开坛引它出来镇杀——这话,对。”

    曲文杰眉梢一扬,鼻腔里哼出半声得意。

    我接着说:“可您有没有想过,既然它白天不敢露头,又怎么敢在您点香测风之时,主动聚形?香烟向下,是它顺着香引钻出来的痕迹,不是您找着了它,是它……顺着您的香,找到了您。”

    他脸色骤然一僵。

    王凯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脚踝——那半厘米悬空的脚跟,此刻正微微发颤。

    “冯宁!”芷若忽地低呼一声,声音压得极细,却带着惊意。

    我侧眸。

    她盯着曲文杰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青痕,像是被什么极细的丝线勒过,又像是用指甲反复刮擦留下的旧印。但那痕不似皮肉伤,倒像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淤青,泛着一种死水般的灰绿。

    我瞳孔微缩。

    那是“缚阴索”的反噬印。

    民间术法里最阴损的一种,专用来捆鬼、锁煞、养怨。施术者需以自身精血为引,在子夜三更,将七根黑麻线浸入新葬未满百日的女尸口中吐出的涎液,再绕指七圈,埋进坟头三年。起坛时,只要念动咒诀,这索便自动缠向离施术者最近的活人——不是为害,是为借身。借活人气血,稳阴煞根基,让那被引来的“水鬼”,真真正正落地生根,成了附骨之疽。

    而眼下,曲文杰指上那痕,分明是索已成,却尚未启用;王凯脚下悬空,则是索已缠身,气血正被无声抽吸。

    这根本不是什么水鬼作祟。

    这是有人,早把曲文杰当成了诱饵,把王凯当成了祭品,把整个钓鱼场,当成了养煞的温床。

    我忽然笑了。

    笑得挺轻,也挺冷。

    “曲大师,您刚才说,要赌五万?”我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让整张桌子都静了一瞬,“行。我答应。”

    曲文杰一愣,随即大笑:“好!痛快!”

    “不过——”我竖起一根手指,慢条斯理,“我加一条规矩。”

    他笑声一滞。

    “您这开坛做法,不必等子时。”我盯着他眼睛,“就现在。就这儿。就用您手上这把香,再点一炷。我站在这儿不动,您只管照您那套法子来,把‘水鬼’给我请出来。”

    空气猛地一沉。

    炭火“噼啪”爆开一颗火星,映得曲文杰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我已伸手,从王凯腰后解下那包黄纸包着的香——动作自然,仿佛拿的是自己东西。王凯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去拦,手伸到半空又僵住,脚跟悬得更高了,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我抖开黄纸,里面是三支细长白香,香身笔直,香头一点朱砂,红得刺眼。

    我抽出一支,拇指在香身一捻——没点火,也没念咒,只是轻轻一搓。

    “嗤啦”一声轻响。

    香身竟自行燃起一豆幽蓝火苗,火苗不跳不晃,稳如凝脂,焰心却隐隐透出一点墨色,像一滴化不开的浓墨坠在火里。

    王凯“啊”地低叫一声,整个人晃了晃,几乎栽倒。

    曲文杰脸色刷地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芷若猛地攥紧筷子,指节泛白。

    熊杏爹手里的烤鱼签“咔嚓”一声,断了。

    我举着那支燃着幽蓝火苗的香,缓缓转了个圈,香焰始终朝向同一个方向——不是钓鱼台,不是水岸,而是斜后方那棵歪脖柳树。树干皲裂处,嵌着半块青砖,砖缝里钻出几茎枯草,草尖儿上,正悬着一滴水珠。

    水珠不大,却沉得诡异。明明无风,它却微微晃荡,晃得人心头发毛。

    我迈步,走向那棵树。

    每走一步,脚下青草无声伏倒,草叶边缘泛起一层霜白。

    走到树下,我将香尖,轻轻点向那滴水珠。

    “啪。”

    水珠碎了。

    没有溅开,是“炸”开的。

    一团黑雾自碎珠处轰然腾起,腥臭扑面,熏得人喉头发甜。雾中隐约浮现一张女人脸——眼眶深陷,唇色乌紫,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一根青黑色长发自她左耳垂垂下,末端系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铜钱上,“康熙通宝”四字尚可辨认,但“宝”字那一捺,被人用尖物生生剜去,留下一道狰狞豁口。

    “康熙通宝……剜宝字……”芷若失声,“这是‘剜宝煞’!借皇权龙气反噬,专克阳宅旺运,专破风水龙脉!”

    我点头。

    果然是人为。

    而且,是懂行的狠人。

    剜掉“宝”字,是断其“聚宝”之意;用溺亡女尸涎液养索,是借其“沉水”之性,锁死气运下沉;再选钓鱼场——钓,谐音“吊”,吊煞,吊冤,吊命。一环扣一环,阴毒得不露一丝烟火气。

    那团黑雾里的女人脸,忽然咧开嘴,无声狞笑。

    下一瞬,她猛地扭头,视线穿透黑雾,直勾勾钉在我脸上。

    我迎着那目光,没躲。

    反将手中香,朝她眉心,缓缓递去。

    幽蓝火苗,离她额头只剩三寸。

    黑雾骤然翻涌,女人脸剧烈扭曲,喉咙里滚出“嗬嗬”怪响,像破风箱在拉扯。

    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嘶吼自背后炸开。

    是熊杏。

    她不知何时冲了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边角磨损严重,上面是个穿蓝布衫的年轻女人,抱着个襁褓,站在老式砖房门前,笑容腼腆。

    她一把将照片塞到我眼前,手指抖得厉害:“冯大师……这是我姑!我姑叫熊秀兰!二十年前,就在这钓鱼场上游的柳湾淹死的!她……她怀了三个月身孕!那孩子……那孩子是我爸的!”

    全场死寂。

    熊杏爹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踉跄后退两步,脊背重重撞在柳树干上,震得枯枝簌簌掉灰。

    曲文杰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双手死死抠进泥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王凯再也撑不住,脚跟“咚”一声砸回地面,整个人瘫软下去,裤裆一片深色湿痕。

    芷若倒吸一口冷气,看向我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敬畏与震动。

    我接过照片,指尖抚过那张温婉笑脸,又抬眼,看向黑雾中那张扭曲的脸。

    原来不是水鬼。

    是熊秀兰。

    二十年前,她不是意外落水。

    是被人推下去的。

    那枚剜了“宝”字的康熙通宝,就挂在她脖子上——当年,是熊杏爹亲手给她戴上的定情信物。

    后来,他另娶了镇上粮站主任的女儿,生下熊杏。

    再后来,熊秀兰的坟,被悄悄平了。碑,碎了。尸骨,不知所踪。

    唯有这剜宝煞,借她临终怨气,借她未出世孩子的胎灵,借这二十年无人祭拜的孤绝,一日日喂养,一日日坐实,终于成了今日这盘,专为熊家而设的死局。

    黑雾中的女人脸,忽然安静了。

    她缓缓抬起一只惨白的手,指向熊杏爹。

    不是怒,不是恨。

    是一种彻底的、冰封千年的悲凉。

    熊杏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泥土,肩膀剧烈抽动,却哭不出声。

    我收回香。

    幽蓝火苗,悄然熄灭。

    那团黑雾并未散去,只是缓缓沉降,化作一缕青烟,缠上柳树干上那半块青砖。砖缝里,枯草无声疯长,眨眼间,抽出嫩绿新芽,芽尖儿上,又凝出一滴晶莹水珠。

    我转身,看向瘫坐在地的曲文杰。

    他嘴唇发青,牙齿打颤:“冯……冯大师……我……我不知道……我就是按祖传的《水煞勘验图》来的……那图……那图是我师父传的……我……我真不知道底下埋的是她……”

    我蹲下身,直视他浑浊双眼:“你师父姓甚名谁?”

    “孙……孙守义……”

    我闭了闭眼。

    孙守义……三十年前,在兴龙镇摆摊算命,因用童子尿混朱砂画符骗人钱财,被我亲手掀了摊子,打断三根肋骨,逐出镇子。

    这图,是他偷抄我早年随手记在烟盒背面的勘风水笔记,改头换面,添油加醋,就成了他孙家“秘传”。

    因果,从来不算错。

    我站起身,掸了掸裤脚并不存在的灰尘。

    “曲大师,您输了。”我声音平静,“五万,我不要。但您得做三件事。”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求生的光。

    “第一,明早八点,到兴龙镇派出所,把孙守义三十年前伪造《水煞勘验图》、篡改民俗术法、谋财害命的经过,一字不漏写下来,签字画押。”

    他身子一抖,没吭声。

    “第二,您和王凯,今晚就睡在这柳树下。不许点灯,不许焚香,不许念咒。就守着这砖,守到天亮。”

    他面如死灰,却不敢摇头。

    “第三……”我顿了顿,目光扫过熊杏爹仍在颤抖的脊背,“您回去后,把您家祖坟,往东移三丈七尺。那儿,有您当年埋熊秀兰尸骨时,没挖干净的一截腿骨。骨上有青痕,是她临死前,咬着牙抓出来的。”

    熊杏爹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再没半分凶悍,只剩一种被扒光示众的、赤裸裸的恐惧。

    我最后看了眼那滴新生的水珠。

    晶莹剔透,映着天边将落未落的残阳,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泪。

    “芷若。”我唤她。

    她快步上前,递来一方素净手帕。

    我接过,没擦汗,而是走到那棵歪脖柳树前,将手帕一角,轻轻覆在那滴水珠之上。

    帕子瞬间被浸透,却未滴落一滴。

    水珠在帕下,静静悬浮。

    “这局,破了。”我声音很轻,却像敲在每个人心坎上,“但怨气不散,只因执念未解。熊秀兰要的,从来不是报仇。”

    我回头,目光掠过熊杏爹惨白的脸,停在熊杏通红的眼眶上。

    “她要的,是有人记得她叫熊秀兰。”

    “是有人,替她,把那个没出世的孩子,抱一抱。”

    熊杏浑身一颤,眼泪终于决堤。

    她慢慢跪倒在柳树下,双臂展开,虚虚环抱,仿佛怀里真的躺着一个小小婴孩。

    晚风拂过,柳枝轻摇。

    那方素帕之下,水珠悄然滑落,渗入泥土。

    泥土无声松动,一株细弱却倔强的野雏菊,破土而出,花瓣纯白,蕊心一点嫩黄,在暮色里,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