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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龙族开始重新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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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龙族开始重新做人: 第一百四十五章 遇事不决见橘政宗

    “真是一群蠢货!”
    昂热恼怒地挂掉了自己的手机。
    虽然昂热也非常想要得到许原的实验数据,甚至他刚刚还在实验室里挖掘许原的过去,但是他可从来没想过和自己的学生闹翻,也没想过让自己的学生束手就...
    直升机的轰鸣声在耳畔持续震颤,像一柄钝刀反复刮擦着耳膜。路明非坐在副驾驶位上,左手死死攥着安全带卡扣,指节泛白,右臂垂在身侧,西装袖口早已被血浸透大半,暗红干涸成锈褐色的硬块,随着机身轻微颠簸簌簌掉下细碎的皮屑——那是表皮撕裂后又被高速气流风干的痕迹。他没动,也没喊疼,只是盯着舷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瞳孔深处映着无数破碎光点,却像蒙着一层薄雾,不聚焦,也不反射。
    诺诺就坐在他斜后方,膝盖上摊着一台平板,屏幕幽光映在她微蹙的眉间。她没看路明非,但余光一直锁着他右肩胛骨下方微微凸起的轮廓——那里本该是平整的肌肉线条,此刻却高高鼓起一块,像埋了枚烧红的铁钉,正沿着脊椎缓慢爬行。她知道那是什么。言灵·镰鼬的残响,不是物理创伤,而是龙血对混血种神经末梢的强行蚀刻。普通人挨这一下早该抽搐休克,而路明非只是呼吸略沉,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你挡了许原三刀。”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螺旋桨噪音吞没,“第一刀劈开他斩向赵孟华后颈的‘刹那’,第二刀格住他刺向陈雯雯心口的‘君焰’余波,第三刀……”她顿了顿,指尖划过平板上刚收到的加密影像——画面里,许原白衣翻飞如刃,右手五指张开,空气骤然扭曲出蛛网状裂痕,“第三刀,你替他接下了‘王权’的初始领域压制。按理说,S级该当场脊椎断裂。”
    路明非终于侧过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左眼瞳孔边缘浮起一圈极淡的金纹,转瞬即逝,像烛火将熄时最后的跳动。“他没收力。”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最后一秒偏了三度十七分。不然……”他没说完,只是抬手抹了把嘴角渗出的血丝,动作很慢,仿佛那手臂重逾千斤。
    诺诺终于抬眼直视他。四目相接的刹那,她忽然想起昂热校长递给她那份档案时说的话:“别用看‘S级’的眼光看他。用看‘钥匙’的眼光。”
    钥匙……开什么锁?
    直升机陡然拉升,机身剧烈倾斜。路明非身体猛地向右滑去,诺诺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却在触到他西装外套的瞬间僵住——布料下,他右肋处赫然凸起一道细长硬物轮廓,冰冷、坚硬,带着金属特有的寒意。不是枪,不是刀鞘,形状更像……一枚被强行嵌入皮肉的青铜齿轮。
    她瞳孔骤缩。
    路明非却笑了。那笑容极淡,甚至称得上疲惫,可眼底却有某种东西在无声燃烧,不是龙血沸腾的狂躁,而是熔岩深处凝固千年的火山核。“别碰。”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它认生。”
    诺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麻。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许原会收力。不是怜悯,不是试探,而是……确认。确认这具躯壳里,正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排斥,在与龙血进行一场沉默而惨烈的内战。
    “陈雯雯知道吗?”她问。
    路明非摇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远处,卡塞尔学院中国分部所在的海滨悬崖已隐约可见,崖顶灯塔的光束如利剑刺破夜幕。“她只看见我摔进喷泉池的样子。”他声音很轻,“她说……‘原来路师兄也会狼狈’。”
    诺诺没接话。她想起文学社放映厅里,陈雯雯被德亚纪搂着肩膀时那个一闪而过的表情——不是羞涩,不是喜悦,而是某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像看着一只误入玻璃迷宫的飞蛾,明明翅膀已被撞得簌簌掉粉,却仍固执地扑向那道虚幻的光。
    直升机开始下降。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掀开路明非额前碎发,露出下方一道新鲜结痂的伤痕,蜿蜒如蛇,从太阳穴直贯至下颌线。诺诺的视线落在那里,忽然想起凯撒发来的最新消息:“楚子航刚抵达港口,带了狮心会全体核心成员。他说……路明非的S级测试报告,他要亲自监考。”
    “楚子航想见你。”她把平板翻转,屏幕上正是楚子航站在码头边的照片,黑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提着一个老旧的帆布包,包口微敞,露出里面半截漆黑的刀鞘。
    路明非没应声。他慢慢解开西装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内里纯白衬衫。就在喉结下方三寸,衬衫布料被什么东西顶起一个微小的凸点,正随着他呼吸节奏,极其缓慢地起伏、收缩,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在皮肤下搏动。
    诺诺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不是心跳。混血种的心率绝不会如此迟滞,更不会在胸腔之外的位置搏动。
    直升机稳稳悬停在悬崖平台上方。舱门开启,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灌入。路明非起身,右腿落地时明显踉跄了一下,但他很快站稳,甚至挺直了背脊。诺诺跟在他身后跳下,靴跟敲击水泥地面发出清脆回响。
    平台尽头,楚子航静立如松。他身后,狮心会成员列队肃立,每人手中都捧着一本黑色封皮的《龙族谱系学》,书页边缘磨损严重,显然被无数次摩挲翻阅。最前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双手捧着一个托盘,盘中静静躺着一枚银色徽章——狮心会最高荣誉“衔尾蛇之环”,环身缠绕着九条首尾相衔的银蛇,每一条蛇眼都镶嵌着不同色泽的宝石。
    楚子航向前一步,目光掠过路明非染血的袖口,停驻在他喉结下方那处微弱起伏的凸起上。他沉默数秒,忽然抬手,解下自己颈间那条深蓝色领带。丝绸质地在月光下泛着幽微光泽,末端绣着一枚极小的金色狮子徽记。
    “S级不是S级。”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穿透海风,“但有些事,比血统更重要。”
    他上前,亲手将那条领带系在路明非颈间。动作很轻,指尖甚至没碰到路明非的皮肤,只是让冰凉的丝绸贴住他喉结下方那处搏动的凸起。就在领带扣合的刹那,路明非喉间那微弱起伏骤然加速,如同被无形之手骤然攥紧!他身体猛地一震,右手本能地按向胸口,指腹下,衬衫布料下的凸起疯狂搏动,几乎要撕裂皮肤!
    楚子航的手停在半空,目光锐利如刀:“它在抗拒‘认同’?”
    路明非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却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是。”
    不是抗拒。是……饥饿。
    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楚子航肩头,投向悬崖下方漆黑如墨的海水。浪涛撞击礁石的声音在耳边轰鸣,可此刻,他耳中却响起另一种声音——低沉、浩瀚、带着远古回响的脉动,仿佛整片太平洋的潮汐,正顺着海底山脉的缝隙,一寸寸向上攀爬,最终汇聚于他耳膜深处。
    咔哒。
    一声轻响。路明非颈间那枚新系上的银色领带夹,毫无征兆地崩开一颗螺丝,细小的金属零件叮当坠地,滚向悬崖边缘。
    楚子航瞳孔骤然收缩。
    路明非却笑了。这一次,笑意真正抵达眼底,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澄澈。他抬手,轻轻抚过喉间那枚正在疯狂搏动的凸起,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又清晰得令人心悸:
    “它说……饿了。”
    话音未落,悬崖下方,整片漆黑海面毫无征兆地……凹陷下去!
    不是浪涌,不是漩涡,而是整片海域像被一只无形巨手向下按压,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光滑如镜的巨大凹坑!凹坑中心,海水以违背物理法则的姿态垂直上升,凝成一根晶莹剔透的水柱,高达三十米,顶端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结晶——它内部,有熔岩般粘稠的暗金色液体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足以灼伤视网膜的强光!
    所有狮心会成员齐齐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后退半步。连楚子航握刀的手,都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指节。
    诺诺站在原地,仰望着那根悬浮于夜空的血色水柱,忽然想起许原曾对她说过的话:“世界树的根须,从来不在土壤里。它扎在命运褶皱的夹层中,每一次抽枝展叶,都意味着某个既定节点的崩塌与重构。”
    而此刻,路明非静静伫立于悬崖之巅,海风掀起他染血的衣角,喉间凸起处搏动如雷。他微微仰起头,目光与水柱顶端那枚赤红结晶遥遥相对。结晶内部,熔岩般的暗金液体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终……轰然爆开一道无声的涟漪!
    涟漪扫过之处,悬崖边缘的几株耐盐碱的野草,叶片边缘瞬间泛起细微的、金属般的银灰色光泽。
    路明非闭上眼。
    再睁开时,左眼瞳孔深处,那圈淡金纹路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密如蛛网的暗红色纹路,正从瞳孔中央急速蔓延,覆盖整个虹膜,最终在眼白处留下八道尖锐如刺的暗红印记——形如八瓣凋零的彼岸花。
    他抬手,指向那根正在缓缓消散的血色水柱。
    指尖所向,水柱顶端残留的最后一缕赤红光芒,竟如活物般扭动着,化作一道纤细光流,倏然射入他敞开的领口,精准没入喉间那处搏动的凸起!
    嗡——
    一声低沉嗡鸣,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古老钟磬,在所有人颅骨内同时震荡!
    路明非的身体剧烈一颤,随即彻底僵直。他颈间那条楚子航亲手系上的深蓝领带,从接触皮肤的部位开始,迅速蔓延出蛛网般的暗红裂纹。裂纹之下,并非血肉,而是……某种温润如玉、却又坚硬如玄铁的暗青色物质,正悄然透出微光。
    诺诺终于明白那是什么了。
    不是血肉,不是骨骼。
    是龙鳞。新生的、尚未完全蜕化的、属于更高阶存在的……龙鳞。
    楚子航的目光死死锁住路明非颈间那片正在蔓延的暗青色。他认得那种材质。三年前在西伯利亚冻土带,他曾在一头濒临死亡的次代种龙类腹腔内,见过同样温润坚硬的鳞片碎片——那是龙王“尼德霍格”血脉最纯粹的衍生物,号称“世界树之皮”。
    “你不是……”楚子航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在吃掉自己的命。”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正从他指尖缓缓凝聚、拉长,最终悬停于半空。血珠内部,无数细小的暗金色光点正围绕着一粒微不可察的、闪烁着青铜光泽的尘埃,疯狂旋转。
    那尘埃的形状,赫然是一枚微缩的、正在缓缓转动的青铜齿轮。
    海风呜咽。血珠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像一颗凝固的、来自深渊的眼泪。
    诺诺看着那滴血,忽然想起芬格尔偷偷塞给她的另一份加密文件——文件标题只有两个字:【重启】。
    文件末尾,一行小字如烙印般灼烧着她的视网膜:
    【警告:观测者权限已激活。目标个体‘路明非’,正尝试以自身为祭坛,献祭‘S级’身份,召唤‘非人之物’降临。此行为不可逆。倒计时……72小时。】
    悬崖下,那片被强行凹陷又复原的海面,正悄然泛起一层极淡的、转瞬即逝的银灰色涟漪。涟漪扩散的轨迹,恰好与路明非喉间鳞片蔓延的方向,严丝合缝。
    而遥远的欧洲,加图索家族古堡地下密室中,凯撒猛地捏碎了手中高脚杯。猩红酒液顺着他指缝滴落,在铺满古董地图的橡木桌上,洇开一朵巨大而狰狞的暗红花。
    他盯着地图上标记着“夔门”的位置,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告诉曼斯教授……摩尼亚赫号,立刻返航。”
    “龙王宫殿不在水下。”
    “它在……路明非的血管里。”
    直升机早已不见踪影。悬崖之上,唯余海风呼啸,卷起路明非染血的衣角,猎猎作响。他静静伫立,左眼八瓣彼岸花纹路幽幽流转,喉间鳞片边缘,暗青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锁骨下方蔓延。每一寸蔓延,都伴随着皮肤下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青铜齿轮,在血肉深处悄然咬合、转动。
    诺诺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得令人窒息。
    熟悉的是那张脸,是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属于少年路明非的笨拙与茫然。
    陌生的是他周身弥漫开来的气息——不再是混血种压抑的龙威,也不是龙类暴戾的杀意,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寂静、更令万物本能匍匐的……空白。
    像一张被彻底擦除所有墨迹的羊皮纸,等待神祇落下第一笔。
    路明非忽然抬手,指向东方天际线。那里,一轮血月正缓缓挣脱云层,清冷月光倾泻而下,却在触及他指尖的刹那,诡异地扭曲、坍缩,最终化作一缕极细的、近乎透明的银线,无声没入他指尖那滴悬浮的血珠之中。
    血珠内部,那枚青铜齿轮的转动,骤然加快。
    诺诺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楚子航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
    远处,卡塞尔学院中国分部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缝隙里,没有光。
    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绝对的……黑暗。
    路明非收回手指,那滴血珠随之消散。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敞开的门缝,转身,朝着悬崖边缘走去。脚步很轻,却踏在每一个人的神经末梢上。
    诺诺下意识开口:“你去哪儿?”
    路明非没有回头。海风掀起他颈间那条即将碎裂的深蓝领带,露出下方一片正在急速蔓延的、泛着幽微青光的鳞片。
    “去拿回……”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风声,砸在每个人耳膜上,“……他们偷走的东西。”
    话音落,他纵身一跃,身影瞬间没入悬崖下方翻涌的、墨色的、正悄然泛起银灰涟漪的海水之中。
    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仿佛那片海域,本就是为他敞开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