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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破日出: 历史相关内容 卷三 云太后 第四章(四)

    卷三 云太后 第四章(四)
    小太监周忠的伤没多久就痊愈了,只在额角留下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疤。  朱翊钧本想借此把他调离御书房,却被云儿拦下,朱翊钧虽然颇有微词,但是又不敢对云儿的决定有任何疑议。
    接连下了好几日的大雪,整个京城皆被白色覆盖。
    云儿把脸颊缩在白色的狐狸毛披肩里,她看着身边的佩儿,那丫头正往手上呵着气,一双小手都冻得像胡萝卜似的肿起来了。
    “佩儿,把这个拿去。  ”云儿把她的手套摘下来给佩儿,“戴上就暖和了。  ”
    佩儿受宠若惊地睁大了眼睛,不敢接受。
    梦萝在一旁笑道:
    “太后娘娘赏赐还不谢恩?”
    云儿把手套给佩儿套好:
    “天儿冷,别冻坏了。  ”
    “娘娘……”佩儿看了看云儿的手,虽然手背的皮肤细腻润滑,但是每个手指也都红肿得厉害。
    “哀家还有手炉取暖,”云儿见佩儿盯着自己的手,“哀家这手是幼时干粗重活计冻坏的,以后你可不要如此。  ”
    佩儿把双手叠在手套里,感激不已:
    “谢娘娘。  ”
    云儿喜欢佩儿,这个丫头给自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既不像柳儿的倔强固执,也不像月儿的清冷淡然,而是一种聪慧坚定的非凡气质。  云儿不太记得自己年少时候地模样和脾气,只是觉得这个丫头和自己出奇的相似。  所以多加宠爱了几分。
    云儿并未像往日一样去找仪心,而是一个人默默地在大殿上站着。  她依然戴着披风的帽子,她想一直享受着那狐狸毛带来的温暖,怕脱去之后让身体和心一样的冰冷。
    “云施主。  ”
    云儿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是陈惜玉——或者是莫念师父。
    “莫念师父。  ”云儿叫了惜玉的法号。
    “阿弥陀佛,贫尼还未能向云施主道谢。  ”陈惜玉双手合十,“多谢施主成全贫尼。  成全小玉。  ”
    云儿摇头:
    “何必言谢,这是我应该尽的本分。  我甚至不能还你们名分。  因为我自私,我想保全皇上,想保全大明。  ”
    陈惜玉轻轻地点着头:
    “贫尼……全都明了……”
    “还请你谅解,我没让小玉报信,怕节外生枝。  望等皇上能够知晓此事之时,再做安排。  ”云儿浅浅一笑,“如今小玉与小武应该已经过上平静地日子了……”
    陈惜玉平静的内心再掀波澜。  她地眼中有点点泪光,但是转瞬即逝:
    “贫尼尘缘未了,总是不能潜心向佛,总是时常想起身在异乡的小玉,想她过得好不好,会不会生活得很艰辛……我竟然一直未能与她相认,我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敢相认……”
    “人非圣贤,孰能无心?何况那是至亲的骨肉亲情。  曾经朝夕相伴,怎可轻易忘记?”云儿安慰陈惜玉,“血浓于水,相信终有一**会与小玉相认……”
    说到此处,云儿不由得想起与自己渐渐疏离的儿子。  羽儿从一出生就被奶娘抚育,他在自己身边的时日实在是屈指可数。  而且他是世子、太子、皇上。  他从一开始就比其他子女多了更多的责任和使命,似乎他就是为了继承大统而出世地。  可是现今他已经不是羽儿,是朱翊钧,他对自己有太多不满,他更愿意去亲近宠爱他的陈太后。  不是对他不够爱,他是自己十月怀胎,几乎送掉性命生下的孩子,没有什么可以超越这种关系,可以超越这种情感。  可是,皇上他并不懂……
    “此次是来为皇上祈福……”云儿转身面对的佛像。  怕自己太过忧愁落寞的神情让陈惜玉看到。
    “相信他会是和先皇一样的好帝王……”陈惜玉还未发现云儿的异样。
    云儿强忍着自己的悲伤和绝望。  闭着眼睛默念着。
    “但愿如此,我愿意付出一切。  让皇上能够成长一位勤政爱民地好皇帝,即使他现在不能理解我的苦心……”
    陈惜玉似乎看出端倪:
    “贫尼愿闻其详……”
    云儿依旧仰头看着佛像,缓缓叙述着:
    “在先帝驾崩之时,我曾经发誓,不管生命长短,定要用余生去辅佐皇上,安定社稷。  陈太后对皇上宠爱有加,我也曾甚感欣慰,如今却惶恐不安,怕这种爱会让皇上更加骄奢下去。  朝中上下,除了张居正,再无任何人可以信任……”
    “为何担忧?慈圣皇太后,这是无人可以匹敌的至高地位……”陈惜玉这话说得奇怪,她似乎有意不提陈太后。
    “至高地位?”云儿轻笑了下,“我永远不可能和陈太后相提并论,因为过去卑微的地位……”
    陈惜玉无限感慨:
    “过往的一切不必再提,再亲的人都信不过……陈太后又如何?她只不过是代我出嫁,机缘巧合才有幸得此地位。  她没子嗣,我帮她铲除一切可以威胁她地位地人;她受冷落,我帮她向先皇求情……但是我错了,我把心地善良的陈怜香养成了居心叵测、心狠手辣的女子……”
    云儿深深地叹了口气。
    “是我错在先,我不该逃婚,不该让怜香代我出嫁,不该去为她谋划一切……最不该的是与先皇私自生下小玉……”陈惜玉更多的是自责,“我背叛了我们姐妹的感情,我没能承担的太多,想要补救之时却为之晚矣……”
    “地位和威信,总可以立起……”陈惜玉看着云儿,眼中没有她作为“莫念师父”的那种空灵。
    云儿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该如何呢……”
    “一念心清净,莲花处处开。  一花一净土,一土一如来。  ”陈惜玉轻声念出这四句话,虽然听似平常,但是每句都意味深长。
    云儿仔细地思忖着这四句话,她仰望着佛像,就那样一直默默地伫立着,良久。
    雪越下越大,白茫茫得耀眼。
    陈惜玉,她远离尘嚣,并非因为她的心已经死了,并非她可以抛弃世间的一切,只是她情感地那簇火焰已经随着先皇地驾崩而熄灭,但是对世间的情感依旧存在,比如对小玉地爱、对大明江山的期望,都不曾减少过一分一毫。  她是何等聪慧的女子,她退出了和先皇其他女人的战争,但是她先为陈太后的姐妹情而战,先今在为和云儿共同的志愿而战。  原来她为情,现在为爱,而这份爱是对大明王朝最深厚的爱。
    马车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飞驰着,渐渐地融入到白皑皑的雪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