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堇: 大战过后
君浩回到家的时候,天怡已经睡着了--这是她做出来的假象,她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君浩。君浩一定要她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她暂时不知道要给他一个什麼答案。
这一天晚上,没有一个人睡得着觉,除了方天欣--她借着和邓家父母3G通话的时候,"不小心"地把天怡和君浩的合照发给他们,让他们立即暴跳如雷。他们害怕儿子会被天怡克死,还说一定要马上飞过来,叫君浩回家。
"伯父,伯母,你们不用那麼冲动,我会好好劝劝浩的,而且姐姐其实也没说什麼。她只是想让浩在这里多陪她一段日子,说是好久没见了,浩也不好意思拒绝。"
"不行,那个女人,害死了我一个儿子,还想再害我另外一个儿子吗?天欣,你要帮帮我们,我们明天就会坐飞机赶来,你记得要帮我们看紧阿浩,不要让他受到伤害。"
双方家长齐齐到达,為的不是商讨婚事,而是来赶走一个人。
"方小姐,有人找你。"
"谁啊?"
一般人都有预约,她的工作时间一向如此安排。
"你爸爸。"方爸爸一个箭步跨进,一脸地愤怒,天怡忍不住在心里长叹一声,这个她最讨厌最不想要的时刻终于来到。天怡叫秘书退下,关上门,她低头快速地批阅着文件,一边说着:"你们稍等一下,我把这两份文件弄好就和你们谈。"
"你不要想用这种方式来打发我们!"爸爸一点也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你们都找到我上班的地方,今天不见,明天也逃不了。"她淡淡然地说:"如果你们想我快点和你们谈,最好现在让我把公事处理完。"
"你是做法律行业的,怎麼都搞不懂做人的基本守则?"妈妈在旁边开腔,每次都是这样,一个闭嘴,一个又开始。
她没有再理会,就当自己这一刻是聋子,专心致志做好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临别时,桌上的电话响起,是内线的电话,她接起:"不用,嗯,再见。"
拿起包包:"我们到外边去谈吧。"
她带他们来到一间偏僻的餐厅,在这个时候,客人不多,而且他们还坐在包厢之中。而当他们去到的时候,君浩已经坐在里面等候。
"伯父,伯母,你们好。"他有礼貌地站起来,走到天怡的身边,方天欣则站在自己父母的身旁。
大家坐下来,随便点了一些菜,纵然天怡知道自己绝对吃不了这餐饭,但应该做的还是要做,起码她不想被人家留下话柄。
"天怡,你十年前留下一纸不负责任地跑掉,如今又来搅和妹妹的婚事,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份了?"
妈妈的责问,天怡居然发现自己全无感觉--这是否算可悲?妈妈理应是自己最亲的人,毕竟自己是在她的肚子里钻出来的。所谓切肉不离皮,但是现在她看着这个女人,那份亲切感却是生疏得很。曾经她很想得到父母的赞扬,所以她很努力读书,很努力学习礼仪等各项杂务,只想父母為她而骄傲。后来她发现,这些光环统统不会属于她,因為妹妹只要跳一场天鹅湖,父母便觉得她是明日之星。所以她觉得自己不需要去表现,她如果要争只会落得惨败的下场。面对父母的责难,她从一开始的事事力证,到后来的忍气吞声,再到现在的没感觉。她真的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在这个家里呆过?
君浩说:"伯母,请你不要这麼说天怡。"
"你们喜欢怎麼说就怎麼说,反正我身上莫须有的罪名已经够多了。如果方天欣和浩之间是真心相爱的话,没有什麼事情可以分开他们。"这句话,她是说给自己听的--当年,是她首先投了放弃权,所以才会和高亚治分开。是她不够勇敢,是她太过于自私。
"莫须有?"邓妈妈站起来,指着她来训话:"你害死了君伟,这也是莫须有的罪名吗?如果不是你撒野跑了出去,他会死吗?两个人谈恋爱,小吵小闹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你偏要他去给你买什麼串烧,如果不是你任性,他怎麼会遇上那趟意外?人家天欣已经提醒你附近会有雪崩,可你就是不听,硬要我的君伟去给你买!事后,你就跑掉,你的良心到底在哪里?"
天怡有一样东西十分佩服方天欣--那就是她说谎的能力。
她可以把事情完全歪曲,而且还很得别人信任,或者,自己真的应该检讨一下。
是自己过于倔强的性格,所以令到自己如此不讨好于人前?还是她应该学会什麼叫作娇嗲,可以哄骗别人于转脸之间。
"伯母,姐姐她也不错的,她走了,就是因為心里感到自责,不敢面对大家。"方天欣又在最适当的时候跑出来讲话,君浩厌恶地盯了她一眼,却未能阻止她继续搬弄是非:"伯母,其实姐姐只是不懂事,不晓得应该要赎罪,所以才会这样。你们要怪就怪我吧,我原意為了姐姐赎罪。"
"够了!"君浩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大声地吼出这两个字,牵着天怡的手站起来:"我从小到大,心里只有小怡一个,我只爱她!你们要我和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结婚,是你们自己的决定,与我无关!爸,妈,你们不要再被方天欣欺骗了!她根本就是一个不安好心的坏女人。"
"浩,你不要这样。"天怡想要制止他,而方天欣则已经流出了美人泪:"浩,你就算变心了,我也不会怪你的。可你為什麼要这样说我呢?我不是已经答应原意帮你撮合你和姐姐吗?"
"天欣,不要哭!"方爸爸安慰着女儿,然后带着冲天的怒气欺到天怡的面前:"你到底想怎麼样?难道非得要弄得家无宁日才开心吗?你做姐姐的,是这麼对妹妹的吗?"
天怡很安静,她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她只是用力抽出自己的手:"你们要怎麼样,随便。"
她离开餐厅,君浩紧随而至,却被她推开:"我早已经预料到事情会是这样,不用再说了。"
"可我喜欢你是真的,我可以带你走,我可以给你幸福。"
"浩。"她终于要正视这个话题,事到如今,也应该有一个了结:"你喜欢我,可是你不可以给我幸福。"
"我不可以,难道高亚治就可以吗?你真的甘原当第叁者,破坏别人的家庭幸福吗?"
她没有和君浩对视,她的话语带着苍凉:"你叫他们不要相信天欣的话,其实你自己也已经相信了。"
她登上自己的车子,扬尘而去。
天怡辞去律师事务所的工作,这个地方她是不能再留的。但是因為老板的极力挽留,她原意先拿一个长假期,她想要宁静--她只想要简单的生活。
湖边小屋,有着木搭的棚道,有着宁人心神的树林,有着温暖的日光普照,这里的一切都是大自然的杰作,留在这个地方,真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亚治知道君浩发了疯地想要找天怡,君浩甚至停下手头上一切的工作,不停地周围找着天怡,他查过航班,又查过火车,总之一切可以离开这个城市的通道,他都找了个遍。
但最后,还是亚治找到了天怡。
"我以為你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他坐在曾经熟悉的沙发上,天怡為他奉上一杯黑咖啡,还是他最爱的味道。
"这里不失為一个避世的好地方。"
这间湖边小屋其实是他们二人共有的财產,是天怡搜集时无意发现的梦想小屋。在那次高亚治陪她去看完北极光之后,他用剩下的假期,说服了小屋的主人把它出卖--因為主人是一个已经移民的人,他长期丢空着屋子,亚治说不如卖给欣赏它的人。
当亚治把小屋的钥匙交到天怡手中的时候,她的喜悦是无法形容的--她当时真的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如今,旧情依然如昔--只是,她已经没法再表达了。
"他在找你,你真的不打算见他吗?"
"见了又能怎样?告诉他,我不能和他在一起?让他伤心,也让他死心。又或者他继续追求我,就此拖住了一生?"
"你走了十年,他依然爱你。"
"或者再过十年,他就会忘了我。"
她看着亚治,似乎想要做个了断,她终于第一次开口谈及他们分手的事情:"我们分手,看来还是对的,不然这些事情就要你替我顶着。"
"我原意。"他简单地说出这叁个字,和当初和徐天婷结婚宣誓时的犹豫成反比:"当初我们真不应该走那条路。"
"是我自私,我受不了那麼复杂的关系。我的丈夫,在外面有一个偷情生下来的孩子,而我还要装作不知,继续和他相处,我会疯掉的。"
"你不需要装作不知道,那个孩子是个意外,我不能為自己辩护什麼。但是并不是有了孩子就非得结婚不可,我爱的人不是她,即使现在,依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