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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色堇: 紫色北极光

    方天怡不太放心地登上飞机,其实高亚治真是很冷静很理智,别人也许认為他去到一个可怕的地方。但是方天怡很明白,当机立断是最做一名好律师必须具备的条件。而且根据他的过去,他和家庭成员的相处问题,也许高奶奶真的病逝,高亚治不会太伤心。因為对高奶奶他早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也没有多餘的亲情可餘,对于他来说,奶奶只不过是流着相同血液的陌生人。也许他的大学好友逝世,比高奶奶的辞世更让高亚治感到悲痛。因為他们有感情交流,有共同的认知。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家人才叫亲人。有时候,所谓的家人,还不及"外人"来得亲近。
    但是她一个人前去阿拉斯加,心理上还是有点放心不来,她担心万一真是出事,她不能陪在高亚治的身边。
    只是他给了她高度的信任,她也应该要相信他的决定。
    去到酒店,那是他刻意安排的靠海房间,与蓝天一样顏色的广阔无垠,让人心神為之一震。酒店人员还通知她,高先生已经安派了鲜花和地道的美食,望着一篮子新鲜的勿忘我,同样是蓝色的,那一刻真觉得自己仿佛融入了大海,变成了人鱼公主。
    可是,她的王子,却在海的另一边。
    高亚治赶到医院,不出他所料--高奶奶很健康地在吃鲍鱼和燕窝,见到他便咧开满嘴白牙而笑:"亚治,你来了。"
    "奶奶,你身体没事吧?"
    "没事没事,只是例行检查。不过医生还是要住院观察一下,奶奶很高兴看见你来陪我啊,今天晚上留在这里和奶奶一起吃饭吧?"
    "对不起,奶奶,我还有事。既然你没事,我先走了。"
    他客套得真得如同一个陌生人,高亚治的大哥高亚南看见他手中的行李箱,便笑言:"哟,看来我们打扰了你的节止,怎麼?和上次的那个小妞去旅行啊?"
    "什麼小妞?"奶奶问,高亚南正想问,高亚治抢先回答:"请你尊重一点,她不是你外面的那些女人。"
    "这麼说,你承认她是你的女朋友了?"
    "你不需要知道。"
    高亚治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望了奶奶一眼:"好好休息,我走了,拜拜。"
    "亚治!"高峰喝住他的脚步:"你就这麼走了吗?家人对你来说到底是什麼?"
    "就是流着一脉血液的人。"
    "你说话非要这麼不客气吗?奶奶进医院,不叫你都不来。"
    "我不知道怎麼来?"
    "那你多关心一下家里不行吗?奶奶都这麼大岁数了,一个月都见不到你一次,你觉得这是孝顺吗?家人是这样子的吗?我们对你来说连陌生人都不如!"
    "如果你要这麼说我不否认。"他再次与父亲正面冲突,任凭奶奶在旁边劝也没用,他说:"家人?你有资格和我讨论吗?你对我妈是怎麼样的?她是你老婆,是我母亲,是我们的家人,可你们是怎麼对待她的!你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不要去要求别人来做。"
    眼看贺峰被他说得无言以对,怒潮已经迫红了他整张脸,高亚治觉得这次的谈话可以结束了。他不再说话,转身就要走--但是此时奶奶却忽然抚着胸口喊痛,急叫医生。
    方天怡一个人独自在阿拉斯加,这里风景优美,民风淳朴,但她都无心欣赏。连续叁天了,还是不见高亚治前来,虽然他每天一个电话向她说着那边的情况,但是始终不见他要来的踪影。
    今天她突然想要攀上山顶,因為这里做会很累,人一累就不会想太多。
    然而意外地,她竟然看见了紫色的北极光!
    "是你喜欢的紫色。"
    正当她為之惊叹的时候,高亚治在同一时间来到她身边,让方天怡欢喜得无以复加:"你来了!你什麼时候来的?"
    "我去到酒店,他们说你来这里登山。我就赶来了,唯一能赶得上你的方法,就是坐缆车。"他指着不远处的缆车站,笑笑着说,然后示意她不要说话,静静地看着那观得一见的北极光。
    "我以為你不来了。"她和他步下山脚的餐厅,品尝着美味的盐山雪蟹:"最起码,我觉得你不会和我一起看北极光。"
    "我答应过你的事,到现在还没有一件是做不到的。"
    "谁知道以后会不会?"
    "那你以后就得要好好地督促我了,我随时等着给你捉小辫子。"
    她笑出声来,高亚治抱着她在额头上印下一吻,他仿佛把最近的压力都释放在这一吻上。
    "奶奶没事了吧?"她温柔地问,高亚治嗯了一声:"根本就没有事,你知不知道?她自从多年前做了搭桥手术之后,她的心脏就一直没有问题,倒是高血压是老毛病。"
    "那她屡次上演这一幕,你不也都信了吗?"
    "我只是尽自己身為孙子基本的义务,我随时做好出席她葬礼的准备,是不是很无情?"
    "不会啊,我还把我的家人远拋在千里之外呢,一点消息也不想要知道。"
    "嗯,那我和你比,还算有点人情味的嘍?"
    "对,所以你要庆幸这一点。"她贬低自己,尽量让他感觉好一点:"你和他们真的没有办法挽回吗?"自己的身世不好,但是也希望别人的家庭和睦。
    "我妈复活也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我不恨他们,但是我不能接受他们。"他抚着怀中人儿的乌黑亮发:"你呢?恨他们吗?"
    "恨。"她很直接地承认:"我还没有高超到你的境界,我心里有恨,所以我逃了。因為在那个环境里,我真不敢想像自己会做出什麼事情。"她不想变成一个怨毒的女人,但也不想任人鱼肉,她只有逃,才能保住自己,保住自己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