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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色堇: 死亡换来的解脱

    这一刻真是尷尬,她想要躲,却又显得此地无银叁百两,让被打的人更觉丢脸。她若不躲,又显得多事,也令气氛僵硬。正在方天怡思索着该怎麼办的时候,却听高亚治道:"没办法,我混帐也是因為有你的基因在作怪。"
    高峰气得青筋暴现,但高亚治却不理他,带着半边红手印的脸进入电梯,按下了关门键。
    方天怡站在一边,偷偷用眼角瞄了他一眼--那脸上的红印清晰可见,她太清楚这种火辣辣的感觉,一定很痛。
    "你上来是有事吗?"高亚治没有望她,却开口问道。
    "嗯。"她轻轻发出声响:"你的钱包、钥匙包都在公文包里,我想拿上来给你。"
    "谢谢。"他伸出手,方天怡自觉地把整个公文包都交到他手中。对于他為何被打,她不会问,因為那是人家的家事,是他的私隐,外人是不应该过问的。而那些痛不痛的白痴问题,她更加不会问。
    他一声不吭地走在前面,她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但途中落下一段,最后才跑步跟上。等高亚治回过头,见她手中拿着冰袋:"敷一下吧?对皮肤好一点。"她不说感觉,是因為她明白如此被打,就算可以解除脸上痛楚,也不代表心中的痛楚会就此消逝。
    她的说法果然生效,高亚治二话不说地接过,冰凉冰凉的感觉透过肌肤,消去不少热辣的痛感。
    "谢谢。"
    他们二人坐在车里,他没有打算立即开车走人,窗外的风景就是一望无际的车,灰灰暗暗的停车场,虽然有电灯的照明,不过却似一个大面积的停尸间。这里的车难以有不好的,但此刻静止着不动,像是模型,如同死尸。就像人一样,无论你生前有多美,死了之后其实就是一个生硬的模型。也许家人不会将你火化,但是如此一来,你便要接受被人在你屁股塞棉花,被人用胶水封住你的嘴等等种种生前被你视為非人的待遇--不过,那时你已死了,全无知觉,即使受到这种待遇,也没得反抗。
    在这样一个环境里静坐着,方天怡庆幸自己最近没有看鬼片。
    "抱歉。"他终于开口,但方天怡没想到他竟然向自己道歉,高亚治看了一眼她惊讶的眼神,隐约地笑了:"让你看到我被打的场面。"
    他可以突然地向她表白,不认為有什麼不妥。他也可以拐弯抹角和她约会,也未觉得自己不对。但是他被父亲打了一巴掌,看来他是受害者,但他却竟然觉得有错,向她道歉。这是否应该归结于男人那可怕的自尊心?可以在女人面前撒赖,可以在女人面前装无知,却绝对不可以在女人面前输给其他男人。
    "不是第一次了。"她幽默地回应,这回换高亚治不知所以。她笑:"上次你被人扔鸡蛋,忘了?"
    "噢!"他想起来了,同时也笑了,忍不住又捂着脸--难怪被打的人从来都只会哭,不会笑,因為笑比哭更容易拉伤痛处。如果笑可以不痛,那麼捱打也是一件乐事。
    方天怡没有笑他的不慎,反而语气里略见温柔:"对不起,我不该引你笑的。"
    "幸好你没引我哭。"
    "你会哭吗?"她突如其来的反问,让高亚治呆然,她笑:"你们男人不是总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宁原流血也不流泪。"
    "不是这样的。"高亚治缓缓地说,方天怡本还想说什麼,但此时住了口。
    "男人只有在最痛的时候,才会哭。男人哭的时候无声,因為绝望。女人哭的时候有声,是因為还有希望。"
    "希望?"
    "对。"他肯定地点头:"男朋友要分手的时候,会哭,因為想他不分手。丈夫搞外遇,会哭,因為想他回家。儿女要离家,会哭,因為想他们留下。"
    "女人也有绝望的时候。"
    "不过那时候,她们不会哭了,即使哭也无泪,因為心死。"
    他说得很对,真到绝望时,女人不会哭--就像她以前,每次妹妹得逞害她被父母责备,她由叫冤到哭诉,最后到无言以对。心死了,对于所谓的对与错,也无所谓了。
    "在我妈妈去世的时候,我哭过。"高亚治说,方天怡静静地听着。在那次旅行,她已经感受到他和妈妈之间的感情一定十分深厚,就像自己和邓家两兄弟。
    "我妈是小妾出身。"他慢慢道来,像是说故事的人:"我爸可以给她名份却不给,我妈生下我那天,是我大妈逝世的日子,所以我从来不过生日。"
    难怪,他那天会舍弃家人找她吃饭,并不是纯粹地耍花招--他的生日竟是父亲原配的忌日,身為小妾之子,情何以堪?
    "从此之后,我妈在家就更受白眼,奶奶不喜欢她,经常呼喝她做事,我爸就成天在外面留连忘返,我哥就更不用说,骂我妈是扫帚星。很奇怪吧?我们家的现象,是一个很怪的逻辑,我到现在也想不通。照理说,他们不喜欢的人应该是我,可是全都赖在我妈身上,对我却是好的不得了。"
    "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讨厌一个人却有一大堆的理由。"她简单地做出总结,没有一定经历的人,是说不出这种话的。
    "是啊,可是他们的理由我接受不了。"他至今说来,仍带着气。
    "所以你逃了。"她这样说,是因為自己也一样,没法接受那样的家庭。
    "我没有办法再和他们生活在同一个空间,只要我每次看到妈妈的遗象,看到她连笑容都饱含郁苦的时候,我真的没有办法和他们相处。你知道吗?我妈妈最后是死于抑郁症,她吃了一瓶的安眠药,永远地睡了。那是我从法律学院毕业的第二天,我当时觉得為什麼妈妈不再多等一会儿?只要我开始执业,我就有本事带她离开这个家。但后来她死时那安然的脸让我想明白,在那一刻,她是开心的,也许......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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