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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见鬼: 一百五十一 无法进入的空间

    “他们在哪,还没到吗?”白翌辰问.
    他有些举步维艰的感觉,周围的灵气被妖气阴气所压制,令他感到胸口发闷,逐渐喘不上气来,就像在封存多年,尸气浓重的墓穴里般。
    普通人是无法长时间和这么多的阴邪之物相处一起的,尽管白翌辰体质特殊,但虚弱不堪的身体,已经面临承受的极限。
    犬灵在前面开路,它本来就是驱灵辟邪的黑狗,又是集合八子之魂的犬神出灵,简直像一辆坦克冲进羊群,将那些阴邪之物撞得七扭八歪。
    白翌辰紧跟在后面,顺着犬灵开出的道路前进。偶尔落下些许距离,犬灵也会很快奔回来找他。
    这倒不错,跟老然的性子挺像的,老然带着自己乱跑时候,一旦弄丢了也会立刻跑回来找,果然是什么人养什么狗。
    “这是去哪?”
    跟着跑了半天,白翌辰忽然发觉,犬灵渐渐偏离了路线。刚才周围还甚多鬼怪,现在竟然愈加稀薄,呼吸也通畅起来,少了那些令人作呕的湿腐气。
    白翌辰就算再路痴,也注意到怨气的风眼逐渐向身侧移动,而不是刚才的直面对着了,难道是要绕个大圈?
    “大黑,你也迷路了吗?”
    他喘着粗气问。
    然而路,倒是越走越熟悉起来。
    “蠢狗!”
    白翌辰忽然看出了端倪。
    乱跑了半天,原来又回到了之前老然布置阵局的地方。
    见犬灵绕在街角转圈圈,嗅来嗅去,随后又跑到空旷的街道中间,摇摇尾巴,看着白翌辰。
    白翌辰咬着嘴唇,四下张望了一番。
    确实是这里他在地上看到了他们打斗时散落的铜钱咒符,甚至还有老然布阵时,担心忘记内容而用粉笔画的记号。
    而犬灵此刻绕圈的地方,正是虚街中旧城隍庙所在地。
    “老然在哪?古爷爷在哪?”
    白翌辰忽然感到了恐惧,“难道难道他们又进到虚街中了?”
    犬灵蹲下来,望着他“呜”了一声。
    他跌跌撞撞走过去,趴在地上用手摸索了一番。
    这里的旧城隍庙十年前就被拆掉修成平路了,没能留下丝毫痕迹。这地方正是一个丁字路口,深夜没车经过,他就趴在马路中间,魔怔了似的乱摸着。
    自然是什么也没能找到。
    他又去摸烟袋杆,当那温润的烟嘴接触到有些干裂的唇,他才想起来,这烟袋虽然可以破开结境,但是他却无法打开进入虚街的入口因为虚街并非一个稳定的结境存在,它是一座城市沉积百年甚至千年的灵气孕化而成,若非它愿意接纳有缘人进入,或者阴阳先生采用特殊手段,才能进入。
    现在,自己就像面对一个不知道在哪的移动房间,却要试图砸出一道门来。
    而且
    白翌辰抿着烟嘴的唇止不住颤抖起来。
    而且虚街已经被墨叔封印了他拼了性命,将自己和老然丢出结境,然后封印了虚街
    若此刻古爷爷带着老然再度进入,那一定也不是同一个空间难道过往的历史已经被切割成数个层面,有无数个虚境空间可以进入吗?
    他边想着,边呼出了一口烟雾。
    看着灵气凝结的烟飘飘乎乎,有生命似的在面前蠕动着,扭曲着,白翌辰又想,就算自己能进去,又怎么知道他们进的是哪个一个虚境呢?
    然而烟雾却渐渐淡了颜色,街景如常,什么也没出现。
    白翌辰呆呆看着那烟雾消失,茫然的看向犬灵,犬灵也看着他,一双黑夜中闪闪发光的眼睛竟然透出无辜和迷惑。
    “怎么办,我不会开虚”
    曾经随便走走就能走进虚街,但是现在,明明所站位置就是老牌坊街的深巷,但是无论是之前引墨叔出来,还是此次的误打误撞,都没能进入虚街。
    自己对虚街有了免疫力,还是根本已经被驱逐在外了?
    “白翌辰,杜然以吾之命,永离此界,此生,不得再”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墨叔手捧火莲,最后讲出的话。
    永离此界,此生不得再
    进入虚境。
    随之一片触目血红。
    “呜”
    白翌辰忽然感到心中一疼,就像骤然被撕成两半,发出纸一样嘶的一声响。随后,那刻心就被揉了起来,攥成一团。
    墨叔咳血的样子不断浮现在眼前,和他对自己难得温柔微笑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他觉得自己此刻已经心力交瘁,不由一个个腿软跪趴在地上,将身子蜷缩起来。他似乎再也无力支撑这疲累的身子。而右胳膊也开始疼,像爬了无数只蚂蚁,咬得他无法忍受,钻心彻骨。
    犬灵见他倒下,焦急的一声轻吠,跑过来tian他的额头,把那粘在额头上的发丝tian得乱翘。
    白翌辰讨厌被tian的黏糊糊的,腾出左手推开它,一不留神,右肩摔在地上,猛一吃劲,差点疼晕过去。
    “古爷爷在哪,不是他让你来接我的吗?”
    他几乎是啜泣着问出这句话。那一瞬间,他以经将古爷看作了唯一的支柱,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城隍是指望不上的,他全凭老然的支撑,以及“还有古爷爷帮咱们呢”这句话才坚持到现在。
    然而到了此刻,背后是千百恶鬼聚集,自己明明已经找到了古爷这个支撑,然而竟是在他无法进入的虚境之地,他顿时感到自己被一股绝望淹没了。
    犬灵不知所以,不时焦急的四下张望。
    地面再度震颤,白翌辰感到气压越来越低,怨气在躁动,旋转得愈发疯狂。原本安静的街角,竟然逐渐有鬼影闪动。
    忽然,天空传来滚雷般的声响,低沉而遥远,然而声波却震得地面不住颤抖。
    白翌辰感到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淡,他觉得累,不想再动了。
    周围变成什么样子都随他的便吧,反正我是没办法了!
    他破罐子破摔的想着,觉得眼帘愈发沉重,缓缓闭上眼睛。
    犬灵却跳起来乍起毛发,护在他的身边。
    不远处,忽然出现两盏亮光,若隐若现。逐渐光芒扩大,随着轰轰声响,越来越近。
    白翌辰感到忽然有强光打在自己身上,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接着是沉重的开启车门的声响。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有人喝问道。
    白翌辰感到有人在他身边蹲下,一只手按上他的背。他颤抖了一下,侧过脸,透过乱发看到,竟然是两个身着警服的人围在身边,再看那车,车头前盖上面赫然印着“警察”两个黑体大字。
    巡警?
    见他不动,蹲着的那个警察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胳膊疼”
    白翌辰嗫嚅着,尽力撑起身体,用左手按着右肩,因为痛和害怕,他全身颤抖不止,“救救我”
    “遇上坏人了吗?有几个人,都什么样子?”
    白翌辰咬着嘴唇不再吭声,反正现在有活人在身边了,还是警察,至少比自己孤零零一个在鬼堆里害怕来得好。
    他们明显是凡人,看不到鬼怪,也感受不到这条街有什么不同以往的变化。
    但是似乎这个职业就带了些天生的威慑,鬼魅们竟然退却了些许,暗中窥视着。
    又问了几个问题,见白翌辰不回答,便顾自商量:“先送医院吧,好像伤得挺重的”
    “这是第几起了?最近总是出事”
    “站得起来吗,能动不?”
    白翌辰摇头,决心撒赖到底:“我我不走,我的朋友不见了!”
    “哦?”
    “就在这附近他也受伤了,是我同学”白翌辰被巡警扶坐起来,断断续续形容,死活不肯站起身,“红头发,一耳朵的钉子t恤衫都被撕烂了”
    “别急,我们帮你找什么人伤的你们?”
    “我、我没看清楚但是他就在附近,你们要救他”
    以往白翌辰对警察都没什么好感,但是此刻,他才忽然理解了啥叫人民的忠诚卫士。大难当头,他本能觉得在这些大盖帽面前才是最有安全感的
    “还有还有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大叔,哦,应该有两个一个受了好重的伤,脖子上破了几个洞,都是血。”
    白翌辰说着,不断用手抹着衣服胸口的血迹,“这些,就是他的你们救救他”
    两个巡警对视了一下,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好像受了很大刺激,说话语无伦次,一会儿冒出一个,一会又冒出两个。
    不过,他身上的伤确实不是作假,血气味还很浓。
    “那坏人有几个人呀?”
    “哦一不不,四、五个!”白翌辰想了半天,才编出一个合理的,“五个小流氓加一只很大的黑狗!”
    他把那五鬼煞和穷奇算到了一起,倒是犬灵听到他提黑狗,歪头奇怪了一下。
    “好的,来,我们带你去治伤别怕,我们会帮你找到坏人的。”
    巡警说着,扶白翌辰起来,他这才点点头。
    东方已经开始泛青,不知道时间是几点了。
    犬灵识趣的后退,目送着白翌辰被扶上警车,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趴上车顶跟着,而是原地坐下,目送他离开。
    “大黑你不跟我来?”白翌辰问。
    犬灵呜咽了一声,歪头望着他。
    一缕阳光缓缓晕染了冰冷的街道,似乎城市正在阳光的抚慰下,很快速的觉醒过来。
    巡警虽然感到这年轻人挺奇怪的,但还是将车门撞上,随即准备发动汽车。
    “大黑!天要亮了!你”
    白翌辰忽然意识到,若是天色发亮,那么怎样也要四五点钟了吧?他记得古爷告诫过,过阴出灵的时间应该在丑时,也就是凌晨四点之前,否则很有可能魂魄无法归位。他顿时着急起来。
    “你快回家!”
    他命令道,然而犬灵却坐着不动,只对着他晃晃那半截尾巴。随着车子开动,它的身影渐渐远去,模糊起来,融合在这片逐渐布满温暖的老街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