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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没想当武林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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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没想当武林盟主: 第五百三十五章 杀父之仇

    叛徒内奸四个字一出,整个换日盟顿时哗然。

    莫云中才刚刚被处置,怎么换日盟又出了内奸,而且仍旧是高层。

    换日盟的中层和底层在这里跟朝廷,跟定难军打的你死我活,结果换日盟高层却接连出叛徒内...

    长白山巅终年积雪不化,寒风如刀,刮过嶙峋山岩时发出呜咽般的尖啸。陈渊与顾临川踏雪而行,脚下积雪厚逾三尺,每一步陷落,都带起细碎冰晶,在斜阳下折射出幽蓝冷光。山势愈高,天地愈寂,连飞鸟绝迹,唯余枯松挂霜,虬枝如爪,刺向铅灰色天幕。

    忽地,顾临川脚步一顿,右手按上腰间剑柄,目光如电射向左侧崖壁——那里雪面平整,却有一道极淡的划痕,似被利刃拖曳而过,又似被风擦去大半,若非他曾在通天塔第七层“千影迷踪阵”中磨炼过三年目力,几乎无法捕捉。

    陈渊却未停步,只低声道:“是定难军‘雪鹞营’的斥候,用的是北境寒铁爪钩攀岩,落地时足尖点雪不过三寸,留痕极浅。他们刚走不到半炷香。”

    顾临川瞳孔微缩:“你能辨出是哪一营?”

    “爪钩尾部有暗刻‘隼’字,雪鹞营专属。”陈渊抬手拂去肩头新落的一片雪,“而且……他们没回头。”

    话音未落,右侧山坳骤然爆开一团灰白雾气——不是雪崩,而是掺了磷粉与寒砂的‘冻魄烟’,遇风即散,入眼即刺,专破内视之功。雾气尚未弥漫开,三道黑影已自雾中激射而出,手中弩机嗡鸣如蜂群振翅,七支透骨钉呈品字形钉向陈渊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要害,钉身裹着靛青寒芒,分明淬了阴煞蚀血箭同源的腐血毒。

    陈渊甚至未抬手。

    左脚微旋,身形如陀螺般侧倾三寸,七支透骨钉擦衣而过,钉入身后雪壁,竟无声无息,只余七个细小黑孔,孔缘迅速结出蛛网状冰晶——此乃寒毒凝滞气血之兆。

    顾临川却已拔剑。

    剑名“照影”,取“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之意,实则剑身由百炼寒铁混入半两佛骨舍利熔铸,出鞘刹那,剑光清冽如月华初洒,不带一丝烟火气。他手腕轻抖,剑尖连点七次,每一次都精准撞在透骨钉尾端最薄弱的机括簧片上。七声脆响叠作一声,七支毒钉应声倒飞,速度比来时更快三分,直射雾中三人眉心!

    雾气里传来闷哼与骨骼碎裂之声,随即重归死寂。

    陈渊弯腰,从雪中拾起一枚弹丸大小的青铜机括,其上镌刻细密水纹,中心嵌着一颗米粒大的暗红晶石。“阴煞蚀血箭的副产物,‘血髓引’。”他指尖一碾,晶石碎裂,渗出粘稠黑血,“定难军把这东西当诱饵,埋在换日盟必经的几条山道上。谁沾了血髓引,半个时辰内气血翻涌,神光破日甲便自动激发阳罡护体——可一旦护体真气激活,就等于给阴煞蚀血箭标好了靶子。”

    顾临川收剑入鞘,皱眉:“他们竟能在换日盟眼皮底下布这种局?”

    “不是因为换日盟……已经信不过自己人了。”陈渊将碎晶抛入风中,黑血瞬间冻结成粉,“王玄感前日传讯,说先登营三个千夫长昨夜暴毙,死状如被抽干精血,尸身浮现金色蛛网状裂纹——那是神光破日甲反噬的征兆。甲胄护主,却反噬主人,说明甲胄本身已被动了手脚。”

    两人继续前行,沉默中唯有踏雪声沙沙作响。约莫半个时辰后,山势豁然开朗,一座巨峰横亘眼前,峰顶并非积雪,而是一片赤红色岩石,仿佛整座山被烧灼千年,岩面龟裂如血痂,缝隙里却钻出苍翠松柏,在寒风中猎猎摇曳。峰腰处,一座恢弘建筑群依山而建,殿宇飞檐尽覆朱砂漆,远望如泼洒漫山鲜血,正是换日盟总坛——“赤霄宫”。

    宫门前并无守卫,只有一面丈许高的青铜古镜悬于半空,镜面蒙尘,映不出人影,唯余混沌灰雾流转。

    陈渊走近三步,镜中灰雾忽然翻涌,凝聚成一行血字:【何人擅闯赤霄宫?】

    他并未答话,只将左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那里赫然浮现出一朵半寸高的幽莲虚影,莲瓣半开,燃着青黑色魔焰,焰心一点猩红,如垂死心脏般搏动。

    镜中血字骤然扭曲,化作十二个狂草大字:【万业魔莲现,开门迎盟主!】

    轰隆——

    青铜古镜向两侧裂开,露出一条幽深石阶,阶旁火把自动燃起,火焰竟是纯白色,无声无息,照亮石阶两侧石壁——壁上凿满浮雕,皆是同一场景:一个披发赤足的少年,手持断剑,独自立于万军之前,身后城池倾颓,烈焰焚天,而少年仰首向天,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顾临川呼吸一滞:“这是……知世郎夏朝廷?”

    “是他少年时的模样。”陈渊踏上石阶,白焰映得他侧脸明暗交错,“但浮雕只刻到他斩杀镇守亲王赵磐那一瞬。此后十年,再无人敢为他塑像。”

    石阶尽头,是一座无顶大殿。殿内无柱无梁,穹顶直通天际,雪花飘落其间,未及触地便化作白气蒸腾。大殿中央悬浮着一座三丈高的青铜鼎,鼎腹铭文斑驳,依稀可辨“换日”二字,鼎口喷薄着氤氲金霞,霞光之中,九道人影盘膝而坐,皆穿赤金甲胄,甲胄表面浮动着细密金色符文,正是神光破日甲的本相。

    为首者须发皆白,面容却如三十许人,双目紧闭,眉心一道竖痕裂开寸许,渗出金血,正沿着脸颊蜿蜒而下,在颌下凝成一颗金珠,悬而不坠。

    此人正是换日盟盟主,王玄感。

    陈渊目光扫过其余八人——其中三人甲胄黯淡,符文明灭不定,膝盖以下甲胄竟已化作焦黑碎屑,裸露的小腿肌肉萎缩如枯枝;另二人盘坐姿势僵硬,脖颈以诡异角度歪斜,显然早已气绝,却因神光破日甲阳罡不散,尸身不倒;剩余三人虽甲胄完整,但呼吸微弱,胸膛起伏间隔长达半盏茶功夫,俨然陷入假死之境。

    顾临川失声道:“他们……全被甲胄反噬了?”

    “不。”陈渊摇头,缓步上前,指尖在鼎口金霞边缘轻轻一划,霞光如水波荡漾,显出下方景象——鼎底并非实土,而是一片翻涌的暗金色熔岩,熔岩表面,密密麻麻镶嵌着数百枚拇指大小的青铜齿轮,齿轮咬合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每一枚齿轮中心,都嵌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表面烙印着与神光破日甲同源的金色符文。

    “神光破日甲不是活的。”陈渊声音低沉如雷,“它需要吞噬佩戴者气血维生。王盟主当年以自身命格为引,将甲胄炼成本命法器,从此甲胄即是他,他即是甲胄。可如今……”他指尖点向熔岩深处,“有人往甲胄核心里,种下了‘阴煞蚀血箭’的胚芽。”

    顾临川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熔岩最底部,一株墨绿色藤蔓盘绕在最大一枚齿轮之上,藤蔓顶端绽开一朵碗口大的黑花,花瓣如锯齿,花蕊却是无数细小的血丝,正贪婪吮吸着齿轮中心那颗心脏的金血。

    “定难军?”顾临川面色阴沉。

    “是定难军主将,是那个与定难军交易的内鬼。”陈渊冷笑,“能接触到神光破日甲核心图谱,还能避开王盟主设下的三重禁制,在甲胄成型时混入蚀血箭胚芽……整个换日盟,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话音未落,大殿穹顶突然传来一声清越长笑:“陈公子果然慧眼如炬!”

    笑声中,一道赤色身影自天而降,足尖轻点青铜鼎沿,鼎身金霞剧烈震荡,几乎溃散。来人锦袍玉带,面如冠玉,腰悬一柄鲨鱼皮鞘长剑,剑柄镶嵌七颗星辰状宝石,熠熠生辉。他俯视陈渊,笑容温煦如春风拂面:“在下萧景琰,忝为换日盟外务总管,掌管盟中一切对外贸易、器械采买、甲胄锻造事宜——包括,神光破日甲的所有图纸与原料调配。”

    陈渊终于抬眸,目光如两柄淬毒匕首,直刺萧景琰双眼:“所以,阴煞蚀血箭的图纸,是你泄露给定难军的。”

    萧景琰笑意不减,甚至更盛三分:“图纸?我给的可不是图纸。”他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匣,匣盖开启,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半透明琥珀,琥珀中封存着一滴凝固的金血,血珠表面,赫然浮现出与神光破日甲同源的金色符文。“这是王盟主当年炼制甲胄时,割腕滴入鼎中的本命精血。我取了这一滴,以秘法萃取其中符文真意,再逆向推演出甲胄所有弱点……陈公子,你猜猜,定难军现在,是不是正用这滴血,批量炼制蚀血箭?”

    顾临川怒喝:“叛徒!”

    萧景琰瞥他一眼,眼神轻蔑如看蝼蚁:“叛徒?我萧氏世代为换日盟供奉‘星陨玄铁’,冶炼之术独步天下。可王玄感呢?他嫌我萧家血脉不够‘纯粹’,拒我入先登营,只让我当个管仓库的账房!三十年了,我亲手炼出的玄铁,铸成了先登营三百二十七套甲胄,可我的儿子,连摸一摸甲胄的资格都没有!”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他凭什么?就凭他生来命格带‘日轮’,就凭他能御使太阳真火?”

    陈渊静静听着,忽然问:“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萧景琰一愣,笑容微滞。

    “萧烬。”陈渊淡淡道,“六年前,他在冀州道上劫掠商队,被定难军游骑所擒。定难军主帅许崇山亲自审讯,录下口供三卷,其中一卷,详细记载了他如何将神光破日甲的图纸,分七次卖给了定难军军需官。”

    萧景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你怎会知道?”

    “因为那份口供,现在就在我袖中。”陈渊右手缓缓探入袖袋,却未取出任何物事,只将指尖抵在袖口绣着的半朵墨莲上,“许崇山死后,我从他贴身暗格里找到了它。他还留了一句话——‘萧景琰父子,皆不可信,然萧烬所言,或有真意。’”

    萧景琰浑身剧震,踉跄后退半步,眼中厉色尽褪,只剩茫然:“……真意?”

    “萧烬供称,你让他盗取甲胄图纸,并非为卖钱。”陈渊声音如冰锥凿入耳膜,“而是为逼王玄感出手。因为你早知王玄感性情刚烈,一旦发现甲胄被篡改,必以命相搏,引动甲胄本源之力反扑——届时,熔岩鼎底那株蚀血藤,便会借着反扑之力,彻底扎根于王盟主命格核心,将他变成一具……受你操控的活傀儡。”

    大殿死寂。

    唯有熔岩鼎中,蚀血藤的黑花微微颤动,花蕊血丝愈发鲜红欲滴。

    萧景琰喉结上下滚动,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好!好一个陈渊!你连这个都知道……可你知道我为何要这么做吗?”

    他猛地撕开胸前锦袍,露出胸膛——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板,板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中心,一颗微小的心脏正以违背常理的频率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得周围符文明灭闪烁。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玄机心’!”萧景琰嘶吼,“三十年前,他为王玄感炼制第一副神光破日甲,耗尽心血,临终前将毕生所悟,尽数灌入这颗心核!可王玄感呢?他嫌这心核‘不够阳刚’,弃之不用,转而用自己心头血重铸……我父亲呕心沥血三十年,换来的,就是一句‘不够阳刚’!”

    陈渊沉默良久,忽然道:“你父亲……叫萧玄机?”

    萧景琰笑声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你……”

    “神机阁前任阁主,铁天弘的师叔。”陈渊目光如古井深潭,“他临终前,托吴万山带给我一句话——‘若见玄机心,代我问萧景琰,那副甲胄的右肩胛内衬,他可曾补过三针?’”

    萧景琰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陈渊缓步上前,每一步落下,脚下白焰自动熄灭,留下焦黑印记:“你父亲补的那三针,用的是‘天蚕冰丝’,至阴至寒。他明知王玄感修炼太阳真火,却故意留下这个破绽——只为让甲胄在极致阳刚之下,始终存有一线阴寒生机,不至于彻底失控反噬。可惜……”

    他停在萧景琰面前,咫尺之间,目光如刀:“你把它挖出来了。”

    萧景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低头看着自己胸膛上那颗狂跳的玄机心,忽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呜咽,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陈渊面前,额头触地,肩膀剧烈耸动。

    “我……我只是想让他疼一次……”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就像我父亲疼了三十年那样……”

    陈渊俯视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王玄感不会死。”

    萧景琰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只见陈渊右手一翻,那柄名为“血炼无常”的黑红长刀已悄然入手。刀身幽光流转,血管般的魔纹微微搏动,仿佛活物。

    “你要……杀我?”萧景琰嘶哑道。

    “不。”陈渊刀尖轻点熔岩鼎沿,鼎身金霞如沸水翻涌,“我要你亲手,把蚀血藤拔出来。”

    萧景琰怔住。

    “你父亲留下的三针,是为平衡阴阳;你挖掉的三针,是为制造破绽。”陈渊刀尖指向鼎底那株黑藤,“现在,你得用比天蚕冰丝更阴寒的东西,重新缝合这个破绽——比如,你胸膛里这颗玄机心。”

    萧景琰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

    “你……要我剜心?”

    “不是剜心。”陈渊声音平静无波,“是把你父亲三十年心血,连同你自己的命,一起炼进这鼎里。用你的血,你的命,你的恨,替王玄感……把那滴本命精血,重新炼回来。”

    萧景琰呆呆望着鼎底那朵黑花,花蕊血丝仿佛在向他招手。许久,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横流,笑得悲怆凄绝。

    “好……好啊……”

    他猛地撕开胸膛青铜板,鲜血喷涌而出,却未溅落地面,而是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着,汇成一道赤色溪流,汩汩注入熔岩鼎中。鼎内金霞骤然暴涨,将那株黑藤死死压制,黑花迅速萎顿,花瓣片片剥落。

    萧景琰仰天长啸,啸声中,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决绝投入鼎口金霞——

    轰!

    金霞炸裂,化作漫天星雨。

    熔岩鼎剧烈震颤,鼎腹“换日”二字迸射万道金光,所有浮雕上的少年,同时睁开双眼,目光如电,穿透虚空,直指殿外长空。

    陈渊收刀入鞘,转身走向殿门。

    顾临川快步跟上,忍不住问:“他……能成功?”

    陈渊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萧玄机用三十年,教会儿子什么是匠人之心;萧景琰用三十年,学会如何背叛。现在……他得用剩下的时间,学着如何赎罪。”

    殿外,风雪渐歇。

    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微光艰难穿透,斜斜照在赤霄宫最高的飞檐上,将檐角铜铃染成淡淡的金色。

    那光芒很弱,却执拗地亮着,仿佛在预告——

    长夜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