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汉上公,替关羽守荆州开始: 第344章 不合理中的合理
汉军至少在尉氏(县)周边集结了两万人马。
而且根据斥候所探,后续增援还在陆续赶来。
这个兵力数量。
毫无疑问就是麋威的主力所在了。
曹洪在北上的路上,曾经无数次构想过双方主力对...
白马津畔,春风拂面,柳絮纷飞如雪。曹?立于渡口高台之上,身披玄色龙纹大氅,腰悬七尺青锋,目光远眺黄河滚滚浊浪。身后文武百官肃然而立,旌旗猎猎,甲光映日。远处舟楫连绵,舳舻相接,正将最后一批洛阳百姓与宫中器物运往河北。河岸上尘土飞扬,哭声、号子声、马嘶声混作一片,仿佛整个中原的命脉正在缓缓北移。
“子建。”曹?忽然转身,看向立于阶下的一袭素袍男子,“朕闻汝少时七步成诗,才思敏捷,今日临河渡津,正值春深,山川如画,可为朕赋诗一首,以壮行色。”
曹植闻言,身形微颤,抬头望向这位年方弱冠却已执掌天下权柄的侄儿。他鬓角斑白,衣衫虽洁,却不掩寒酸之气。昔日洛水之畔《洛神赋》惊动朝野的风华早已随岁月凋零,唯余一双眸子仍似寒星,藏着不甘与悲怆。
他缓步上前,拱手低首:“臣……遵旨。”
风起,吹动他宽大的袖袍,也吹散了心头积压多年的块垒。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有泪光隐现。
> 黄河流兮浩汤汤,
> 舟楫断兮道路长。
> 王师徙兮邺城望,
> 故都弃兮心彷徨。
> 昔日鼓角震河阳,
> 今朝寂寥空城巷。
> 魏室兴兮岂在疆?
> 在德不在徙之方!
诗成,全场默然。
这哪里是壮行之辞?分明是一记响亮耳光,抽在曹?脸上。
“好一个‘魏室兴兮岂在疆?在德不在徙之方’!”辛毗低声叹道,眼中竟有激赏之意。
贾逵嘴角微动,终未言语。曹洪则悄悄后退半步,生怕被牵连。
曹?脸色阴晴不定,手指不自觉地摩挲剑柄。良久,方才挤出一笑:“叔父诗才依旧,令人钦服。然天命所归,非一人所能逆。朕此举,实为保社稷根本,待来日反攻河南耳。”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登舟。
龙舟离岸,鼓乐齐鸣,百官跪送。唯独曹植独立岸边,望着那渐行渐远的御船,久久不动。风吹乱了他的发髻,也吹干了眼角残泪。
“殿下……该回驿馆了。”随从轻声劝道。
曹植缓缓摇头:“我曹子建,一生三次上书请战,三次被斥为狂悖。如今连故土都不能踏足一步,竟还要在这渡口吟诗助兴,为迁都唱赞歌……可笑啊,可笑!”
他忽而仰天大笑,笑声凄厉,惊起岸边群鸟。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陵城头,晨雾未散,一杆赤底金纹的大纛迎风招展,上书三个苍劲大字??“汉寿亭侯”。
城楼之上,一人负手而立,身穿银鳞锁子甲,外罩猩红披风,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腰悬青龙偃月刀。正是镇守荆州八载的关云长之子,关平。
八年了。
自建安二十四年冬,吕蒙白衣渡江,荆州失陷,父亲败走麦城,最终殉国于临沮。那一夜血火交织,噩梦至今未曾消散。而他,在诸葛亮亲授密令下,化名潜伏江东,忍辱负重三年,终于借夷陵之战后东吴内乱之机,率旧部三百余人夜袭公安,夺回南郡一部,并迅速联络武陵、零陵两郡残存汉吏,打出复兴季汉、替父守荆的旗号。
刘备白帝托孤之后,丞相诸葛亮主政,深知荆州乃汉室命脉所在,不可轻弃。于是力排众议,遣赵云为援,李严督粮,命关平正式受封“奋威将军、领荆州牧事”,驻节江陵,重建防线。
八年经营,筚路蓝缕。如今的江陵,早已不是当年残破孤城。城墙加高加固,护城河拓宽三丈,城内设讲武堂、铸兵坊、屯田营,百姓安居,士卒用命。更有沿江数十里烽燧相连,水军千艘列阵大江,控扼长江中游咽喉。
“将军。”一名校尉快步登楼,“探马来报,魏帝已于昨日渡河北去,正式定都邺城。洛阳仅留张?守备,其余官员百姓尽数北迁。”
关平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如水:“果然如此。”
“将士们都在议论,说魏人弃洛阳如敝履,正是我军北伐良机。是否即刻传令各郡,整军待发?”
关平没有立即回答。他转身望向北方,视线仿佛穿透重重山水,落在那座曾经属于父亲的城池之上。
“当年父亲镇荆州,北拒曹操,威震华夏。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逼得许昌震动,魏贼几欲迁都。”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而今,轮到我来守住这份基业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襄阳那边动静如何?”
“徐晃病逝,新任襄阳太守是满宠。此人老成持重,已在汉水沿线增筑坞堡十余座,又调兖州水师一部入沔,防备甚严。”
“满伯宁……”关平冷笑一声,“倒是个人物。只可惜,他守得住今日,未必守得住明日。”
他猛地转身,拔出腰间青龙刀,刀锋指向北方:“传我将令:即日起,全境戒严,五日之内完成战备调度。命廖化率步骑五千进驻当阳,准备策应北线;命傅肜整修战船三百,随时准备顺流而下,直扑樊城!”
校尉领命而去。
片刻后,一名文士缓步登楼,羽扇纶巾,正是随军长史蒋琬之弟蒋显。
“兄长以为,此时出兵,是否过早?”蒋显低声问。
关平收刀入鞘,淡淡道:“不过早,也不晚。魏国内乱未平,宗室离心,新君初立,根基未稳。此刻若不施压,待其喘息过来,重整军备,再想夺回南阳盆地,便难如登天。”
“可丞相前日还有书信传来,叮嘱我等暂守要隘,勿轻启战端,以免陷入两线作战。”
“我知道。”关平望着江面粼粼波光,“但丞相坐镇成都,统观全局,自然谨慎。而我身处前线,看得更清??机会,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他忽然压低声音:“况且,你可知道,前日我收到一封密信?”
蒋显一怔:“何人所寄?”
“曹子文。”关平唇角微扬。
“什么?!魏国陈思王曹植?”
“正是。”关平从怀中取出一纸帛书,递过去,“他说,愿以内应之力,助我军收复洛阳。条件只有一个??若克成事,许他在河洛之地立庙祭祀其父曹操,且不得毁其坟茔。”
蒋显看完,脸色骤变:“此必是诈!曹植被软禁多年,何来内应之能?即便真有意投诚,也是诱我深入的圈套!”
“我也这般认为。”关平点头,“所以不会贸然进兵洛阳。但他既然主动联络,说明魏国内部确已动摇。我们不必信他,却可借势。”
“借势?”
“对。”关平眼神锐利,“放出风声,就说季汉已与魏之贤王暗通款曲,不日将共举义旗,光复旧京。让满宠听到,让他司马懿听到,让他们彼此猜忌!”
蒋显恍然大悟:“如此一来,魏人必然加强内部监察,反而无暇全力备战。而我军则可趁虚而入,或攻或扰,皆占主动!”
“正是此意。”关平负手而立,语气坚定,“父亲一生忠义,至死不降。我既承其志,便不能只做守成之人。荆州不只是屏障蜀地的门户,更是北伐中原的跳板!”
就在此时,西南方急报传来:??郡叛乱复起,当地大姓雍?勾结南中豪酋孟获,聚众万余,围攻益州郡治味县,并扬言要切断蜀道,迎接孙权大军入滇。
蒋显眉头紧锁:“南中再乱,恐怕会影响丞相对我们的支援。”
关平却冷然一笑:“无妨。南中之患,久矣。与其一次次剿而不绝,不如引蛇出洞,毕其功于一役。”
他提笔疾书,写下一道军令,加盖虎符印信:“命马忠即刻率本部精兵南下平叛,同时传讯丞相,请调李恢、张嶷协同围剿。告诉丞相??这一仗,不仅要平叛,更要彻底瓦解南中诸部联盟,使其永无反心!”
蒋显看着那遒劲有力的字迹,心中震撼。眼前的关平,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追随父亲身后的少年将领。他在风雨飘摇中扛起一面旗帜,在孤悬敌后的绝境里重建一方江山。他的眼光,已不止局限于荆州一隅,而是放眼天下棋局。
数日后,江陵城外校场点兵。
三千铁甲列阵,战鼓震天。关平亲自校阅三军,登台誓师。
“诸君!”他声音洪亮,响彻旷野,“八年前,我父关羽,以一州之力,抗百万之师,威震华夏!虽遭奸人所害,然忠魂不灭,浩气长存!”
“八年来,我等卧薪尝胆,励精图治,只为不负先辈热血,不负汉室正统!”
“今魏室衰微,天命将易。洛阳失守,民心涣散。此诚英雄奋起之时,亦是我等复仇雪耻之机!”
“我不求诸君人人封侯,只问一句??谁愿随我,提三尺剑,复我旧疆,还于汉室?!”
“愿随将军!”数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刀枪如林,映日生辉。
同一时刻,邺城宫中,曹?正召集群臣议事。
殿外春雨淅沥,殿内烛火摇曳。
司马懿出列奏道:“据细作回报,关平已在江陵集结大军,恐有异动。且近日民间流传谶语,称‘赤龙再起于荆襄,金虎失势于河洛’,颇有蛊惑人心之嫌。”
曹?冷冷道:“区区竖子,也敢妄谈天命?传令满宠,务必固守襄阳,不得有失。另遣蒋济赴青、徐二州募兵,以防吴蜀联动。”
王朗颤巍巍起身:“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并非 solely 应对南线,而是整顿宗室,杜绝内外勾连之患。近日雍丘王屡次私会外臣,又有匿名诗文流传宫禁,皆不可轻忽。”
曹?眼神一凝:“你是说……曹植?”
“正是。”王朗低声道,“此人虽无实权,然名望犹存,若与南方暗通,恐成肘腋之患。”
曹?沉默良久,终是挥袖道:“派人严密监视,若有异动,立即拘押。不必再上奏了。”
退朝之后,司马懿缓步走出宫门,抬头望雨。
身旁心腹低声问道:“明公以为,关平真会北伐吗?”
司马懿轻笑:“他会。而且比我们想象的更快。”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司马懿眯起眼睛,望着南方:“等。等他动手,然后……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谋国之术。”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邺城的朱墙碧瓦,也浸透了这个时代的野心与悲欢。
而在江陵,关平站在城头,望着东方升起的第一缕朝阳。
他知道,风暴即将来临。
但他更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荆州落入他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