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不成赘婿就只好命格成圣: 第四百三十章 我能做那书楼执剑否?
大理寺寺卿家的公子娶亲,哪怕是对于太玄京中的权贵而言,也算是一件大事。
哪怕王家大公子王臣儒是个遛狗斗鸡,平日里不学无术的纨绔,整座太玄京中的豪门世家、官府将门也要派人前去祝贺。
大理寺卿王武成就站在府门前,远远眺望青云街口。
能够入住青云街,王武成自然是有几分傲气的,他今日的脸色并不好看,哪怕站在门口迎客,见到前来祝贺的京中大人们,王武成脸上的笑容也十分牵强。
他身旁,大理寺少卿也前来帮着操持,他自然能够察觉到自己的顶头上司对于这桩婚事极不满意,原因自然是大理寺寺卿这样显赫的门楣,却娶了这么一个丧父丧母,身上又有些顽疾的女子。
新娘虽然借住在神霄将军府,可仔细想来,她并不算神霄将军府上的人,父母本就为一个商人,如今更是魂消妖祸。
再说,九湖陆家早已经落寞,府中青黄不接不说,家中又有怪事频发,令人忌讳。
神霄将军刚刚从远山道回来时,圣君召他入宫,太玄京中不知有多少人猜测圣君要重新起复神霄伯,却不曾想一年多时间过去,神霄伯依然是那个神霄伯,仍然处于大幅朝廷权力的边缘。
这等的陆家,本就与大理寺卿府上并非门当户对,那女子倘若是陆府上的小姐倒也罢了,毕竟九湖陆家门楣不高,府中家资却极为丰厚,整条十里长宁街,陆府最为富庶豪奢,大理寺并不是能轻易敛财的所在,权财相辅倒
也不错。
可偏偏这新娘并非是九湖陆家之女,换句话来说,便如同白身一般,娶了这样的儿媳回来,王武成又如何能够开心。
“只可惜王大人对他府上那位大公子是毫无办法。”
大理寺少卿想到这里,不由摇了摇头。
雷厉风行的王武成面对家中顽劣嫡子,面对家长悍妻,也只能咬着牙引起这女子过门。
席间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时不时高高抬起头,透过宽门大院看向远处,想要看一看拿捏住王家公子人心的究竟是何等的姑娘。
此时此刻,那中堂之后,一位身着姿镶银丝罗裙的宫装妇人神色也同样不好看,她正是王家大夫人,来自河东八大家之一的谢家,家世显赫,王武成能走到如今这一步,这谢家的门楣功不可没。
王夫人此时正端坐在椅子上,手中捧着茶水,询问身旁一位丫鬟:“少爷走到哪里了?”
那丫鬟恭恭敬敬回答:“已然过了观前街,再过片刻时间就到了。
“马鞍、火盆可准备妥当了?”
“这女子是个不祥的,草字、麸子、栗子、花生、枣也要多准备些,破了她的邪气才好。”
她说到这里,又喝了一口茶水。
那丫鬟就回答:“夫人放心,早已准备妥当了,你吩咐的破邪咒符也早已贴上了,夫人不必挂碍。”
她略微顿了顿,对王夫人笑道:“这姓宁的北川道女子倒是个有心机的,不知何时哄顺了儒公子,竟然令臣儒公子这般痴狂,哭着喊着闹着都要让老爷前去提亲。
手段也令人佩服。”
王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盅,冷哼一声:“也算是她的造化,可是入了我王家府上,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不消三五日也如同猫儿一般了,大府的规矩,又岂是那般轻易的?”
丫鬟行了礼,站起身来为王夫人捏肩揉背:“只可惜公子太急了些,否则等到公子娶了正妻,再收这女子为妾室自是最好的。”
王夫人神色难看,冷哼一声,瞪了那丫鬟一眼,道:“往后莫要说这许多,她既然进了府中,便是臣儒的妻室,便是高攀的也轮不到你们说话。”
那丫鬟低下头来,笑道:“夫人说的是。”
王夫人虽然这般说了,可无论是语气还是神色,分明都没有责怪那丫鬟的意思,想来这丫鬟应当是个得宠的,又或者......便如这丫鬟所言,王夫人也如王武成,心中极不喜欢陆府上那无父无母的女子。
正在此时,有家丁匆匆来报:“夫人,轿子已经到门前了。”
“倒是快了些。”王夫人站起身来,那丫鬟扶着她出门,就看到自家儿子一脸喜气洋洋,从那挂着彩的大马上一跃而下。
戴红盖头的女子下轿,过火盆、过马鞍,又撒下了五彩粮破邪,周遭有人纷纷喝彩,一时之间场面出奇的热闹。
陆景自远处的街口走来,来了这青云街上。
青云街一如既往的宽阔,能容纳八架马车并驾齐行,他看着热闹的王府门前,又看到那名为王臣儒的王家公子,最开始王臣儒去扶宁蔷下轿,他还未曾碰到宁蔷,便被一旁的司礼喝止,说是不合规矩,他这才收敛住手臂,站
在一旁。
陆景正要继续前行,去那王家走一走,可不远处的街巷中又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穿银袍,剑眉星目,相貌堂堂,身躯??,一双眼眸射天上斗牛之星,顾盼之间就好像有万夫不敌的威风。
陆景停下脚步,看向那人。
来人背负双手,也来到陆景身旁。
他看着不远处的王府,道:“大理石寺卿即便是在整座太玄京,都算得上真正的权贵,先生那表姐能够嫁到王家,其实也算是一个好归宿,我看那王家公子对这女子也颇为上心,先生何不给他一个机会?”
“上心?”陆景摇头:“元神渐长,自有识人知性之明,尤其是这等几乎不曾修行的人物,殿下,按照道理,你修行了大雷音寺的杀生菩萨法,又曾经跟随七先生读书习字,岂能不知这王家公子的习性?”
来人正是太子禹涿仙。
禹涿仙威势仍然灵力非常,高大的身躯周遭隐约有雷霆闪烁。
他听闻陆景的话,嘴角露出些笑容来:“先生,我知道你胆魄如铁,又养了无畏剑心,行事猛烈,因此你之前在太玄京行了那等悖逆之事,令我大为惊异。
可即便如此,我却从来不曾想过,你竟然还敢回太玄京,甚至回了太玄京之后首次露面,就是想要进那太玄京有数的大府上夺亲,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先生可曾想过你这般做的后果?”
陆景身着白衣,衣袂飘然,他看着禹涿仙认真询问道:“还望太子与我说一说我这般做的后果?”
太子禹涿仙眼神忽然越发凌厉起来:“先生前来太玄京,太玄京中许多官将,许多修行者之所以无人相问,是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在默契的等待圣君下令,他们装作看不见你,以等待圣君对你的处置。
可你若是公然跳将出来,触怒太玄京的威严,触了整个大伏朝官宦的尊严,他们也许就不会忍耐。
我知道神通魁首楚狂人与你一同进了京城。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桃山上的守山人就在山上,宫中的道人与和尚正在暗处看着你,大伏地官也许便在那些前来参加宴席的人中。
楚狂人强则强矣,可只靠他一人,只怕还护不住先生。”
此时天上风波起。
云雾遮掩了艳阳,天气更清冷了些,又有云彩飘来,大雨将至。
陆景听了禹涿仙的话,神色不曾有丝毫变化,他也笑了笑:“既如此,太子出现在我身旁,是要看我是否会出手,我一旦出手,太子便会对我出手,杀生菩萨法临天,要以杀生法镇压于我?”
“先生说笑了。”禹涿仙眼中如有雷霆酝酿,直落天地:“只是我又去了一趟雷劫海,自那雷劫中得了些许明悟,杀生菩萨法便如雷霆,应当迅疾璀璨,有杀灭一切的气魄。
我修为有了精进,就想要看一看先生的剑道究竟到了何等地步,也想要看一看先生的太微垣、荧惑帝星究竟何其玄妙。”
陆景看向太子,脸上笑容不改,又摇了摇头:“我来太玄京是为了办事,并非是个寻死。
我已经杀了一位皇子,是为大逆不道之人,若是又杀了太子,只怕确确实实走不出这太玄京了。”
“所以......太子你可曾记得,曾几何时你在书楼不远的清雅别院中答应我,要为我办一件事。”
禹涿仙气息一滞,继而又大笑起来:“先生竟还记得此事?那是我第一次与先生当面,只觉如先生这般的少年少之又少,先生又解我之难,所以才有了此事。”
“先生竟还记得,倒也是能的。”
陆景侧头问道:“太子说话还算数吗?”
禹涿仙自然而然点头:“大丈夫一言既出,岂有不算数的道理?先生是想让我阻止这一桩婚事?此事......倒是令我有些难办,我为大伏太子,群臣对我却有监督职责,我倘若做出这般荒唐之事,明日御史台的言官奏折,只怕
就会如同雪花一般飘到太乾宫,摆上圣君的案头。”
“只是......陆景先生,我今日前来见你,既想要问一问先生胆魄为何如此之甚,也想要验证是我的杀生菩萨法。
可先生既然想要我履约,那我......”
“太子误会了。”陆景摇头,道:“太子乃是群臣表率,又岂能做这般荒唐事?我书楼七先生曾经教授太子学问,想来七先生是认同太子的,既如此,我又何必损了太子的法度?”
禹涿仙眼神越发不解:“所以先生是让我?”
“我想让太子在旁看着,莫要挡我的路。”陆景手扶着一刀一剑,踏步向前。
禹涿仙神色怔然,等他反应过来,便已然一身白衣,直去王家府上。
宁蔷隔着头上的红纱,隐约看到王府的高门大院,她看到堂上,王大人与王夫人坐在高处,周遭许多权贵列席。
两位长辈脸上挤出慈爱的笑容,望向了宁蔷。
哪怕宁蔷头上盖着头纱,可一道薄纱,又怎能遮掩住宁蔷的目光。
她这二年来寄人篱下,最是看得清他人的神色,于是宁蔷变成那些慈爱,温和中看到这两位长辈眼神深处的冷然。
宁蔷心中叹了口气。
她今日从陆府上轿时就在思索,她宁蔷的归宿大约就如此了,她并无选择的权利,就如同一具木偶一般被盛装打扮,继而送上花轿。
如今到了这王家府上,王武成与谢夫人的眼神要清清楚楚的告诉她......便是认命,往后的日子只怕也并不简单。
一如她在轿上听到前来迎亲的丫鬟窃窃私语。
“至多半载,依照公子的的性子就会生厌,到了那时可就没有这般风光了......”
“正是如此,到那时若是她规规矩矩好生做一位正妻倒也罢了,倘若还敢生出事端来,还有好日子等着她哩!”
大府的规矩何其多也?
两个丫鬟若无旁人授意,又岂会在这般大喜的日子说出这样的话来?
宁蔷知道,这是王府对于她的敲打,可无论如何不过是上了迎亲的轿子便有了这敲打,去了那府中,又应该是何等的光景?
宁蔷有些出神,她想起还在陆府时的陆景来。
陆景一介庶子,平日里就多遭人白眼,后来又成了南国公府冲喜的赘婿。
“那时的景弟,心绪大约也与我一般吧?并无选择的权利,只如傀儡木偶一般。
宁蔷思绪飘飞,她心中有些绞痛,一时之间眼睛有些模糊,耳朵也多出了些杂音。
正因如此,她未曾听到一旁的司礼正高声让她上前奉上第一道茶礼,强烈的痛楚令她喘气声都更粗了许多,于是宁蔷只能强身躯站稳,免得支撑不住倾倒下去。
司礼见宁蔷没有反应,便又出声,宁蔷仍然没有反应。
王武成皱起眉头。
此刻中堂中有一位将军察觉到了宁蔷紊乱的鼻息,又听出了他嘈杂的心跳声,就皱眉道:“这女子似是有些不舒服,不如稍作歇息......”
大理寺寺卿王武成却忽然抬手,笑道:“今日乃是他们的大喜之日,也是我王家的大事,礼仪尊贵,又怎能平白打断?儒,你去扶着你这新婚之妻,与她一同奉茶。”
王武成这般说了,旁边自有人应和,拍手道:“如此也好,如此一对年轻公子小姐,正该这般恩爱,二人一同奉茶,也有极好的寓意!”
王臣儒听了父亲的话,也就自然而然凑近宁蔷,便想去扶她。
宁蔷耳畔仍然有杂音鸣响,心中的绞痛还未曾停息,她敏锐的感觉到王臣儒凑了过来,下意识想要说一句......”如今还未礼成,这不合规矩”,可却又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
直至从庭外有一阵微风吹来,直吹在宁蔷的心上。
那微风温润,就像是从宽阔的麦田中吹来,顿时让宁蔷心神一松,心中的绞痛有所止,她听到门外有一阵骚动传来,旋即又从轻纱遮掩中看到本来端坐在高位的王武成猛然站起,面色骇然。
紧接着,他就听到一道极熟悉的声音传来。
“表姐,好些了吗?”
区区六个字,宁蔷顿时泪如雨下,她肩头抽搐着不曾转过身来。
中堂中的众人惊疑之间,就看到一身白衣迈步而来,他腰间配着刀剑,刀与剑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
场上众人何其多也,一时之间却无有一人出声,就看着那人走进来,直直来到中堂里。
最先反应过来的乃是刑部侍郎郑元义,他猛然站起身来,手指指向陆景,怒喝道:“陆景!通?要犯,竟然如此猖狂,胆敢来此青云街!”
霎时之间,太玄城守军元朗将军一身气血轰然勃发,激昂的气血化作一阵狂风直扑而来。
又有宿玄将军猛然一拳轰落,只一瞬间,空中爆响声传来,汹涌的拳意就如同烈火,中堂中气血闪耀,仿佛四面八方都燃起火焰!
又有十余道元神出窍而来,种种神通酝酿,锁住陆景上下左右、四面八方。
又过去几短暂的一瞬,更多的气魄浑然照起,威威凛凛令人不寒而栗,其中甚至有玄衣卫自阴影中显现出来,站定于这王家中堂的四面八方,一道阵法跃然升起!
此时此刻,陆景正迈步走向宁蔷,他感知到了这绝伦的神通、强横的武道,神色依然丝毫不改。
却见他弹指,青云街虚空中,二颗帝星、七颗元星冉冉升起,直挂云间。
荧惑凶之气肆意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青云街。
如有剑气起璧山,立气高峰百余座!
自这青云街上,剑气如璧玉,转瞬间就有上百道璧山耸立,每一道剑气山岳中,都如有一股浩浩荡荡的长风,长风吹拂而来仿佛吹散那些剑气山岳中的阴霾,露出了一轮炽热的大日!
人间剑气化作剑气大日,光芒大作。
陆景抬头,天上星辰、剑气璧山、大日烈阳、剑气长风全然落在腰间的司命宝剑上。
直至这一刻,宝剑出鞘,一剑挥洒而出。
如有剑气射云天,直上当空,剑气中夹杂着汹涌的正气,直贯天地!
顿时,周遭气血也好、武道也好、神通也好、滚滚武道狼烟也好,俱都被这一道剑气轻易的绞碎。
便是七境巅峰的两军将军都被强横的力量带起,飞将出去,其余人更不必说,尤其是那些元神修士,被陆景剑气大日一照,元神顿时萎靡,惨叫连连。
王家中堂爆碎,也斩去了玄衣卫的阵法。
陆景就在这爆碎的尘埃中向前,此时宁蔷终于转过头来,她摘下轻纱,看到陆景肩头悬剑而至。
她看到王臣儒穿着喜服站在她的身旁不知所措。
大理寺寺卿王武成与那来自河东世家的谢夫人仍然坐在高位,一动不动。
也不知方才那恐怖的剑气涟漪为何不曾冲飞他们。
下一瞬间,宁蔷便知道了答案,她看到陆景上前朝着王武成行礼,道:“寺卿不必担忧,陆景前来只是为了问表姐一句话。”
他左右看了看这破败的中堂,摇头道:“如此境况实非我愿,若非那些将军大人平白对我出手,也不至于如此。”
继而他又看着宁蔷,缓缓问道:“表姐。”
“你可愿意出嫁?”
宁蔷脸上仍然不断流下泪水,她看着陆景,依稀看到那位酷暑之时人在假山旁读书的少年,于是她坚定的摇了摇头。
“不愿意。”
陆景笑着颔首,又对王武成道:“我家表姐既然不愿,这桩婚事便办不成了。”
王武成终于回过神来,他既然能够任职大理寺,自然有几分气魄。
他皱起眉头,冷哼道:“陆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贵于天地!你乃是书楼先生,是天下儒生表率,又是书楼执剑,自命清贵不凡。
可你今日却在做什么?平白闯入他人喜宴,夺人妻子,究竟是何道理?”
“何来父母之命?”陆景轻拂衣袖,自有微风前来卷起宁蔷:“我那姑父母早已不再世,这桩婚事你们可曾问过北川的宁家?”
王武成气息一滞,北川宁家便只有两脉,宁蔷父母早已不在,宁蔷的伯父已经垂垂老矣,又无多大权势,无论是王家还是陆家都全然不曾将北川宁家当一回事。
他一时理亏,又强撑起精神,道:“也曾问过宁家,不曾有答复,这宁蔷住在陆府已然四年有余,得了陆府老太君之命,难道不够?”
“不够。”陆景摇头:“没有主家的答复,便是有陆府老太君之命,也不够。”
王武成怒发冲冠,厉声质问道:“陆景,你眼中无父无君,岂能做那书楼执剑?”
陆景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王武成,他们目光交错,陆景深邃的眼神与王武成的目光交错,他望着王武成,轻声问道:“王大人,你且看我,我能做书楼执剑否?”
王武成气息渐弱,他想起陆景对于这天下的功绩,又深吸一口气,沉默不语。
于是陆景走出王家府邸。
禹涿仙仍然站在原处,这位太子有些惊奇的看到陆景踏空而去,又看了一眼太玄宫方向,却见那里毫无动静。